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她的颈侧,枕着她柔软的长发,轻轻地道:“……我怕啊。”
许知晓不由得心里一沉,道:“你怕什么?”
纵使是许知晓,在听到季攸宁说“怕”的这一刻,也难免有些胡思乱想。
他挨着她,蹭了蹭,“不是的,我比了解我自己,还要了解你,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心里一直是安定的,从来没有这么安定过。”
“可是我还是怕啊。”他的声音带着些惆怅,“我怕这时间过的太快,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不够。”
“怕你会不开心,怕你离开我身边,哪怕只是一刻,我都怕你会过的不好。”
“怕和你见不到面的每一天,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公司是否顺利,甚至你过个马路我都要担心。”
“恨不得你变得小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揣进兜里,每分每秒都可以看见你。”
“可是我又不想让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你这么好,你这么努力,你为‘陆’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你有那么多和你惺惺相惜的伙伴,你的未来就该是光芒四射的,我喜欢那样的你。”
“……那才是你。”
季攸宁像是小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怀里的许知晓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季攸宁眼神温暖动人,“你还记得你的那些画吗?你这么用功,每一幅都可见心血所在,我以前就在想啊,总有一天,我会在更多的地方,更广阔的平台,看到你的画,你的作品。”
“不只是我,会有更多的人,钦佩你,喜欢你。”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只有我能这么喜欢你啊。”
季攸宁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唠叨了啊?”他又故意凶道:“那也是只对你一个人唠叨,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
“我们结婚吧。”
一瞬间好像时间都停止了,窗外的树叶停止了摇动,风也静止。
他的心跳好像也停了。
几秒后,心脏才重新恢复跳动,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耳朵是阵阵的嗡鸣声,好像有一股热流在他的四肢百骸里面疯狂地流淌。
他张了张嘴,开始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努力了一下,声音是干涩的。
“……你说什么?”
许知晓在他的怀里转过身,他的手臂一直都没有松开,许知晓抬起脸,放松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睫微微垂下,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手指摩挲着他胸口的纽扣,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结婚吧。”
季攸宁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许知晓一点也不担心,也不生气,她甚至在心里慢悠悠地,打着拍子地数着,1、2、3……
然后手上就落下了一点水痕。
她刚要抬头,就被季攸宁狠狠地往怀里一带,力气虽然大,可是并不让她痛。
许知晓听着他带着鼻音的,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怎么这样啊!你又告白,又求婚,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像是孩子一样的负气嚷嚷道,就差跺脚耍赖了,“不算!我要全部都重新来一遍!”
还不等她说什么,他又一秒变脸,紧张兮兮,怂巴巴地哄她:“晓晓,我不是真的不开心,绝对不是哦!”
他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情动,“……你听听我的心跳。”
季攸宁闭上眼睛,眼睫有些湿润,衬的他肌肤如玉,俊美的不似真人,“我高兴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微微松开怀抱,拉开椅子,在许知晓身前单膝下跪,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在她的膝盖上交握,他仰着脸目光缠绵地看他。
如此英俊专情,足以令人心折。
他唇角的笑容温柔,“虽然没有任何一项法律条文规定了告白、求婚就必须是男人做的事情,虽然当今社会这已经不是男人的专利。”
季攸宁低下头,在她的手心印上深深地一吻。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和朋友们聊起来彼此是如何被告白的,如何被求婚的,你总不能说全部都是你干的吧?”
许知晓不置可否地耸了一下肩膀,“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喜欢你,我愿意啊。”
又是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
季攸宁被撩的两颊立刻染上红晕,他有点害羞,又有点嗔怒地在她的食指上轻轻咬了一口,睨着她,眼神却是柔和的不能再柔和了。
天上地下,他的眼里只能放得下她这么一个人。
“可是我想补给你啊,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我在乎。”
季攸宁的眼睛里面像是有层层波光,如同被阳光照耀的海面。
“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等很多很多年后,我家知晓变成小老太婆,你坐着摇椅回想年轻时候的事情,会不会因为第一次的告白和求婚都是你做的,而感到委屈呢?”
“就算是好多年后,我也怕你会觉得委屈啊。”
第71章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特殊需要经常加班,许知晓原是一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人,即便晚上经常会熬夜,早晨六点左右也是准时醒了。
她不习惯醒了之后继续睡懒觉,说起床就起床,极其的自律。
生物钟让她固定的醒来,她下床之后之后拉开窗帘,窗外有一棵大树,在枝桠处生了小小的花。
已经是春天了啊。
许知晓视力极好地看到树下有一个男人,他身姿笔挺,怀抱着一大捧鲜艳的花束,看起来真是有些傻。
不过鲜花配美人,也真是好看的风景线。
许知晓有些忍俊不禁地给他打过去电话,“你在干嘛呀?”
季攸宁的声音很认真,理所当然道:“我在等我家知晓下楼啊,因为我要和她一起出去玩。”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彼此拿着手机遥遥相望,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
懵懂无知的,勇往直前的。
许知晓离开窗前,一边快速地收拾一边道:“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了?”
季攸宁悄悄地在心里说,也不是很久,也就是十多年。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空荡荡的窗前,弯起一个笑容。
可是,我终于等到她了。
永生花的花瓣柔软,馥郁芬芳,季攸宁看不到她,即便是对着手机好像也有说不完的情话:“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愿意下来看看我,只好在这里一直等啊。”
“不过,因为知道我心爱的人就在楼上睡着,和我离的这么近,马上就可以和我见面,我也是满心的欢喜。”
许知晓对着镜子理了一下头发,听到这话,满眼都是笑意。
她悄悄的在心里说,我也是,满心的欢喜。
不过许知晓转了转眼睛,故意换了一下语气,道:“你好会说话啊,你都是跟哪里学的?”
还没等季攸宁回答,许知晓的语气就变得越来越危险,“是不是你跟别人也这么说过啊……”
季攸宁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怀里的花都差点没捧住,又不能现在直接冲上去,恨不得摇旗呐喊以示清白。
季攸宁哭唧唧:“冤枉啊大人!”
今天的约会既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又可以说是充满期待。
因为她知道季攸宁准备在今天向她告白,向她求婚。
可是她并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所以她也是满心期待。
打开门后,许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早间新闻,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出去?”
“嗯,晚上回来。”许知晓应道。
许父又问道:“确定了?”
许知晓走到许父身旁,伸手抱住父亲的胳膊,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声音温和,仿佛是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安稳。
“嗯,确定了。”
许父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许知晓的手,什么别的都没说,只说了一个字,“好。”
许知晓闭上眼睛,谢谢你,爸爸。
谢谢你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你都支持我。
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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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晓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被季攸宁牢牢地握在手里,他不说要带她去哪里,她也不去问。
他把她带到了一处已经斑驳不堪的墙前,依稀能看到几抹色彩暗淡的颜料。
许知晓看向他。
季攸宁目光怀念地看向那面墙,“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季攸宁笑着看向她,道:“我当时就想啊,这个女孩儿真漂亮,眼睛里面盛满了星星。”
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叹道:“后来我才知道,就是那个时候,我对你就一见钟情了。”
许知晓在他深情的目光里眨了眨眼睛,“……这么早熟?”
深情脸立刻被一秒打破,季攸宁挫败地道:“是呀是呀,我都熟透了,哪里比的上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笑起来。
季攸宁眼神温软,“说真的,当时也不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觉得你长的真好看,我小时候长的胖,被同学欺负了从学校里跑出来,然后就看到了在墙上画画的你。”
“你画的是星空,我见的也就是星空了。”
他把她带到了高中,上课时间,两个人居然也很是畅通无阻地进了校门。
当年那幅让许知晓惊艳的孔明灯居然还挂在那里,许知晓惊喜了一下,看向他,“在我看来,这是我第一次与你相见。”
季攸宁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了些骄傲的样子,“怎么样?是不是画的很好?”
许知晓很诚实地回答:“是啊,我当年真的被这幅画震撼到了,只觉得这样的技巧和功底,是我拍马也赶不上的。”
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