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厦,想通了一些事,许佳宁心里畅快了许多。
“好吧,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将来不后悔。”温舒白道。
前路都是自己选的,也只有自己明白,什么才是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
许佳宁不愿再把后面的时光耗在如今这个高压的岗位上了。
她想把家里的花店好好开起来,做成连锁品牌,进一步做大做强。
未来的一切都很有奔头,许佳宁也显得很开心,她看着压根不在意今天的事,仿佛没有被薛瞻的出现影响一丝一毫。
而当许佳宁回到家,深夜一个人坐在地毯上,望着对面的书架发呆时,才能迟缓地感受到一些与薛瞻重逢的实感。
书架的最底层,盖着一块布。
她将布扯下,那处角落并没有放书,只有一个泛黄的纸箱露了出来。里面都是些过去的玩意儿。
当年温舒白送她的那套马术服,她一次也没能穿上过,想要还给温舒白,可温舒白不收。
还有空了的薄荷糖糖盒,特意从高中同学录中抽出的字迹密密麻麻的那一页,高中毕业后很快就换掉、再没开过机的旧手机,压在箱底再不敢看一眼的“威胁信”……
还有呢?
还有她大学假期回母校看望老师时,从杨雪青那儿拿走的两张人生目标卡片。
此时在箱子里,两张卡片重叠在一起,比分道扬镳的人可要圆满得多。
许佳宁笑了一下,可又是苦涩的,在寂静的夜里低声自语:“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
次日一早,许佳宁正式跟部门领导提了辞职,领导大感意外,和许佳宁长谈了一个多小时,试图挽留住技术人才,但许佳宁自己主意已定,面对涨薪条件也不为所动。
见挽留无果,领导也就无奈同意,但也提出,最后一个月的交接工作依然要做好。
许佳宁顺势就把话题扯到工作上,她对接的项目还需要多去盯着,这个月要多往隆昌新材跑。
有了这个理由,她在商氏这边待的时间也少了许多,也就降低了她和那人再碰见的概率。
第45章 新绿
许佳宁下定决心离职, 而好友温舒白却是在一门心思求职。
留学归来的温舒白这些天投了无数简历,到最后却只收到商氏集团给她发来的面试邀请,不禁大为失落。
打给许佳宁的电话里, 温舒白怀疑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更担心商氏伸出的橄榄枝全是为了她与商叙订婚的缘故。
许佳宁三两句话就帮她缓解了内耗,说是她温家独生女的身份太过特殊, 惹其他公司忌惮。而且商氏设计院每年进新人很少, 一向高标准严要求,招她是看她简历漂亮,绝对不是凭关系才让她进。
温舒白有了精神,也关心起好友来:“佳宁姐,你那边怎么样了呀?”
“每天交接工作呗。也不加班了,我每天到点就走。”许佳宁回道, “我妈倒是让我考虑清楚再接下花店,毕竟好工作越来越难找了。我跟她也说了,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她的话语渐渐变轻:“你知道的, 我是遗腹子,连我爸的面都没见过,从小和我妈相依为命。我不想就这么996下去, 每天只有晚上那顿饭的功夫,才能跟妈妈待在一起。”
这是温舒白最心疼许佳宁的地方。
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却又能阳光开朗。温舒白从没见过许佳宁垂头丧气,她好像天生就带着充沛的能量。
“反正我物欲不太强,也不怎么缺钱呀。”电话里, 许佳宁笑了笑, “和我妈妈一起经营花店,每天卖花又开心又轻松。”
轻松大概只是宽慰温舒白的话。
但开心是真的。
许佳宁接着又问道:“对了, 你面试约的哪天?刚好过几天我在商氏待得更久点,到时候我带你去食堂吧。”
商氏集团是有自己的员工食堂的,而且味道还不错。但味道再好,一连吃几年,许佳宁还是腻了。
也就是最近经常往隆昌新材跑,好一阵没吃到集团食堂的饭,许佳宁竟突然有点怀念了。
“行啊,就下周二。”温舒白说了时间。
挂掉电话后,许佳宁打开文档,回忆起与人事部HR打交道的经验,又问了身边的几个同事,给温舒白整理出一份面经作为参考。
几天后的中午。
许佳宁与参加完面试的温舒白一起在员工食堂就餐。
正吃着,就看到总裁商叙径直朝她们走来。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口中说着“碰巧”,温舒白竟然也信了,只有旁边的许佳宁笑而不语。
聊起天时,商叙没去打探面试的事,而是问起温舒白对设计院的看法,看来很相信温舒白的专业能力。
“今天的面试官都挺好的,感觉团队氛围很融洽。”温舒白想了想,看向许佳宁道,“就是绿植太少了,办公环境需要改善。”
商叙笑了笑,还没开口,许佳宁便条件反射一般道:“等你工作的事定了,我送你几盆我家养的,你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从小帮家里经营花店生意的许佳宁,最乐意在这些事上忙活。闺蜜送绿植,温舒白自然开心地照单全收。
而商叙则突然想起好友托付的私事,淡声问道:“许佳宁,你见过薛瞻了吗?”
“啊?”许佳宁愣了下,然后装傻避祸,“商总,你说的这人我不认识啊,是有什么业务往来吗?”
“不是工作的事。”明知许佳宁不想谈,但商叙还是说了下去,“他托我带给你一张他的名片,让你收下。”
自家总裁递来的名片,岂有不接的道理?许佳宁只好接过。
她心中疑惑薛瞻的用意,低头扫了眼名片上的字。无非就是薛瞻在他自己家公司里的总裁职位,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许佳宁想不通,也就随着高中的印象,揣度薛瞻的用意。
大概就是用具有权势的身份威慑她,又或者是一种明晃晃的炫耀。
好自恋的男人。
也不知道和薛瞻这种人做朋友的商总,实际上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许佳宁不禁冲着商叙多看了几眼,眼里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
饭后,商叙先一步回去开会。
许佳宁和温舒白往外走时,踌躇一阵,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舒白,我想提醒你一句,就算是商业联姻,也要记得防范点。”
“我防范谁?”温舒白茫然反问,悟了几秒,才道,“商叙?”
许佳宁不否认。
“佳宁姐,你之前明明不这么说的。”温舒白不解。
“那是因为我这才发现他和薛瞻的关系确实非常好。”许佳宁急道,“薛瞻,就是我高中时遇到的那位啊。能跟薛瞻做朋友,我怕他也是不靠谱的。”
终究是在商氏集团大厦里,许佳宁讨论商叙的内容,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不会去提到他的名字。
“薛瞻?”温舒白回过神来,“等等,我应该见过他的,人很热心,我对他印象还不错。你说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竟然就是他?”
许佳宁正以为温舒白会立刻顺着她的话,对商叙提高警惕。
但温舒白没有,反而是有点疑惑地推断着:“不对啊,如果薛瞻真是那种人,商叙才不会和他做朋友。”
“你这么了解商叙?”许佳宁终于忍不住幽幽问道。
温舒白一时无话。
她确实不够了解商叙,左右两个人认识都不会超过一个月。可她的第六感确实又总在不自觉地倾向于信任他。这种信任随着一次次短暂的相处,在一点点筑牢根基。
“可商叙一直都在帮我。”温舒白坦诚道,“我反而觉得,你跟薛瞻是有误会在,他递名片或许是有话想对你说呢?”
“谁要跟他说话啊……”
许佳宁口上念叨着,可实际上,名片确实被她收到了上衣口袋里,并未扔掉。
“咦?你怎么这种语气?”温舒白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突然察觉到许佳宁对薛瞻有点不一样,“你跟薛瞻在高中的事,是不是另有隐情,一直瞒着我啊?”
许佳宁一直在她面前控诉薛瞻,显得很介怀。
温舒白之前只当是仇太深,可刚才一听,又觉得许佳宁隐隐带着点幽怨,又或者委屈在,不禁好奇了。
但许佳宁不给她追问的机会,忙摆手道:“行了行了,我不管你和商总,你也别在我面前提薛瞻。”
这种逃避态度,更让温舒白觉得里面有事。但许佳宁溜走太快,还岔开话题,顺利躲了过去。
*
山不动人动,薛瞻对于许佳宁的寻找,多日来从未停止。
薛瞻派了人在陈家附近还不够,他自己周末也经常去陈家。
当年赔偿金下来之后,陈家富裕很多,虽然恋旧仍住在老小区,但有了闲钱,可以四处多走走。
陈南星的父母外出旅游,陈家只有陈南星一人在家,自然是连门都不给薛瞻开。
陈家住在一楼,薛瞻直接守在楼栋门口,可陈南星躲他,压根不出门。
他一直等到天黑,自知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难免落寞,上车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位迎面走来的老人突然倒地不起。
薛瞻连忙下车询问情况,老人的爱人也不知老人是怎么回事,只说要打120,然后回家找儿子。
“120急救车过来也需要时间。”薛瞻冷静判断,“救人要紧,我直接送他去医院。”
对方赶紧道谢,薛瞻则和司机一起把人抬到了车里,带着他们去往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才知道,老人倒地是突发脑梗,好在送医及时,并无大碍。
薛瞻付完医药费,回到病房看见人醒了,也就安下心来,准备和司机一起离开。
谁知病床上的老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激动地问他:“你是……你是薛瞻吗?”
“我是,您是?”
薛瞻回过头,正对上老人的眼睛,他添了不少白发,可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动,方才昏暗中看不清,此刻在病房的灯光下,倒是有几分眼熟。
“我是陈南星的父亲,从前在佳宁家的花店,我们见过几面的。”陈叔说道。
旁边给丈夫倒水的陈婶也反应过来,惊讶地望着薛瞻。
薛瞻终于有印象了,也因此对他们更客气了些,随着许佳宁的习惯称呼他们:“陈叔陈婶,原来是你们。我刚才已经付完医药费了,也充了些钱,您安心住着养病。年纪大了,还是多注意点好。”
“薛总,怎么能让你花钱呢?”陈叔连忙推拒,“我家现在也能负担得起了,家里有存款,儿子也有工作有收入。”
薛瞻摇摇头,望着他们淡然一笑,温声道:“这点钱不值什么,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是……我想为许佳宁尽一份心吧,我知道当年你们家经常去花店,帮了她们母女很多。”
陈叔瞬间就明白过来:“薛总,你是为了佳宁才找来我家的吧?”
“是。”薛瞻点头承认了,“我知道当年我父母买地开发的事了,想找到许佳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