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了一下何蔚的袖子,“爸爸,她绝对不会是来求情的。”
何蔚有点意外,“你和她很熟吗?”
何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熟,我和她也就是在签售的时候才见过面,几乎没说过话。”
“可是也很熟。”她抿了一下嘴唇,“我看过她的漫画,字里行间,她表达出的想法,她画里主角的性格,一定跟她的性格差不多哪去。”
何然鼓起勇气,“爸爸,她绝对不会是那种只会哭着求情的人的,如果可以,你见见她好吗?如果她真的是那样的,你到时候再不要答应她好吗?”
何然从小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鲜有任性的时候,也几乎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父亲什么。
所以女儿难得的一次请求,何蔚也就只能答应了。
“许小姐,请坐。”将人请到了会客室之后,何蔚抬手示意了一下。
“谢谢。”许知晓不卑不亢,在何蔚对面坐下,眼神澄澈,一点也看不到等待了好几天的焦灼和不安,妆容干净整洁,衣着得体大方,倒是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好感。
何蔚不想多啰嗦,开门见山道:“许小姐,我知道你来的意思。”
何蔚皱了一下眉头,“我本来是很看好霍长盛的,也觉得他能力不俗,可是没想到居然能这么轻易的就被人套了进去,”摇摇头,“他害得我也亏损了不少。”
何蔚自嘲地笑了笑,“许小姐,我把话跟你说明白了吧,我今天之所以见你,是因为我的女儿是你的读者,她很喜欢你,要不然我是真的不会愿意见你的。”
许知晓略一颔首,“谢谢您,也谢谢您的女儿。”
“这样吧,关于他应该支付的违约金——”
一张支票放到了桌子上,“您看一下,是这个金额吗?”
何蔚一怔,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紧接着又抬头,“……所以,你是来替他支付违约金的?”
“是的。”许知晓端坐在沙发上,面容平静,“可是能不能请您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是我替他付了钱?”
何蔚沉吟片刻,“这不是一笔小数字……听我女儿说,你要开公司了?这不会是你的前期所有投入吧?”
许知晓当时到底年轻,一下子被人勘破,表情露出一点慌乱。
何蔚明白了,“许小姐,你可要想好了,用自己的钱,去给别人做垫脚石,恐怕会血本无归。”
这样的事情,他倒是极少见过。
许知晓也只是慌乱了一瞬,很快有恢复了镇定,何蔚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心爱的人,眉眼间神色变得柔软,“谢谢您,可是他不会让我亏本的。”
“他不会让我失望,如果您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相信他也不会让您再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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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蔚下了车,当年一见,他对这个不卑不亢,一片真心的年轻人是有几分欣赏的。
他收下了支票,也像她希望的那样没有告诉霍长盛,之所以没有向他追讨赔偿,是因为有人已经替他付了赔偿。
后来的霍长盛,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迅速崛起,开疆拓土,短短几年的时间,俨然在行业内呼风唤雨,就连他见了面,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霍总”了。
有那样一位妻子做贤内助,也是省去了后顾之忧。
“几年前,你找过我,替他支付了赔偿金,让我瞒着他,给他一次机会。”
“我非常钦佩你的勇气,羡慕你和你丈夫的感情。”
何蔚的神情微微不解,“最近他的公司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情况,本来大家谈的好好的项目,很多人却突然纷纷撤资,他也没有亲自出面解释,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出大事,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老实说,剩下的人都很担心,甚至最近有传言,他恐怕涉及非法集资和诈骗。”
何蔚看着她,问道:“许小姐,您认为霍长盛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还值得别人信赖吗?”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否值得别人信赖?
禁锢她的精神生活,遏制她的发展,出轨,流产……
几乎是一瞬间,许知晓想起了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
他不值得别人信赖,他辜负了她的感情。
可是许知晓安静的等何蔚说完,然后就像是多年前一样地说道:“如果是在生意方面,您可以放心。”
“他不会亏待别人,他的公司,他经手的每一分钱都可以放在阳光下。”
何蔚的眼中露出了羡慕感慨的神色,“霍总是个幸运的人,有您这样的一位妻子,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境况下都如此信任他。”
“我会再观望一段时间的。”何蔚道:“听说您现在也开公司了,祝福您二位。”
何蔚有些动容,“我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很羡慕感情深厚的夫妻。”
“您一定很爱他。”
司机拉开车门,何蔚弯腰准备上车,身后却忽然传出了一声。
“不。”
何蔚回过头。
许知晓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说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第69章
掌心里面的手办小小的,但是难得的是每一处做工都可见功夫,精致的过分。
短而微卷的头发,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樱桃唇色一点点,活灵活现。
唐衣曼另一只手托着腮,凝视着这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东西。
好像可以从眼角眉梢,看出另一个人的情意。
手心微微一抖,好像是突然被烫到了。
手办好像渐渐变成了那个人的样子。
剑眉星目,情绪内敛,可是看着她的时候,仿佛总是情不自禁地会露出些异样的神色,好像从一个刀劈斧凿都面不改色的人,瞬间倒退回了懵懂青涩的少年时。
沈、山、石?
唐衣曼沉吟片刻,唇角牵起一抹轻笑,她拉开抽屉,把手办放进去。
那样高大威武的一个男人,能耐下心去认认真真的做手办,极强壮,但是又心细如发,真是不多见了。
可是,也只有两分动容,不能再多了。
从她的样貌渐渐发生变化后,从她一步一步,开创自己的公司后,从她运筹帷幄,如鱼得水之后,各色各样的追求者,她见的多了。
成熟稳重的,一掷千金的,死缠烂打的,仪态尽失的,形形色色,前赴后继。
不免有些让人乏味。
她现在要钱有钱,要貌有貌,吃喝玩乐,呼风唤雨,还要男人做什么?
想到自己要花一半的心力,甚至更多来应付一个男人,她就觉得索然无味。
“唐总,您叫我?”
“嗯,”唐衣曼挑了一下眉毛,“你去帮我挑一副好的画具,我要送人。”
小秘书点头,“好的唐总。”
小秘书走了之后,唐衣曼照照镜子。补了一下妆。
礼尚往来而已,人之常情。
固定的手机铃声聒噪地响了起来。
唐衣曼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直到第一通电话铃声响到断,第二通铃声锲而不舍地响起来之后,她才忍耐下情绪,慢悠悠地接起来电话。
电话对面的女人说话间带着浓重的,她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乡音,“曼曼啊,你这回可一定要帮帮你姐姐啊,你要是不帮忙,她就只有去死的份儿了!”
唐衣曼眼底露出一丝不耐,“哪个姐姐?我的哪个姐姐又要去死了?”
唐妈妈噎了一下,方才急躁的语气微微缓和了下来,“什么死不死的,没那么严重,还不是你二姐,她……”
欲言又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了出来,“她和一个男的那样了,人家老婆带着兄弟打上门了……”
真是花样百出。
“就是说,她去给别人当三,被正房发现了?”
“唉,也不能这么说——”
唐衣曼嗤之以鼻,“活了个大该呀。”
唐妈妈有点恼羞成怒,“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你不要有了钱就忘了本,怎么样那都是你的姐姐……”
唐衣曼收起了调笑的神色,声音顿时冷了个八度,“你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顿时像是被吓住了,一瞬间鸦雀无声。
“你以为当年你们要把我卖了的事情我忘记了?”唐衣曼眼底一片冷漠,“什么亲爸爸亲妈妈,亲姐姐亲妹妹的,别来恶心我了。”
“我早就说过了,固定的时间,我固定给你们打钱,钱不会少,可是也别想从我这里要的更多。”
挂了电话之后,唐衣曼稍稍平静了一下,气息才渐渐沉稳。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样仓惶、狼狈、绝望的一天,那天如果她没有鼓足勇气鱼死网破,如果她仍然软弱可欺,那她悲惨的结局已经可想而知。
盲婚哑嫁,被终生禁锢在一个贫瘠愚昧的家庭,砍断思想和灵魂,捆住手脚,只知道不停地生孩子,直到生出男孩儿,再生出更多的男孩儿。
直到自己变得又老又丑,再娶进来一个差不多的姑娘,看着她走上和自己一样悲惨的命运。
那天过后,数次午夜梦回,她都硬生生地惊醒。
可恨又可怕,噩梦缠绕了她好多年。
直到她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在业内站稳了脚跟。
她的家人就像是闻到了血味儿一样,又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的粘了上来。
唐衣曼早已下定决心要与过去断绝关系,可是看到年迈的父母干裂出血的手时,她不免的,还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适。
……罢了,人跟畜牲,总是不同的。
可是这人啊,真的是不能惯着的,你但凡给了两分好颜色,对方就会越发地蹬鼻子上脸,恨不得在你的脖子上剌一道口子,挤出你身体里面所有的血液,来当成他们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