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晓对他的态度,终于和别人不同了。
她有如此激烈的情绪碰撞,不再像是一个有着精密程序的机器人了。
而且是因为他,虽然与他的预想背道而驰。
但是自从那天的冲突之后,他们俩之间又恢复到了一潭死水。
许知晓再次筑起了厚厚的铜墙铁壁,拒绝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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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短的时间,许知晓没有办法再去重新构思布图,她准备把之前的孔明灯再重新画一遍。
学校新修建的图书室宽敞明亮,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宁静下来。
如果有天堂的存在,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样子。
图书室的一个拐角有一条长廊,两面是雪白的墙,这次绘画比赛的第一名的作品,将会挂在这面墙上。
许知晓唇角微微带了笑,用了夜光的颜料,即使是晚上,成百上千的孔明灯也会闪闪发光的吧,如同一个又一个的梦想,飘向远方。
可是走到拐角的位置时,许知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无数盏孔明灯,闪着黄色的,温暖的光,如同一团一团的明亮的火焰,盛放。
比她更大胆张扬的色彩,比她成熟太多的技巧。
是谁?
许知晓站在画前,怔住了。
第13章
真漂亮。
让人惊叹的美丽。许知晓在画前回过神后,不由得低低出声,由衷地赞叹。
虽然不知道是谁,与她的构思不谋而合,但是她完全心服口服,单凭这技巧,完全用不上抄袭她。
她仿佛是站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没有月亮,也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光,眼前的无数盏孔明灯,就是星河万丈。
如果能认识这个人就好了,可是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同学画的。
许知晓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是恋恋不舍。
她想了想自己重画的孔明灯,简直是东施效颦了,相形见绌,高下立分。
那幅画仿佛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平复了人胸中的戾气和不甘。
未曾见面,便已神交。
知晓,对不起。
语文课,又一张纸条从右后方传到她的桌子上,她展开,看到上面的一行字之后,眯了一下眼睛,随手扔到桌洞里去了。
里面是十几张纸条,全部都是他写的。
都是对不起,都是他错了。
老是做一些无谓又可笑的事情。
语文课是班主任的课,照本宣科,没什么意思。
即将月考,许知晓从文件夹里面抽出两张A4纸,把霍长盛相对薄弱的地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就事论事而已。
放学后。
许知晓把自己在课上整理好的知识点递给他,“还有两天考试,再看看这些。”
“嗯。”霍长盛应声,然后装作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情。
许知晓目不斜视,表情都和前几天一样,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对了,”她转头。
霍长盛马上看向她,道:“怎么了?”语气都能听出紧张。
许知晓道:“你以后不要在课上给我传什么纸条,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补习到这次月考为止。”
霍长盛闻言,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颇有些垂头丧气。
许知晓也没管他是什么反应,仍然接着前两天的进度开始继续讲。
许知晓看了一眼教室里靠着门处悬挂着的电子表,道:“一个小时到了。”
然后也不管一旁的霍长盛,开始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这样到规定的一个小时就走的情况,只出现在两人刚开始针锋相对的时候,后来他们关系有所缓和,放学后补两三个小时都是常事。
也许是她修炼的还不够,她做不到在别人破坏了她的心血之后,她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从她开始收拾东西,霍长盛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这次考试,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急切的,有点失了分寸的语气,像是小孩子在和大人保证什么。
许知晓脚步顿了顿,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考。
每次分派考场,都是按照上次月考的名次分配,许知晓在走廊最前面的第一间教室,霍长盛理所当然被分到了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教室。
尽管早有政策规定,学校不允许按照考试名次分配考场,以及考试成绩不允许排名,更不允许张贴大榜公示,但是这种规定对于重点高中来说完全是摆设。
大家在自己的教室里面收拾着东西,前往各自的考场,像是提前到来的各奔东西。
霍长盛走之前在她身边停了一下,没说什么,然后就走开了。
许知晓抬抬眼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与他背道而驰。
***
月考结束后,过两天才会公布成绩,许知晓把自己的画交上去,时间来不及,能重画一遍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况且有珠玉在前,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她也心服口服。
等到比赛结果公布,她真想亲眼看一下那个人是谁。
月考之前她和霍长盛有言在先,只补习到这次考试为止,至于以后的事情,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放学的铃声响起后,许知晓背着书包出了教室门。
教室里面没收拾完的几个同学下意识地看向脸色阴沉的霍长盛,被他眼神阴冷地剐了一眼后,也不敢再嚼舌根,低着头识趣地走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不用给长盛补课了吗?”饭桌上,许父给许知晓夹了一块排骨,疑惑地问。
“嗯,考试结束了,我只答应了给他补习到考试。”许知晓把碗里的排骨吃掉,给许父盛了一碗汤,放到许父手边。
“好的,你看着办就好。”
尽管许知晓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但是毕竟是父女,许父仍然觉察出女儿情绪的不对,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家庭的原因,女儿早熟,他相信以女儿的为人处事不会有问题。
一声惊雷,许知晓停下筷子看向窗户的方向。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是会有暴雨。
晚上九点,许知晓做完作业,洗漱后上床睡觉。
手机关机的前一秒好像有一封短信,不过她没有注意,屏幕伴随着音乐声暗淡无光。
可能是通信运营商的垃圾短信吧。
她没有放在心上,这两天体力透支,她需要补充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知晓朦胧中听见雨声,还以为是在睡梦中。
她困倦地睁开眼睛,原来是她没有关好窗户,雨水透着窗户漏进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
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几点了。
许知晓伸手按开床头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把卧室晕染出一个柔和的光圈,她迷蒙地在床头柜上摸索到了手机,把开机键摁开。
开机界面是一条未读短信。
心头突然一沉。
许知晓,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霍长盛
什么?许知晓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晚上九点的短信,现在是——凌晨两点。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外面是暴雨倾盆,恐怖把声响,天与地连成一片,根本看不到人影。
难道他还在?
许知晓的睡意已经全部消散,她披上一件外套,拿着伞,小声打开了房门,走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轻,用钥匙轻轻地转开锁芯。
她一手扶着扶手,一层一层的楼梯跑下去,心中恼怒。
也有焦急。
许知晓跑到一楼,呼吸急促,她推开楼道的门,雨水斜飞着打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她走出楼道,顶着风努力撑开伞,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哪里?还是已经走了?
在暴雨中,她听见一个声音。
“……知晓。”
许知晓扭过头,在她家楼旁拐角的位置看到了霍长盛。
孤零零一个人,没打伞,全身湿透,没有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雨里。
“你是不是疯了?!你站在这里是等着雷劈你吗!”许知晓大怒,跑过去给他撑着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楼道。
许知晓也没有把伞收起来,直接甩手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