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笔,在纸上把最后一道题写上。
教室门“哐啷”一声巨响。
笔尖停住,她抬起头,门口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许知晓凝眉,良久都没再动笔。
第二天。
许知晓从家里把画拿到学校,她昨天熬夜,已经画完了,但是有一些末尾没来得及整理,她准备今天到画室完成,然后就可以交给老师了。
画室里面难得的没什么人,许知晓刚把画展开放到架子上,就听到门开的声音。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许知晓低头调水粉颜色,“有事吗?”
脚步走到她眼前,霍长盛板着脸,“我今天篮球队有训练,晚上不能补课了。”
“嗯,好。”
霍长盛胸口闷痛,大步走到她面前,气息不稳,“你昨天看到了。”肯定的语气。
许知晓抬起头,“对,我看到了。”
“你!”
许知晓眼神清亮,他能看到自己,但是她没有一点其他的情绪,“谢谢你,可是我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如果你觉得尴尬,想暂停一段时间的补习,也可以,我已经整理好我所有的笔记,已经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她居然可以这么干脆,想的真是周到,简直可以一刀两断了。
霍长盛气不过许知晓这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眼见着她扭过头不再搭理自己,恼羞成怒,跨步上去,在许知晓惊讶的目光中,“唰”地将她的画撕成了两半。
颜色绚丽的碎片缓缓飘落在地上,空气凝滞住了。
霍长盛刚才头脑发热,这下才醒过神来,竟然有点不敢看许知晓的神色如何。
他低下头嗫嚅着,“谁,谁让你……”
耳边微微一声叹气。
霍长盛小心地抬起眼睛,许知晓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而是直直地看向地面。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她辛辛苦苦大半个月才完成的作品,现在被他毁了,比赛怎么能来得及。
“我……”
许知晓将眼神从地上收回,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再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滚出去。”
第12章
画被撕成了两半,总不可能再拼起来,距离比赛只有一周的时间了,她只能再重画一幅。
浪费不必要的时间,本来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更多的事,现在全部都要推倒重来。
尽管许知晓早熟,这个时候她也毕竟才十六岁,怎么可能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在画室里的时候她强压下怒气,才没有当场与霍长盛翻脸。
现在坐在她的房间里,她面前的画架上固定着一张白纸,她已经枯坐两个小时了,但是一笔都画不出来。
……
许知晓一把把纸扯下来,狠狠地团成了一团,猛地砸到墙上。
纸团发不出什么声音,在地上徒劳地滚了两圈就停下了。
许知晓握紧拳头,胸口沉闷地起伏。
****
快开始早自习的时候,许知晓才进了班,平时她都是比较早的,这几天却一直卡着点到。
“许知晓,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黑眼圈好重啊!”
何止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这四五天晚上她一直通宵达旦,每晚都熬到凌晨两三点,每天早上都是在趴桌子上醒的,脖子疼得厉害,像是落枕了。
她对刚才关心她的女生笑笑,“嗯,没事儿。”
回到座位的一段短暂的路,她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她,虽然目光有躲闪,但是一直没有转移。
许知晓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第一节 课需要的书本从书包里面拿出来在桌子上放好,然后一手撑着脸,背对着那道目光,闭上眼睛短暂的休息一会儿。
她本来只想闭目养神缓缓,结果没想到居然睡着了,早读喧闹的声音都没吵醒她。
这个时候优等生的差别待遇就体现出来了,即使早读睡觉,老师也没有说一句话。
前座的同学拍拍她,提醒她第一节 课快开始了。
“哦,谢谢。”许知晓勉强直起身子,眼前发花,用力摁了摁太阳穴,但是并没有让她稍微清醒一点。
过会儿去洗把脸吧。
“你发烧了。”有人把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触感微凉,稍稍缓解了她的头痛。
因为睡眠不足,许知晓反应了一会儿,才听出来这是霍长盛的声音,和感觉出这是他的手。
许知晓眉头蹙起,偏过脸让那只手落空,“谢谢,有事的话我会自己去医务室的。”
霍长盛的手滞住,然后悻悻地收回去。
此时,他才明白许知晓是一个公私可以分的多么清楚的人。
这几天的补习,一天没落。
她讲课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故意拖慢,完全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除了给他她自己的笔记之外,又结合着他的进度与掌握程度,又给他出了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他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节省出的时间。
……说是相同也有不同。
这几天,她没有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也没有正眼看他一眼,除非避无可避,她也是淡漠地轻轻略过,仿佛他是个透明人,而她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样。
霍长盛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勉强支撑了一节课,许知晓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脑袋一阵阵的发晕,下课铃刚响起,她深吸口气,然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走出教室,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平时就一个校医,许知晓在旁边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嘴唇发白,可是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难忍的神色,也没有站的歪歪斜斜,所以校医还以为她是来帮同学拿药的。
“老师,是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许知晓用校医办公室的电话打给了班主任的座机,请了假,给她量了量体温,38度,她吃了退烧药,又打了一个吊瓶,她睡着了针头差点回血。
打完吊瓶之后,许知晓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校医给她拉上了帘子。
脑子嗡嗡响,但是吃完的药让人发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枕着蓬松柔软的枕头,脑袋不适地辗转了两下,闭目睡了过去,进入了黑甜梦乡。
有人在看她。
她额头发烫,但是指尖冰凉,现在却有微微的温度。
是谁?
许知晓已经退烧,只是身体发沉还没有什么力气,感觉身边有人离的她这样近,她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抗拒,倏地睁开眼睛。
果然,是霍长盛。
看到她醒了,霍长盛下意识地收回触碰着她的手,然后在许知晓沉沉的眼神中呐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知晓没有移开眼睛,因为熬夜她眼睛发红,脸色苍白却也带着微微的不正常的潮红,尽管此时此刻浑身无力地躺着,可是她的眼神中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霍长盛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校医出去了,我和老师说过了,我来看看你,你,你好点了吗?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许知晓紧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霍长盛不敢再说什么,许知晓病中昏沉,身体难受,积攒了几天的怒气再也压不住。
“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走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霍长盛低下头,“知晓,对不起,我当时头脑发热……”
许知晓脱口而出:“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和我无关!”
看着霍长盛挫败的脸色,许知晓自己支撑着半坐起来,仍是怒意难平,“霍长盛,如果是那天我看到照片后的态度有问题,我可以向你道歉。”
“但是,你没有任何权利毁坏我的东西,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权利!”
“我跟你说过了,谢谢你,可是我现在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如果你觉得尴尬,我们暂停一段时间的补课,笔记我整理好后给你。”
“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才能满意?”
面对着许知晓的咄咄逼问,霍长盛节节败退,被质问的抬不起头来。
他只能说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受不起!”许知晓闻言怒意更甚,“霍长盛我告诉你,补课仍然会进行,但是我只给你补到这次月考,结束以后——”
许知晓眼神里面是冰冷一片,“随便你要去哪里。”
许知晓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烈的人,无论是对她的父母,还是她的朋友,甚至她对自己的每一幅画,感情都非常深刻。
霍长盛撕毁了她的画,那一瞬间许知晓感觉心脏都被人撕开了。
你不知道我苦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倾注了多少心血,怀抱着怎样的希望,两手一错撕了她的画,就好像她之前努力的全是镜花水月一样。
付诸东流。
许知晓轻易不会食言,尽管她已经跟霍长盛闹掰了,但是既然她已经向霍长盛承诺会补课到这次月考,就不会出尔反尔。
尽管目前看来,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许知晓并没有因此而对霍长盛疾言厉色,或者说是照本宣科。
而是事无巨细,简直讲的比以前还要细致,甚至还给霍长盛为这次月考押了一套题。
可是许知晓越是这样,霍长盛越是心虚。
许知晓,太像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样子了。
他内心慌张,可是却毫无章法。
其实那天在校医室,许知晓冲她发火,他除了确实感觉到愧疚和害怕之外,还有一丝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