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她要留宿却被霍巡拒绝的事说了一遍。
沈芙容听罢戳了她一下:“你怎么这么呆呢?有哪个寻芳客被姑娘欲拒还迎了一下气得掉头就走的?你直接上手脱他衣服不行吗?”
徐复祯气得把她推出了门外去。沈芙容怎么能把她比作嫖客!再说了,霍巡那是……欲拒还迎吗?
熄烛睡觉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霍巡又避开了成王的话题。他们其实不是经常吵架,可是每每说到成王,他总是要回避这个问题。
他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姨母都说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他难道就不明白么?
第122章
徐复祯想着这件事辗转反侧,失眠到了四更天。
后来好不容易睡了过去,朦朦胧胧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成王掉进了水里,霍巡就站在岸边。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成王,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了手。就在她快被拉上岸的时候,忽然有人把她摇了起来。
“小姐,小姐。”是菱儿的声音,“快起来。”
徐复祯茫然睁开眼,见四棱花窗盛着鸭蛋青的天色,原来已经天光已经渐亮了。
“今儿不是休沐么,干什么叫我起来?”她不高兴地抱怨。
菱儿已经绞了帕子抹她的脸:“霍公子来了,在前面花厅等着呢!”
徐复祯顿时转怒为喜,可到底还记挂着昨夜那点不快,便冷哼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好像多稀罕他来一样。”
她从菱儿手里接过帕子细细擦了脸,又慢条斯理地洗漱了一通。本想抹点脂粉,又不愿意对他献那个殷勤,便披了件家常的水碧色羽纱外套,慢慢往花厅那头踱了过去。
刚转过连廊,便远远见到霍巡立在花厅门口,怀里抱着一身红衣的雪团,正跟倚着廊柱的沈芙容闲话。
他今日穿一身烟墨色窄袖袍,只用一条青缎发带束髻,一派从容闲雅的模样。朝阳的晖光蒙在他的脸上,泛着如玉的色泽。
他怀里抱着玉雪可爱的孩子,跟沈芙容相对而立的情形,倒有些像和美温馨的一家三口。
徐复祯慢行了几步,那头闲话的两人已看到了她的身影。沈芙容便把雪团从霍巡手中接过来,自顾抱着孩子朝她走过来。
沈芙容上来就掐她的脸,低声笑道:“好严的一张嘴,原来妹夫是这么个风流人物。要是我还没出阁,高低得同你争一争。”
她本是说笑,谁知徐复祯听着脸色却沉了几分。
沈芙容以为她还在恼昨夜的事,便道:“快过去吧,人家一大早专门过来给你赔不是的。”
徐复祯慢吞吞地走到花厅门口,也不请他进去,自己先跨了门槛进去坐着。
霍巡倒是自如地上前给她斟了茶,又在她身旁坐下,瞧着她的脸色道:“昨夜又没睡好?”
谁大半夜被赶回去能睡好?徐复祯乜了他一眼,道:“你一大早过来做什么?”
“过来看你。”
徐复祯忍不住露了一点笑意,又吸了吸鼻子,嗅到他身上有一点婴童香粉的气息,那点笑意转眼又化成了酸意:“我表姐漂亮吧?”
他没回答,只是道:“方才过来你还没起身,沈太太请我到花厅里候着,顺便聊了一下沈将军的近况。”
徐复祯又睃了他一眼,道:“那你喜欢她么?”
这下连霍巡都没法无视她的酸意了,他没奈何地笑道:“我喜欢她干什么?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自然只有敬重。”
徐复祯酸溜溜地说道:“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么?人家都说我跟芙容长得像。那你应该也会喜欢她的吧?”
“我当是怎么了,原来是小醋精附体了。”
他忍俊不禁地捏了下她的脸。粉白细嫩的脸蛋,真如春桃一般可人。
霍巡看着她的容颜,生得自然是绝俗出尘的美丽。可他辗转南北这么多年,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见过,偏偏只对她动了心。
可见感情这种事是无迹可循的,与其说是看脸喜欢上的,倒不如说是照进他内心的一眼。
他淡笑道:“相似的容颜何其多,可是祯儿只有一个。”
徐复祯朝另一头偏过脸去,不让他看到她面上的笑意,又道:“谁是醋精?你连沈珺这种呆子的醋都吃,你才是醋精。”
霍巡显然不认同她的话,但他并不分辩,只是笑道:“那咱们两个醋精,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复祯格格直笑,把昨天的那一点不快抛到天边去了。
霍巡见她终于开怀,便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道:“我还有事,要先告辞了。你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轻轻划了下她的眼下淡青色的肌肤。
徐复祯又想起晨起被打断的那个梦。不必说他的事就是去帮成王忙活,她今日偏不趁他的意。见他有起身之势,连忙一下坐到他的腿上去。
这间花厅虽然敞阔明亮,可徐府的下人都很有眼色,早远远地避开了去。
“我现在睡不着了。”她噘着嘴,“左右我今日空闲,你正好给我解闷。”
有些轻佻的话语,可映着那双秋波慢转的杏仁眼,又平添了几分娇媚。
霍巡只是笑着,却轻轻揽住她的腰要将她放下地来:“别闹。御史台堆积了许多事情,我要回去理一理,等空闲了再好好陪你。”
徐复祯忙圈住他的脖子不肯下去,语气也带了些委屈:“你什么时候空闲过?你的忙碌操持也是为了成王,又不是为了我。当着人前还要装作不认识我,明明男未婚女未嫁,倒好像是见不得光一样!”
他忽然搂紧了她的腰:“那你现在愿不愿意嫁给我?”
徐复祯一怔,那满腔的委屈一下子熄了火。她是想公开,可是也未必要一下子快进到婚嫁去吧。
她支支吾吾道:“我嫁给你,那宫里的事怎么办?还有河东军……”
她才刚刚开始给自己铺路呢。
“等咱们成了亲,你想做什么依然由着你,你可以依旧住宫里,休沐再回我们府里。”
徐复祯摇摇头,慢慢道:“就算你不干涉我,在朝廷其他人眼里我就不是徐复祯了,而是你霍中丞的太太。不管我做什么,功也是你的,过也是你的。”
他修长的手指绕着她的发尾,缓缓说道,“我跟王爷的利益纠葛很深,如今蜀中有一半是我的势力,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徐复祯听他乍然提起成王,有些失落地想:梦果然都是相反的。
她嗔了他一眼:“那你又何必问我肯不肯嫁,倒好像是我理亏一样。就算我肯嫁,你也娶不了,咱们谁也别说谁。”
“谁说我娶不了?我昨夜一宿没睡,做了个决定。”霍巡道,“倘若你肯现在就嫁给我,那我就舍掉蜀中的一切到你身边去。你堂堂徐尚宫,一手握着皇上,一手握着河东,总不至于沦为没有名姓的霍太太吧?”
徐复祯大吃一惊。
成王的大本营在蜀中,蜀中又临着西羌,虽然不像河东一样缓冲着北狄和京畿那般的险要,然而蜀中有三座大铁矿,每年几乎半数的军备武器出自蜀中铁矿,因此西川路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肯为了她放弃蜀中的一切?那可是他这几年的心血啊。
她的心又重新暖了起来,可还是不愿意松口,极尽温柔地说道:“那我不嫁你,你就不能为我撇开蜀中的人事么?”
他斜眼乜她:“那自然是不能。万一我撇下了,你又跟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把我甩了怎么办?我不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徐复祯郁闷极了。自古以来都是女人求一纸婚书的保障,怎么到他们这里,婚姻于他是保障,于她倒成了阻碍?
她凑上前去噙住他的唇。
他冷不防被她一亲,先是一怔,却又下意识地回应起来。
他可比她有技巧多了,还总是想把他的气息渡进她的唇齿中。她一般会抵抗一下,用贝齿咬他的舌尖。可每次亲到后面她就浑身酥软,只有任他摆布的份了。
她这一次连抵抗都不抵抗了,任由他尽情地撷取缠绵。
徐复祯悄悄睁眼望他,见他半闭着眼睛,眉心微凝,浓长的睫毛翕动着,神色间已有了几分绮意。
她一手抚上他硬直的下颌线,可以感受到喉结滚动带来的余震。她心中想着沈芙容的话,鼓起勇气伸出另一只手往他身下探去——
他几乎是浑身一震,立刻扣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哑着声音道:“你干什么?”
徐复祯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忙松开了手,可那奇异的触感还萦绕在她的掌心里。
她红着脸道:“我听人家说,我们这样的时候,你那里会、会很难受,是真的吗?”
他那双乌浓的眼眸里还有未散尽的迷离,玉璧般的面颊却多了几分薄红。
“别乱摸。”他的嗓音还有些低哑。末了,似是觉得语气过于冷硬怕吓到她,又解释道:“本来不难受,被你一摸就难受了。”
徐复祯有些迷惑,沈芙容不是跟她说摸了可以纾解吗,怎么会更难受了呢?
她顿时赧然:“那、那怎么办?”
他一只手扣着她半边脸颊,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就管好你的小手,戒掉乱摸的毛病。”
“可是,”徐复祯咬着唇,“我就是想乱摸怎么办?”
霍巡失笑,有意把她推远了一点,带着点咬牙道:“是不是你表姐跟你说的这些?她是成了婚的,跟你不同,你别听她的话。”
徐复祯非要坐得离他更近:“我不小了,不是那种会被人三言两语忽悠的小孩了。”
她鼓起勇气道:“因为我也想、也想得到你,所以才愿意听她说那些话。难道你就不想跟我再进一步么?”
“怎么进?”他无奈,“你又不肯嫁给我。”
“虽然我很讨厌周遨,可是他有一句话说得真不错。”她循循善诱,“他说何必要成亲了才能拥有彼此呢?”
霍巡神色一沉:“周遨跟你说这种话?”
徐复祯忙道:“那是很早以前说的。他现在不敢跟我说这种话了。”
他攒起眉心,叹息道:“有时自私点想,我倒真希望你没进过宫,只做我一个人的祯儿。你看你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徐复祯不悦道:“你怎么跟姑母一样,总把我当小姑娘?我自己能做主了!”
说罢,上手就要剥他的衣襟。
霍巡忙捉住她两只乱动的手。“没说你不能做主。可你做你的主,我做我的主。咱们如今亲吻搂抱已是逾矩,待要更进一步,除非洞房花烛。”
徐复祯气得想打他,可双手被他圈着根本抽不出来,她咬牙道:“知道逾矩你还又亲又抱,到了这最后一步怎么又开始守起礼了!”
“所以我下了决心舍掉蜀中。”他仍旧牢牢圈着她的手,双目灼灼地盯着她,“只要你一点头,我马上娶你。我也不会再帮成王做事,我可以立马开始收拾秦萧——只要你点头。”
徐复祯拼命摇头,语带凝噎:“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会等到我愿意嫁为止,我才答应跟你和好的。你现在又这样逼我……”
霍巡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没有逼你。你不想现在就嫁,那我们还像从前一样相处。之前不也相处得挺好的么?”
他把对她的辖制一松,腾出一只手来拭她眼角的泪花。“等我慢慢把蜀中的事情理完,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徐复祯拿盈着水光的大眼睛望他:“我不会在成王的事上逼你了。可是……可是我都认定你了,婚前婚后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还不用忍那么辛苦。”
霍巡笑道:“你是怕我辛苦啊?放心吧,这点自制力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徐复祯别过脸,又道:“我想把你变成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