男儿志在四方,他要闯去了。
丢下女朋友在这里,一个人闯。
阿成来的路上想过,他如果被赵础打压,就一身反骨越挫越勇,一定能有大出息,万一得到了对方的支持,那就当是鼓励,他也会出人头地风光起来。横着竖着都是好结果。
哪知赵础什么都没给他,哪怕是一眼。
阿成有点动摇,怀疑自己带上卖房的全部身家会不会血本无归,可他转瞬就狠狠啐了一口,开着面包车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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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是铁皮造的,夏天暴晒,晚上又闷又热,火炉一样,躺里面的工人汗淋淋。
风扇都要转冒烟。
有的工人还怕热,实在是受不了,干脆卷了席子铺在门口地上,就那么睡。
他们宁愿喂蚊子,也不要热得背上起火。
赵础过去时,工人们都起来和他讲话,他没什么话,只回了几句就去自己的宿舍,拿了漱口杯到门外刷牙。
月亮高高在上,欣赏着他的艰难爱情故事。
赵础刷好牙漱几下口,倒了杯子里的水冲掉地上牙膏沫,他蹲着发呆。
只要他好了,她就回他身边了吧。
第二天上午,赵础去诊所,让医生给他开个证明。
医生先对他进行了一番心理咨询,也问了他几个问题,和他说:“赵先生,你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好。”
“怎么没有。”赵础心平气和,“药我在吃,一天三顿,按时按量,我已经能管好自己,这不是好了?”
医生说:“你的管好自己是一种自我催眠。”
赵础没表情:“是吗。”
医生点了点头:“从你今天过来的目的,以及我们刚才的提问环节来看是这么回事。”
赵础面上露出疑惑:“我答的不好?”
“恰恰相反,你答得很好。”医生把话挑明,“毕竟是你背过了的。”
诊室空气猝然变稀薄,气氛好压抑。
赵础把手扣在一起,神经质地大力搓着指骨,他特地在网上找的正确答案装正常人,被识破了。
妈的。
医生和煦道:“你这样的病人我不是第一次接触,我理解你想康复的心情。”
赵础皮笑肉不笑:“那要怎么做才能好透?”
医生说:“继续吃药,定期复查。”
赵础眯了眯眼:“好。”
“好。”他轻笑着重复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医生合上他的病例,提醒道:“赵先生,请不要私自加大药量。”
病人没回头也没应声,多半是嗤之以鼻。
医生又说:“那会影响你的性功能,导致你疲/软/早/泄。”
病人的脚步隐隐顿了半拍。
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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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础开车在泗城转了大半圈,他调整好情绪回学院,到商场二楼精品店,把手上的荔枝放在收银台上。
苏合香在数钱,忙着呢:“我有手剥吗?水哒哒的,黏了还要洗。”
赵础眼含炙热的迷恋:“剥好了的。”
苏合香冷哼:“上面都是你手上的汗液,搞不好还有你在工地沾的泥。”
“我打几遍肥皂洗了手才给你剥的。”赵础给她看手,“指甲一直勤修剪,做事戴手套,不会藏泥。”
苏合香随便瞟了眼他手上的茧子。
“不要再拒绝我了。”赵础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多待,也怕她烦,“我走了,你记得吃荔枝,天热,放久了会坏掉。”
赵础走后,苏合香把钱数清楚,她去二楼尽头厕所洗了手回来,打开收银台上的方形透明盒子。
荔枝没了壳,一个个都白白胖胖的。
她翻箱倒柜地找来牙签,戳个荔枝送到嘴里,还挺多,也甜。
那家伙买水果是蛮会挑,没失手过。
苏合香快把荔枝吃完的时候,赵嘉言下课来找她,说要去她家给她修电脑。
赵嘉言额上有汗,他跑来的,喘得很。
苏合香嫌弃道:“一点路就喘成死狗,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废。”
“我哥更废。”赵嘉言瞎扯。
苏合香吃掉最后两个荔枝,男生变得有眼力劲了,立马给她把空盒子跟荔枝核扔垃圾篓。
赵嘉言没想过荔枝是他哥买的,他耍帅地晃晃一头碎短发:“香香姐,修电脑的事儿……”
苏合香打断他:“谁跟你说我电脑坏了?”
赵嘉言撇撇嘴:“不坏你上电子城看电脑?”
苏合香横他一眼:“对啊,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你说地球是长的,那地球就是长的,女王嘛。”
赵嘉言拽起白T恤领子,在汗湿的下巴上蹭一下,“反正你别指望我哥会修,他主机都不会拆,显卡电源,内存条主板cpu一个也认不得。”
苏合香表情古怪。
赵嘉言意识到他又一次认为她会选他哥,好像是亲手把她往他嫂子的宝座上推。
男生爆了个“操”字,跳过这场走向让他麻了的对话,麻溜儿地到门口当男模拉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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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喘口气都浑身冒汗的月份。
苏合香陪刘明去拿货。
刘明是到隔壁市拿的,想让苏合香帮她参谋参谋。
苏合香不会叫刘明按她喜好选货,随她自己。
隔壁市景点比泗城多,刘明不知从哪搞了个货车开,她去了没直奔服装市场,而是带苏合香去逛老街。
苏合香买了个手工缝的钱包,带荷叶边的,好可爱。
刘明说钱包太小,装不了几个子儿,不实用。
“那就不用。”苏合香去别家店,抽空点开两个前任发的短信看看。
一个问她在干嘛,玩的开不开心,一个叫她过马路当心些,吃烤串走路一定拿好竹签。
苏合香把手机屏幕上的汗印擦掉,打算买个套子装手机挂在胸前,现在不是流行那样儿嘛。
“钱包我放家里头。”她回刘明。
“买着纯高兴啊?也行。”
刘明反正是不买,她住的地儿空间小转个身都费劲,哪还有空余放闲置。
她们一路走一路逛,从这家店出来,进那家店,两人都拿了个印着专治不孕不育的塑料扇子,还有几张传单。
不要吧,发传单的大学生晒得不容易,要了吧,拿着麻烦。
有人抱着一叠纸叫住她们:“美女美女,填个问卷好不嘛。”
哦对,还有这个。
出来一趟,填几个了。
从吃的穿的喝的到玩的,都要调查,还有问怎么看待国家大事的。
怎么看,不敢看。
苏合香配合地拿着笔,在问卷上ABC的写。
“合香?”
街上嘈杂,前面突然传来不确定的喊声。
苏合香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填问卷,填完最后一题就把纸笔还回去。
“合香!”
是确定了的声音,两个字叫得裹满严厉。
中年人冲过来拦住苏合香去路。
刘明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口打电话说事儿,她没听见那两个喊声,只扭头看到了这一幕,匆匆挂掉电话就跑回来阻拦:“诶诶诶,干什么呢你。”
中年人体态高瘦似竹竿干,发际线后移露着光明顶,衣裤洗得发白起球,一副过很差的样子,他掷地有声:“我是她舅。”
刘明蛮戒备:“你说你是她舅,你就是她舅啊,我还是你太姥姥呢!”
中年人脸成猪肝色:“我真是她舅!”
刘明扭过头问苏合香:“妹子,你可认识啊?”
苏合香扯动唇角:“不认识。”
“那快走,别是遇到哪家没关住跑出来的傻/吊了。”刘明拉着苏合香就走。
中年人反应过来就呵斥:“你连你舅都不认了,无法无天了是吧!你就不怕你爸妈在天上……”
苏合香倏地就把手上的扇子扔他脚边:“你还好意思提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