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晓感觉自己也要气疯了,她简直不知道该骂他些什么,才能消散她心中的怒气。
“你——”
她窒住,霍长盛全身湿淋淋的,紧紧拥抱住了她。
他抱得那样紧,应该是冷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模糊的,像是乞求。
“……我又做错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他身上是冰凉的,靠在她肩膀上的额头却滚烫,他不舒服地蹭蹭她的脖子,声音沙哑。
“……我喜欢你,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暴雨如注,楼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而他们两个人在世界的一角。
许知晓全身僵硬,手臂一直垂在身体的两侧,紧紧地握成拳头。
良久,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像是终于妥协,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上。
****
许知晓回想起自己和霍长盛当年的相处,从争吵开始,从争吵结束。
从伤害,到彼此伤害,从绝望,到彼此都绝望。
她总是生气,但她总是原谅。
霍长盛,你欺我心软。
暴雨滂沱,如果站在雨里淋一晚上肯定会生病的,会发高烧吧,也许还会得肺炎。
如果出个意外,说不定会死呢。
她站在自己的房间窗前,倾盆大雨,除了雨幕她看不见其他,除了雨声她也听不见其他。
许知晓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是一条短信。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
许知晓眼珠淡漠地动了动,她拢了一下搭在身上的外套,两只手“唰”地拉上了窗帘。
那你就等吧。
第14章 (补更)
许知晓刚坐到床上,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是电话铃声很快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许知晓把手机设置了静音之后随手放到床头柜上,躺在床上,从柜子上的小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开始看。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许知晓看了二十多页书之后,拿起手机,看到了四十多通未接来电,她上下翻了翻,全是林卓。
此时又进来一条林卓的短信,她随手点开内容。
霍长盛在你家楼下淋雨淋了一个多小时,八匹马都拉不走,你行行好下来一趟劝劝他,就当我求您了成不成!
紧接着又是一条。
许知晓,你是铁石心肠吗!难道非要看他死了才高兴吗?你是冷血动物吗!
……铁石心肠?她轻轻地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或许吧,她的血早就凉透了。
许知晓沉默,外面的雨声没停,她把手机关机,披衣下床,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走到许父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地敲了三下。
过了一小会儿,许父穿着睡衣打开房门,他戴着眼镜,手里面握着一卷书。
声音温和,“怎么了?有事吗?”
许知晓脸色平静,眼神清澈见底,“爸爸,霍长盛在楼下淋雨淋了一个多小时了,他在用苦肉计逼我下去。”
许父与她对视,并不显得惊讶或者愤怒,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是咨询女儿的意见。
“那你的想法呢?”
许知晓神色从容,她淡淡道:“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他在哪里站着,在哪里淋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低低的,吐出的话却残忍,“我管他去死。”
许知晓说完后,看着许父的眼睛,神态里是依赖,“爸爸,我要和你说的是,他就这么站在楼下,左邻右舍,街里街坊,难免会传些有的没的。”
“爸爸,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我可以现在就下去把他赶走。”
许父露出笑容,像是对待小时候的她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他在下雨天用这种方式逼你,惺惺作态,可笑至极。”
“况且,有一些错误是不可以饶恕的。”
“他如果要去死,就去吧。”
“什么人言可畏,闺女,但凡有一个人敢说到咱面前,爸爸就敢大耳刮子抽他!”
许知晓终于露出了笑容,眼里是孺慕之情,她应着,“嗯。”
声音里面是满满的依赖,就像她仍然是需要父亲保护的孩子。
许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圈儿,推着她往她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现在,乖乖的去睡吧。”
许知晓无数次的庆幸,自己与父亲是如此的相像。
***
“知晓……我难受……”霍长盛声音含糊不清。
“那就放开。”许知晓挣了一下。
霍长盛下意识地把她抱的更紧,低声道:“不行,不行,你已经生气了,放开就又要离我远远的了……”
许知晓声音严厉,“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五个小时之后要开始早自习,你现在发烧了,我要送你回家然后再自己回来,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此时,许知晓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离开了他的怀抱。
“现在,我送你回家。”
幸好外面的雨已经逐渐停了,许知晓拉着烧的有点糊涂的霍长盛,出了大院儿上了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大多都是老油子,从后视镜看到上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男女,又是凌晨,男的虽然高大,但是迷迷糊糊,女的容颜清丽,一时嘴巴不着调就想调侃两句,占点便宜。
他刚要张口,许知晓就像是有所觉察似的,抬起眼睛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司机识趣地闭上嘴。
等车开到别墅区后,许知晓从霍长盛的衣服兜里掏出钱付了车费,把他半扶着下了车。
霍长盛烧的有点糊涂,不过勉强还能站稳。
许知晓问他:“霍叔叔在家吗?”
霍长盛听到有人问他父亲,眉毛下意识的皱起,反应过来问他的是许知晓后,又收敛了紧张的神色,摇摇头,“不在,他出去躲债去了……”
许知晓在心里叹了口气,刷了霍长盛的卡进了小区,半拖着把霍长盛拖进了他家的别墅里。
灯火通明,冷冷清清,宛如荒郊野岭的一座空城。
霍家破产,看来什么管家佣人的也全都遣散了。
霍长盛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许知晓把他扶进去,自己去找了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回到房间。
霍长盛趴在床上,呼吸急促,眼皮烧的发红。
不会真烧成个傻子吧。
“你醒醒,把药吃了。”许知晓推推他的肩膀。
他勉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着许知晓的手把药吞了,又低头喝了口水,喉结滚了滚,艰难地把药送了下去。
许知晓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四点了。霍长盛吃了药睡了,折腾了一晚,她在椅子上受不住困意,闭目养神。
等她睁开眼睛时,她看了一下手机,她睡了整一个小时,霍长盛还没醒,她试了一下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也许是她手指有凉气,霍长盛缓缓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在他家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长盛此时反应迟钝,过了两秒才缓缓点头,然后也不说话,只是视线跟着她的动作游移。
许知晓道:“你今天别去学校了,我给你请假,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霍长盛爬起身,“没事,我和你一起。”
刚撑起来,就被许知晓按住肩膀一个巧劲儿推倒了,他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许知晓站起来俯视着他,“没有必要带病上学,效率低下,而且会影响康复,你好好休息,等好了再说。”
霍长盛闷闷地应了声。
许知晓肃着一张脸,“……还有,借我打车钱,我要迟到了,下次上学还你。”
***
年级大榜在公告栏贴出来了。
在公告栏前,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
许知晓站在人群外,看到人群里仍旧显的尤为突出的霍长盛伫立在写着整个年级所有人名字名次的成绩榜前,远远的背对着她,好像是愣住了。
许知晓注视着他的背影,心头浮上疑惑。
怎么了?是考的不好吗?
……也正常,毕竟这次考试有些题目确实超纲,而且他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也可能没有复习好,下次再来就好了。
嗯,下次再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