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础说:“刷了。”
苏合香要剥袋子里的茶叶蛋,发现壳是去了的,她拿起蛋吃,口齿不清地问:“那就是没洗脸,不然你脸上的烟灰怎么还在?”
男人的面色不太对,他放下碗筷,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合香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的时候,耳边有声音响起。
赵础说:“我故意的。”
苏合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故意的。”赵础面庞黑黑的,看着狼狈憔悴,“留着烟灰,只是为了让你想起我昨晚救你的事情,想你可怜我。”
苏合香把还剩一小半的茶叶蛋丢回袋子里:“不吃了。”
赵础抿唇:“我不说了。”
苏合香重新拿起茶叶蛋吃掉,她握着勺子,舀了两勺粥吃下去,突然就把勺子放到碗里,身子向后一仰双臂抱在胸前。
赵础无措道:“我没说话。”
苏合香挺烦他这装模作样的德行:“我说你说话了吗?”
赵础一副“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样子,她睨他一眼,又睨他一眼,生动好看的眉间生出清晰的嫌弃:“你不刮胡子的啊?邋里邋遢的。”
他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刮。”
苏合香继续吃早饭,她咬一根咸豆角,水盈盈的杏眼半眯:“我有时候想干脆到别的地方去开店,离远远的。”
快走到门口的赵础瞬间僵住。
就在他面部抽搐喘息困难时,他听见一道仙乐。
女人语调轻慢:“不过我又觉得这样做,太把你们当回事,你们不值得让我做那么大的决定。”
不到半分钟就让他背上布满冷汗,他咽了咽唾沫,喉咙干涩:“嗯,没
必要,我跟嘉言什么都不是。”
他打开门,低柔道:“我去刮胡子,你把药吃掉,我给你泡好了的。”
苏合香没搭理。
老男人出去了,她安静地吃早饭,头发总拖下来碍事,昨晚她过来这边就是散着头发,发绳一个没带。
正当苏合香准备一只手捉着头发,一只手拿勺子的时候,目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是个发绳。
就躺在电视柜上。
一圈黑色中间串了个琥珀色珠子。
很眼熟。
“啧……”
她跟赵础认识那天戴的,后来她怎么都找不着了,他给她买了一些新的发绳。
还以为丢了呢。
敢情什么破烂他都收着,藏着,想拿出来的时候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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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中午离开的旅馆,房间她没退,让赵础退的,她到楼下的时候,二房东已经在等着了。
赵础和苏合香一起上楼,二房东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叹气,昨晚怕是失眠了。
楼道里烟气弥漫,每层都大门紧闭,里面也都有响动,在打扫。
“你别跟着我,回自己家去,看你弟弟有没有把房子炸掉。”苏合香丢给赵础一句,就二房东给她开门,她钥匙落在家里了。
二房东手上拎着一大串钥匙,他拿其中一把打开苏合香住处的房门。
房子里味道难闻,苏合香进门就开始咳嗽,吃不消,她随便检查检查,地上的瓷砖脏死了,一走一个脚印,阳台有许多玻璃碎渣,在太阳下五彩斑斓。
没窗户的阻拦,风呼呼地吹,苏合香养了蛮久的紫罗兰花盆倒在地上一片狼藉,客厅也是乱七八糟,家里不亚于被日本鬼子扫荡过。
二房东是明事理的,直接就要把苏合香的押金退了,说是明天带钱过来,让苏合香收拾收拾,他不止一套房,五楼也有他的房子,一会儿还要去处理那租客的事情。
“苏小姐,我叫你收拾收拾,不是要你打扫,这个我让我老婆来弄就好,你只要整理自己的东西。”二房东说,“你找好住的地方没,我在附近有空房,户型跟这个差不多,就是贵二百块,你要是租,我给你可以减掉那二百。”
二房东身材有点发福,脸勉强能看出秀气,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露出色眯眯的姿态,用词和表现不低俗露骨,也没往她沙发的衣物上看有没有内衣。
却是依然让苏合香不适。
非亲非故的就给她少二百,什么玩意儿。
苏合香冷冷淡淡:“明天几点退我押金?”
二房东笑着:“我和你说的……”
苏合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都懒得编出自己已经找好住处这样的借口。
“看来苏小姐没有意愿再租我的房子了。”二房东有不快,态度也冷了些,“那就十点?”
苏合香说:“行。”
二房东一走,苏合香就把房门关上,她去卧室拿衣服。
便宜的不要了。
等等,好像没便宜的,都是贵的。
她向来都是赚的钱给自己花,不亏待自己。
苏合香收拾了会就烦了,大件小件的东西太多,收起来很累,有台机器人多好,她把发绳换下来,装上手机到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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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今儿就迎来开门红,卖了件过时的长袖打底衫,赚了九块钱,苏合香路过时,她正拿着长杆子,把一件同款不同色的打底挂到原来位置,填上空缺。
“诶,妹子,新年好恭喜发财啊。”刘明笑喊。
“同好,同发财。”
苏合香脚步不停,刘明追过来和她唠家常,问她知不知道隔壁房子着火的事。
“我就住那儿。”苏合香撕掉店门口贴着的开业通知。
苏合香愕然:“啊,你住那边啊!那你没事吧?”
“没事呀。”苏合香打开店门进去。
刘明唏嘘:“大过年的,好晦气,赶明儿你烧香去。”
苏合香感冒好的差不多了,精气神不错,她给店里通通风,驱散新衣服上的味儿:“前几天就烧过了。”
“多烧。”刘明说,“去大寺庙拜佛。”
苏合香笑起来:“拜佛要是有用,我们普通老百姓连寺庙的门都进不去。”
刘明一愣,是这个理。
但就是,怎么说呢,苏合香好像心里有事儿,不是外表那么……
刘明想不出形容词,恨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她问苏合香房子找好没。
苏合香扫扫地:“没呢。”
“你住的地儿近是近,就是死贵。”刘明翻她店里的唇彩,框里哐当的,“我跟我妹妹住,老便宜了,两室一厅一个月包水电才160块,不好的是离得远,我来回在路上要花快三小时。”
苏合香咂舌:“你经常和我差不多时候下班,到家不就十一二点了,那多幸苦。”
“这有什么,咱正是打拼的年纪。”
刘明翻完唇彩翻唇膏,“你晚上咋住啊?还去宾馆开房?那多费钱,要不你上我那儿。”
苏合香忽然说:“明姐,你忙吗,不忙就晚点陪我去找房子?”
“可以啊。”刘明爽快答应,“我陪你在这一片找找。”
**
刘明是知道苏合香不缺人喜欢的。
会赚钱,年轻长得美,她要是带把儿她也追。
但她没见到过严先生。
戴了副眼镜,手上有表,穿西服跟皮鞋,斯斯文文的,很有学问的样子。
施工地不远的路边,刘明自觉走去一旁,掏出过年从家带的瓜子,咔咔磕了起来。
严向远脸上的伤早好了,他和苏合香说“新年快乐”,年三十他给她发短信发不出去,后来可以发了,他又觉得不合时宜。
夕阳西下,树边顽固积雪被染上余晖。
女人身上穿的厚却不臃肿,她两只手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睫毛弯弯翘翘,疏离地问:“有事儿吗?”
严向远镜片后的眼睛把她上下看了一遍,确定她毫发无损。他今天才回的泗城,听说她住的地方起火,吓都吓死了,顾不上分寸就来商场找她。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我那边有空房,你要租吗?”
苏合香还没回答,后面就冷不防地有声音传来,“她不租。”
刘明在这个时候看到包工头,瓜子都不磕了,她一个劲地对苏合香挤眉弄眼,咋回事啊妹子。
苏合香回头教训神出鬼没的老男人:“你怎么也来了,到你说话了吗?”
赵础走近些,抬手碰她袖子上的小毛球,勾着一个握到掌心,求着她说:“我们不租好不好。”
一道身影不知从哪杀出来的,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赵础的手腕,要把毛球抠出来。
抠不出来就骂。
刘明瓜子都拿不住了,她用眼神询问苏合香:妹子,这咋的了,干啥呢?
苏合香回答不了。
衣服在她身上被一股大力不断拉拽,袖子都要被扯掉,她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了了,扬起手就对准赵嘉言的脸。
赵础捉住她腕骨:“别扇嘉言。”
赵嘉言飞快垂下充血的眼睛,他哥没有完全不管他死活,他哥还是在乎他的,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妈同一个爸,撕破脸都要一桌吃饭的亲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