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明怎么也没想到苏合香爸妈不在了,惊得扭头看她,讲话结巴:“妹,妹子……”
“明姐,你帮我买瓶冰糖雪梨,要冰的。”苏合香从斜挎的小包里拿出一张两块的给刘明。
“行,那你……我就到前面小店买,我不走远,你有事叫我。”
刘明不放心地三步一回头。
苏合香脸上结冰霜:“吃疯牛肉了吗,在大街上乱叫。”
她看着无能狂怒的中年人:“说吧,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不就是见到好久没人影的外甥女想说说话!”舅舅痛心疾首,“你把我当你舅了吗?我是你唯一的舅舅,什么叫我好意思提你爸妈,我怎么就不能提了?”
他开始指责起她来了:“你看你,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
苏合香今儿出门选的玫红色运动套装,上衣拉链拉下来一些,露着里面的一小部分白色Y字吊带。
她脖子修长,扎了个丸子头,耳朵上两个细圈银耳环。
大街上的女性各种吊带,想怎么穿就怎么穿,随便穿,五颜六色无拘无束,个个自由奔放,人人都在展现自己,自信张扬。
她的穿着再正常不过。
“还有你那脸,跟个鬼一样!”
不过是化了点烟熏妆,就成鬼了。
苏合香冷笑:“徐大辉,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舅舅眼珠都要瞪得掉出来,他拿着公文包的手指:“你!你!”
“你书读什么地方去了,哪个老师教你的管自己舅舅叫名字?!”
苏合香面对他那副要气死了的样子,细眉兴味地上扬:“我以前就叫的你名字吗?”
舅舅不说话了。
以前怎么会这样叫。
不都是舅舅长舅舅短,跟舅舅好亲的。
苏合香索然无味地转过身去。
舅舅扯她胳膊:“你住哪,现在做的什么工作?刚那是你朋友吗,怎么什么人都当朋友处,你别走。”
苏合香用力甩开他的手,曾经能把她举起来放脖子上骑着看舞龙狮的舅舅老了,被她这么一甩,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无所谓路人的打量,她冷眼旁观:“又要钱啊?”
舅舅身上衬衫让汗打湿,胸前后背都有一大块水印,他急促地喘着气:“你到底怎么了,讲个话一身刺,舅舅是真的想关心你过的好不好。”
“不要钱?”苏合香抬头看看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
“别耍小孩子脾气,这几年你到哪去了。”舅舅哽咽起来,“小时候你多乖,越大越不懂事,你给你爸妈上个坟都半夜,上了就走,家门都不进,这像话吗,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苏合香诧异:“是吗,担心我啊,这我真不知道,我还以为都惦记着我爸妈留给我的钱,想给揣自个儿兜里呢。”
舅舅厉色:“说的什么话!那是怕你乱花!”
“你妈你爸不能管你了,只能我管你,你才多大,哪知道世上的人有多坏,别人可不都是你舅舅,真心对你好,盼着你好,想你能……”
一声笑打断了中年人的鬼话连篇。
苏合香笑出了声。
舅舅恼怒她的不尊重,擦了把脑门的汗压下火气:“你家房子几处墙不行了,我给你修了好多次。”
苏合香不以为意:“墙不行了就倒呗,让你修了吗,多管闲事。”
舅舅像是不认识她了,那眼里的失望快要满出来,然后还表现出“我外甥女一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性格才会变得这样差”的神态。
“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你心里还是想有亲人。”
“有的亲人吧,这么多年没见,还不如不见呢。”苏合香笑弯眼睛,“舅舅,以后我就当你死啦。”
舅舅气得站不住,眼看就要昏过去。
苏合香捡起地上的塑料扇子,拍拍上面的灰,抬脚就去和小店门口张望的刘明碰头。
后面传来路人的惊叫。
舅舅倒在地上,眼睛还在偷偷注意苏合香的方向,装晕呢。
然而他的算盘落了空,白忙活一场。
外甥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渴望亲情,好忽悠的小女孩。
苏合香一下没回头,她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风是热的。
夏天是蛮磨人,但总会过去。
**
苏合香喝掉刘明买的冰糖雪梨,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逛老街。
刘明却是紧张她的情绪。
直到天黑了,苏合香说想去酒吧喝酒,刘明才有种“是该这样”的心情。
苏合香喝酒的时候,刘明全程陪着的,一步都不离开。
刘明也不敢喝多,两个人不能都不清醒。
那是要坏事的。
苏合香喝了好多,她说她要吐,刘明搀她去洗手间,看她对着马桶吐得厉害,不停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等她不吐了,就扶她去洗手池,自己把手打湿了,帮她擦擦脸和眼睛,这一擦,让她成了花猫。
有的人长得太标致,妆花了都不丑。
刘明问道:“妹子,好些没啊?”
“我没事。”苏合香把头靠着她肩膀,嘟囔着要给老男人打电话。
老男人?谁啊?刘明正好奇,就见苏合香把手当耳边,嘴里发出“嘟嘟嘟”声,然后命令道,“赵础,过来给我倒酒。”
刘明:“……”
“妹子,你要打电话啊,我给你拿手机。”刘明个高有力气,扶她还算稳,腾出手拉开她包拉链,找出手机给她,“打吧。”
苏合香瞪了手机好一会,打了个酒嗝,她胡乱按戳手机,还真给点开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苏合香吐字不清。
刘明帮她说:“赵工头,合香妹子想你来给她倒酒。”
“好,我现在就过去,谢谢你陪着她,麻烦你一直配着,别放她一个人,哪怕是一分钟。”
男人讲完就挂了。
刘明看一眼醉得眼若桃花的苏合香,把她们的地址发给了她妹标名字的号码。
要是换个人说的那些话,她会觉得对方只会动动嘴巴,不会付出行动,特地开一小时的车过来倒酒。
那工头不一样,他是真的会赶过来。
刘明的直觉就是这样的。
所以当工头出现在酒吧的时候,刘明是不意外的。
赵础搂起软在皮椅里的爱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掐着她脸叫她张开
嘴,把买来的醒酒茶给她喂下去。
之后整理整理她的衣服,确定不走光就一把将她抱起来。
看半天快看呆了的刘明回神:“赵工头,合香妹子今儿遇上事了。”
刘明了解的信息也不多,就说苏合香见着了舅舅,还有她爸妈不在世上。
赵础愣怔好久,他抱着怀里人的手紧了紧,再次跟刘明道谢。
“客气什么,应当的应当的。”刘明帮忙拿包,“慢点儿。”
到了酒店外面,赵础把苏合香放到后座,摸了一下她喝酒染上红晕的脸,柔声说:“你乖。”
随后给她系上安全带,侧身看一眼刘明。
“我不坐顺风车了。”刘明把苏合香的包递过去,“我开车来的,还要拿货呢。”
赵础颔首,接过包就开车离去。
没在这个城市找个酒店过夜,赵础带苏合香回了泗城。
苏合香一路上都在睡,到公寓却醒了,大概是醒酒茶起了作用,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赵础把她的白球鞋脱下来放床边,拿毛巾擦她的手跟脸,见她一点都没反应就有些慌。
“宝宝,你和我说说话。”他哄着,“和我说说可以吗?”
苏合香嘴唇轻动了几下:“说什么,说我爸妈哪年没的,怎么没的?”
赵础心口发堵:“不是要你说这个,你就说你……”
“十七岁。”
苏合香自言自语:“我十七岁那年,他们走了。”
“不到十七岁,生日没过呢。”
苏合香和赵础讲她爸妈,讲的不多,其中包括她爸爸的病。
她爸爸管着妈妈,不准妈妈随便和男的说话,去哪都要跟着,也不想她到自己看不着的地方去,就要她在自己眼皮底下,总是怀疑她哪天要和谁跑了。
而她妈妈没办法,又累又怨,又爱她爸爸。
她称之被畸形的婚姻。
赵础的面色瞬间僵白,怪不得她那么介意他跟踪她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