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应该是温热的,而他们更像是披着人类躯壳的恶魔。
这时,水烧开了。
桑迩回过神来。
她泡好茶,往里加入了三大勺白糖,和一片白色的药丸,然后搅拌均匀,兑上了牛奶。
“好了没啊?”桑驰催促的声音传来。
“好了。”
桑迩将奶茶端了出去。
桑驰四仰八叉地坐着,脚翘在茶几上,眼神里满是不屑。
桑迩将奶茶递给他:“调好温度了,可以直接喝。”
“嗯~这还差不多~”桑驰很开心。
他喝了一口奶茶,却皱起了眉头:“怎么有点苦?”
桑迩不动声色道:“乌龙茶本来就带着苦味。”
桑驰觉得她说的也对,又仰头喝了一半,道:“说到这,香港的鸳鸯奶茶是真的苦,老子是一点儿都喝不惯……哦,不好意思,说了你也不懂,你又没去过香港,哈哈。”
他说个不停,明嘲暗讽着桑迩。
桑迩顺着他说:“是啊,别说通行证了,刘姨连护照都不给我办。”
桑驰边喝边说:“你一神经病,要护照有屁用。”
桑迩也不回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一会儿,奶茶就见了底。
桑驰的眼皮也打起了架。
“啊——”他打了个哈欠,“怪了,怎么才这个点我就困了?本来还准备通宵上分的呢。”
说着,他起身就往房间
走。
桑迩也跟着起身:“奶茶还剩点,你给刘姨和猛叔也拿去吧。”
桑驰不耐烦地摆摆手:“他俩早睡了,说是要养精蓄锐明天修理你。”
语音未落,就关上了房门。
灯熄了。
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桑迩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就着微弱的光打包行囊。
此刻她的心情有点激动。
她早就在幻想离开家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本想等找到可以落脚的房子再行动,但情况瞬息万变,如今是一秒也不能耽搁了。
她自己没有多少东西,行李基本上都是桑愈的药,好在平日里都有留心归纳,没多少功夫就收拾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了桑愈的房间。
黑暗中,桑迩轻轻地晃了晃桑愈。
桑愈睁开朦胧的双眼,略带疑惑地看着她:“迩、迩?”
桑迩将一根手指轻轻地竖在唇边,小声道:“嘘——”
“愈愈,”她唤她,“我们跑吧。”
第6章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白絮纷纷扬扬,随着北风,在昏黄的路灯下起舞,忽明忽暗,仿佛这零星的暖光也将被随时吞没。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辆白色的老款宝马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由于灯罩外部褪色,照出的光都显得混浊,在雪中断断续续,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
桑迩坐在主驾的位置上,望着模糊的街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本想找个小旅馆先凑合一晚,没想到刚开到半路,车子居然熄火了。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倒像是和她作对似的。
今天恰是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漫长的一天,仪表上显示外面气温零下六度,但其实体感要更低一些。
现在车子打不着火,空调无法启动,冻得人瑟瑟发抖,呼出的气都在窗户上凝成了霜花。
透过后视镜,桑迩看了眼桑愈。
她躺着,侧卧于后座,被棉服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阖着的双眼。她已经睡着,眼睑弧度柔和,恰似新月初生,温婉而宁静,似是捧着一湾无尽的梦。
桑迩把自己的长羽绒服脱下,当做被子,披在了桑愈的身上,希望能给她的梦境增加一点温度。
她打开手机,试图寻找现在还开着的汽修店,但一无所获,又尝试联系关宁意,也没成功。
若是现在报警,警察肯定会将她们送回北路花园,那就彻底完了。
她扫了一眼通讯录,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个陌生的号码之上。
那是几个小时前,周明礼用她的手机拨出的一个号码。
桑迩犹豫了。
这么晚了,他还醒着么?
就算醒着,会理她么?
但不管怎么说,都值得一试。
她拨去了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依旧没有应答。
桑迩放下手机,思索片刻,编辑了一条信息。
【周先生,您好,我是桑迩。我的车出了故障,无法启动,我的位置在XXX。如果您能看到这条信息,可否请人前来帮助一下?不胜感激。】
与此同时,京郊的庄园内——
“周总,中东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面前的中年男人喝得全身通红,像只熟透的龙虾,酒气冲天,却还不忘点头哈腰。
周明礼淡淡地点了下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下手指,几个保镖模样的人便走过来。
“秦总,这边请。”
说着,便扶着中年男人向停车场走去。
周明礼站在门口,看了眼寒风卷起的雪花。
他掏出烟盒,往嘴里咬了根烟,一言不发地偏头点火。
幽蓝的火焰在黑暗里晃动,映出他清越的轮廓,仿佛是电影里的一帧。
忽然——
嗡嗡。
他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
不同于之前漫长的震频,这次十分短促。
他拿出手机,瞥了眼亮起的屏幕,又把它放了回去。
房内,周明礼的手下们正聚在一起聊天。
其中一个大块头搓着手,道:“丢,这天也太特么冷了,我刚才就出去挪个车,手都快给冻僵了!”
另一位顶着棕红色头发的少年应道:“但我还挺开心的,长这么大第一次看雪。”
大块头揶揄他:“柬埔寨小子,恐怕这辈子还没体会过吧。”
少年不悦:“我来自菲律宾!”
大块头道:“都一样。”
少年倔强:“不一样!”
“不过,”他又说“以前总听人说冬天会冻死人,我还不信呢。”
大块头道:“肯定会啊,你看今晚,估计体感又零下十几度,这种时候在外面待个十分钟就要失温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姑娘不就是这个故事嘛,无家可归,最后死在冬夜里……”
“哐”
话音未落,关门声响起。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扭头。
只见周明礼站在那儿,神色比外面的温度还要寒冷。
“周、周总。”
大家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刚才几个把脚踩在凳子上的人也乖乖地放下了腿。
“失温?”周明礼缓缓发问。
大块头抬头挺胸:“报告周总,是、是我说的。”
“很冷?”周明礼语气肆然,却透着一股危险。
大块头冷汗直冒:“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