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礼掀眸,道:“那给你派个任务,正好暖暖身子。”
--
另一边,桑迩迟迟没有收到回复,自知希望渺茫。
于是,她打开搜索引擎,查起了资料——
冬天汽油车打不着火怎么办?
网上的视频教学很多,但大多都是卖货的。
桑迩搜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纯粹的教程。
她从行李里面扯了一件马甲套在身上,冒着雪走下车,接着打开引擎盖,照着里面的方法逐个尝试。
可棘手的是,她并不懂车,弄了半天也没有进展。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建筑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远处的招牌也被冻得歪斜,覆满白霜,在风中微微晃动,却没有任何声响。
桑迩的头顶、肩膀全湿了,指尖也已经冻得僵硬通红,就快失去知觉,好几次被引擎里的零件划过,都感受不到疼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失去了耐心,焦躁的情绪蔓延,动作也变得急促而没有条理。
就在她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忽然,背后亮起了两道光,周遭瞬间明如白昼。
桑迩猛地回眸。
不远处,一辆漆黑的汽车静静停驻,车门轻叩,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朝她走来。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顶着一头红棕短发,像是一头初出茅庐的小狮子。
“桑小姐,您好,周总派我来接您。”
他说话铿锵有力,但是带着一点异样的口音。
桑迩被寒风吹红的脸颊,仿佛有人随意在洁白的瓷釉上点染了胭脂。额前凌乱的发丝沾染了雪花,凝成细小的冰珠,好像清晨时分落于花瓣之上的朝露。
她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唇:“周明礼?”
少年道:“是的。”
又是一阵风吹过,激得桑迩小脖一缩。
少年见状,道:“桑小姐,有话我们到车里说吧。”
桑迩点了点头。
她实在太冷了。
接着,她指了指后座,道:“那可以帮我搭把手吗?”
少年一愣。
他扫向了车内,后座确实有个人影。
“她是……?”
桑迩道:“她是我的姐姐。”
少年挠了挠头。
虽然周总只吩咐了带桑迩回去,但是……再多带一个人,应该也没事吧?
他走了过去。
只见那里躺着一个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可能是开门的动静吵到了她,她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
女孩眼睛很美,却好像少了一魄,懵懵地望着他。
桑迩蹲下来对桑愈说:“愈愈,我们换一辆车坐好不好?”
桑愈听话地下车,可身子还没探出来,就看到了少年这个陌生的面孔,立刻像是受惊的小鹿,又钻了回去。
桑迩赶忙安抚她:“愈愈,别怕,他不是坏人,我也一直在这儿呢。”
桑愈却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手指缩在袖子里都不敢拿出来。
桑迩叹了一口气,转头用商量的语气问少年:“先生,能不能请你笑一下?”
少年疑惑:“什么?”
“或者,”桑迩斟酌着用词,“至少不要这么凶巴巴的样子。”
“我的姐姐她……胆子很小,也很认生,稍微柔和一点的话,会让她安心一点。”
少年会意,立刻摘下墨镜,扬起了笑容。
桑愈怯怯地瞥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桑迩舒了一口气,对少年点头致谢:“麻烦您了。”
“不必客气。”少年笑了起来,咧出一口小白牙。
接着,他同桑迩一起躬下身,扶着桑愈从车里出来,一路小跑至车上。
车内暖气很足,桑迩进去的一刹那,就觉得自己得救了,血管都开始舒张。
这时,少年也坐上了副驾。
开车的是个大块头,看到有这么多人上车,一时有点蒙,问:“嗯?怎么是两个?”
少年答:“另一个是桑小姐的姐姐。”
大块头皱眉:“等会儿老大问起来,你自己解释啊。”
“行,”少年很爽快,他系好安全带,拍了拍中控台,“快走吧。”
--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桑迩看这儿窗外陌生的景色,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是哪儿?”
少年回答:“应天悦府,周总的家。”
“那……周总在家吗?”桑迩问。
少年道:“不在,不过他今晚应该会回来。”
“我先送您和您的姐姐上去。”
桑迩有些迟疑:“这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可以等他回来再一起进去。”
少年笑了。
“没事,这就是周总亲自吩咐的。”
见他都这么说了,桑迩也不好推拒,便说:“那就麻烦你了。”
少年帮忙将桑愈抱上了楼,将她安顿在客房里,然后便准备告辞。
桑迩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家,而且还是主人不在的情况下,难免有些拘束。
“我坐在哪里等他比较好?”
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悄悄压低了声音,安慰道,“随便坐。你别看我们老大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其实人很好的!”
桑迩笑了笑。
但对于他说的话,她保留质疑态度。
这段时间她搜集了很多关于周明礼的小道消息。
什么利益至上,阴险狠辣,黑。邦背景,军火。贩子,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放火不回头。
说不清几分真假,但故事都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瞧见一般。
少年和大块头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桑迩一人。
顶灯未亮,桑迩又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只有借着走廊的照明,才能稍稍看出家具的形状。
这是一栋欧式别墅,一层挑高很高,空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干净明亮,框住了寂静的夜色。
房内整洁,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好像都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
往四周打量,能发现客厅里摆放了许多透明展柜,里面陈列着盔甲、盾牌、长剑等兵器,看起来都历史久远,但又被维护得很好。
其中有一把武士刀格外的引人注目。
桑迩走过去,仔细观察起来。
那把刀身修长笔直,刀柄缠着精致的鲛鱼皮,鞘身为木质,髹以黑漆,温润而深沉,上面镶嵌着数颗宝石,在幽暗中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桑迩看得入了神,忽然,只听“咔哒”一声从玄关处传来。
她猛地回眸。
只见周明礼立在门口,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半隐匿于黑色的阴影之中,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凉气,纵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桑迩赶忙整理好站姿,轻声打招呼:“您好。”
周明礼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脱下外套,搭在了衣架上,然后慢悠悠地信步走了过来。
“我不记得你说过,我们的交易里还有别人。”
桑迩不自觉地向客房瞥了一眼,道:“这是个意外。”
说完,她又觉得不够,接着补充,“我会全权负责我的姐姐,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周明礼淡淡掀眸,反问:“大半夜不睡觉,把车开抛锚,不算麻烦?”
桑迩垂下了脑袋:“养母要把我的姐姐送到疯人院去,我必须带着她离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实在找不到别人,才麻烦您的。”
周明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摘下腕表,转身就准备上楼。
“等等。”桑迩望着他的背影,喊住了他。
周明礼的脚步停在第一级台阶上,回头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