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梅止渴。”他道,“不如尝梅止渴。”
许佳宁睁开眼睛,一股酸甜在口腔中荡漾开来,久久不散。
第58章 新绿
“骗人。”许佳宁回过神来, 悄悄把手从他掌心抽离,但又眷恋地拉了拉他的上衣衣角,“我还是渴。”
总感觉有点撒娇意味, 薛瞻实在好喜欢。
不久后,他像是下定了主意,同她商量:“那我们走吧。”
“嗯。”许佳宁点头, 以为他是要跟她一起去馆外买水。
“好。”下一秒, 薛瞻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出口方向走,几乎头也不回,声音散漫,“南星哥,今天画展已经看得差不多。我和佳宁先回家了。”
“嗯?”被他拉着往外走的许佳宁呆住。
她仍未停下脚步, 薛瞻边走边跟她解释:“只想跟你待在一块儿,我刚才跟陈南星一起时,他……”
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口, 许佳宁听他语气中带着“委屈”,又联想到陈南星从前对薛瞻的态度,眉头轻蹙:“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薛瞻故作洒脱, “无非是开口闭口只想称我为薛总,讨厌我对他示好。说我仰仗家里权势,才有今天的事业。佳宁,我也不反驳,我知道我还不够好, 要想站在你身边, 我是需要继续努力的。”
如果陈南星听到了他的这番话,大概要为自己喊冤。
薛瞻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或许很多也算是陈南星的心里话,可他真的没说。
而这话如今听在许佳宁耳中,则是有点心疼:“他怎么这么说……”
“这不怪他。”薛瞻大度回道,“我知道他是在意你这个妹妹,所以才看不惯我。”
“这样算是在意我吗?他可真是的,明明还叫你妹……”许佳宁一急,险些把那个词说出口,还好收住了,又缓缓道,“反正当着我的面,他不这样的。”
“我们不聊他了。”薛瞻轻巧地带过话题,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待他们都上车坐好,才道,“接下来的时间只有我们俩,好不好?”
许佳宁不答,算是默许了。
薛瞻又问:“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许佳宁对语言其实挺敏感,能分别出“带”人回家和“送”人回家的区别,这个家显然不是指许佳宁家,而是指薛瞻家。
于是她冷静地反问道:“你哪里的家?”
“暂时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那个家。”薛瞻回答道,“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他有意要提的,自然是他的父母。
他知道在当前阶段下,许佳宁还并不想撞见他们。
薛瞻的话让许佳宁心安,此时下午刚过五点,确实还早,她便点了点头。
薛瞻带她来到他一个人的小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套两百多平大平层。
装修与家具都非常简洁,看得出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集团的生意上,并没有挪出太多在他自己的生活上。
但这依然是薛瞻最舒服自我的小角落,他的家平时鲜有人来,只有保姆阿姨定期清洁。除此之外偶尔过来的人,就一个商叙。
薛瞻找了一次性拖鞋给许佳宁换上,扫了几眼后,还是挺看不顺眼,暗想着该给家里保姆打电话,要她们给许佳宁全都提前准备上。
许佳宁自己却已经“入乡随俗”,穿上拖鞋后,在一步一步探索他的家。
面积这么大,采光这么好,可却没有一盆绿植,让她大为可惜。
和薛瞻一起走进卧室时,许佳宁才有了新的发现,感慨道:“可算发现一点绿色了。”
她很惊喜,特别是认出窗边陶盆里种着的植物是薄荷时。
整个大平层里,这是一点唯一的绿色,薄荷长得很好,叶子很干净,是明亮的新绿,在这个季节少有枯黄,一看就是经常修剪整理。
她这看惯了植物的人,稍微一辨识,还能看出这盆薄荷有了年份,并不像是今年新买的。
“这盆养了多久了?”许佳宁好奇问道。
“十年。”他答。
“十年?”许佳宁惊诧重复。
她从他认真的眼神中,知他并非玩笑。他养了一盆薄荷长达十年之久,原是事实。
许佳宁沉思一阵,在脑中细细计算着,十年时间,那可要追溯到他们高一时了。
“薄荷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生命力非常强大,只要光照和水分充足,就能生长得很茂盛。它的寿命很长,还会生长出很多分枝。总之,这一盆从高一时养起,修剪很多次,也剪过分枝,换过盆,一路养来,也就十年了。”薛瞻回忆道。
“高中时,窗台上的那盆薄荷,是你带来的吗?就是这盆吗?”许佳宁感怀颇深,终于问了出来。
那盆陪伴她无数次考试,永远摆在她正左方,毕业后遗憾没能抱回家的薄荷,是他的。
“是。”薛瞻点头。
她早该想到的。毕竟他说起关于薄荷的知识,简直比她这个业内人士还要熟悉。
她想起那天在花店时,他就是这样流利地讲述了关于薄荷的古希腊神话。
是啊,他将一盆薄荷养了十年,又怎会不清楚这些呢?
“为什么要养薄荷?”她那双杏眸不禁湿润了去,其实算是明知故问。
“最初其实只为了你的那句话。”薛瞻答。
是羁绊,是留恋,是下雨的那个午后,他撑伞走进花店,为她驻足又离开,买走了她的那束薄荷。
从此,他的身旁永远不缺薄荷清香。
许佳宁垂眸片刻,又抬起头,笑盈盈望向他:“原来田螺姑娘是你呀。”
“什么?”薛瞻一愣。
“那时候我和乔木然注意到了这盆薄荷,找不到主人,可看薄荷又被养得那么好,她就给薄荷的主人取了个名字。”许佳宁笑意更深,想起从前,径直望向薛瞻时,很像一种打趣,缓缓将尾音拉长,“田螺姑娘。”
“这称呼……”薛瞻将手覆在后颈,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挠了挠头,倒是乐呵着,只冲着许佳宁笑,“还挺童话的。”
“是啊。”许佳宁站在窗边看薄荷,“你养得那么好,简直比我养薄荷的技术还要好很多。”
“刚开始可不是。”薛瞻从桌边拿起一个硬壳本,咳了声,轻轻推给她,“我的养法,一开始都是你教的。”
他曾经记过一整本的,薄荷日记。
许佳宁翻开本子,上面最初始的几天,都是薛瞻在记她同乔木然随口说的几句薄荷种植注意事项。
他永远都会关注她。喜欢才会如此,将一种普通的植物奉若珍宝,无比爱惜,投入大量的精力。
往后数年,薛瞻自己又查了资料,断断续续在本子上记了不少内容。
“你可真是……”许佳宁感觉自己又有点想哭了。
哭泣的冲动可真忍不住,很快就眼眶一湿。
“哎呀,佳宁。”薛瞻终于勇敢了一把,把正在强忍眼泪的女孩拥进怀里,“感觉重逢后,你总是在哭呢。我想看你笑。”
“哪有总是,就一次两次。”靠在他胸口,许佳宁闷声反驳他。
每次都是为了从前,察觉年少暗恋的男孩也在爱着她,这种迟来的后劲儿太大,足以让她一次次红了眼眶。
“一次两次还不多吗?”薛瞻无奈,他捧着她濡湿的脸,指尖也在被她的泪润湿,他好想俯身吻去她的泪,可最终又不能,只拿了纸巾轻轻为她拭去。
看她这样深的感触,薛瞻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可温舒白的电话来得不凑巧,将他们的话打断。
还有两天,就是商叙妈妈的寿宴,温舒白是为了这事给她打来,想跟她聊聊,还特意问她位置,要派车接她去温家。
“你家地址,舒白应该不知道吧?”许佳宁报完地址后,才紧张地问起薛瞻。
“商叙知道,她应该不知道。”薛瞻看她紧张兮兮,疑惑地问她,“怎么感觉跟我一块儿,你不愿让你朋友知道?”
他明显是有点情绪了,许佳宁本能就要安慰,可想起薛瞻根本没表白,倒是收了安慰,嘀咕道:“我们又没谈,舒白见了,我说不清情况。”
许佳宁的做法挑不出错来。薛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听了感觉在吃哑巴亏,只好道:“那我送你下楼。”
许佳宁却不要他送,只把他定位为朋友:“我就说是来朋友家玩,舒白如果问起,你可别跟她多说。”
薛瞻无奈地连声答应,心里早就酸涩起来。
待许佳宁离开,他的小家又恢复往日冷清。他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相处,也想起他同南枫说的几句话。
感情不在字多字少,而在内容。
因了此刻的失落,他迫切想去印证南枫的话,将放起来的那厚厚一本同学录翻了出来。
翻到许佳宁那页,背面仍是那句他看了很多遍的句子,是李白的一句诗,乍一听有点中规中矩的祝福。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而他又看了看底下,仔细凝望中,竟看到了浅淡的笔迹,是他从前从不曾瞧见的。
在那句原有的祝福下,悄悄藏起的下一句:
“鲲鹏藏在云里,你藏在心里。”
像是隐形笔写下的,时隔七年,重新显色,倒是一场意外。
薛瞻迫不及待拨通了许佳宁的电话,好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佳宁。”薛瞻缓了很久,嗓音都带着沙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又重复念着,是欣喜与喜极而泣。
“你看到什么了?”许佳宁一片茫然。
“你在同学录背面留下的第二句话,我看到了。”他答。
许佳宁终于明白,她的心事已显露在薛瞻面前。
那是她高中时所有的喜欢。
隐形笔字迹显色用了七年,与我的暗恋被他知晓同天。
第59章 新绿
你是年少的欢喜。
喜欢的少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