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巡往窗外瞟了一眼,轻声笑道:“哪有直接扒人衣服的。”
徐复祯心想:只是看看锁骨罢了,用得着这么大反应么。当初他在她面前可是整件上衣都脱掉了。
这样想着,她口中小声道:“又不是没看过……”
霍巡眸光一凝,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都想起来了?”
徐复祯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嗯……都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再也不跟你闹了。”
霍巡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徐复祯睁着清凌的秋水眼看他,是久违的乖巧,恍如从前他们还没分开时的那个祯儿。
“都想起多少了?”他低声问道。
“全想起来了。”
“唔。那还肯嫁给我么?”
徐复祯一窘。她伸手搂霍巡的脖子,拿他之前的话来堵他:“就算我愿意嫁,现在这个局势我也嫁不了你呀。”
霍巡笑了起来。
“那我还是喜欢失忆的祯儿,愿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托付给我。”
徐复祯一想起自己失忆时干的事情,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讪讪道:“她有什么好的,心眼又小,又爱多想,还打人。”
霍巡都忘了这是个连自己的醋都吃的人。他忍着笑道:“那你心胸宽广、不会多想,也不打人?”
徐复祯却急了,道:“我现在不会那么冲动了。”
她伸手抚上霍巡的左脸,目光里盛满了心疼与后悔:“还疼吗?”
霍巡摇摇头,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这里疼。”
沉劲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递到徐复祯的手掌上。她鼻尖一酸,抓着霍巡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那你打回我吧。连同初见那次,两巴掌还给我,我绝不哼一声。”
霍巡看她那视死如归的神情,倒像是认真的,手掌下的脸蛋细润柔软,谁会忍心打她?
他轻笑一声:“你当我是秦萧么?”
话一出口霍巡便后悔了。她是真在秦萧手上受过伤害的,这种事怎么能拿出来调侃?
可徐复祯脸上并没有不悦的神色,只是伸手捂住他的嘴:“呸,呸,他也配跟你比?”
霍巡莞尔,亲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徐复祯脸一红,却又认真道:“给我看看上次咬的地方。”
霍巡拗不过她,只好在她身旁坐下,稍解了衣领露出半截锁骨来。
他的锁骨生得极漂亮,锋棱挺直,光泽如玉,因此那两排整齐的牙印便越发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徐复祯凝眉细看,如新月般的牙印上面已经结了深色半落的痂,隐隐可见里面细粉新肉。她看得心里难受,险些要落下泪来。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霍巡忙把她按进怀里安抚道:“其实隔着衣服一点都不疼。”
“都见血了还不疼。”徐复祯郁闷道。
霍巡一笑:“说真的,下次要是再恼我,任你咬我骂我,只是别往脸上打。”
她的性子虽然温柔,可骨子里还是有点大小姐脾气,一言不合就打人。
他怕徐复祯难堪,又亲了亲她的鬓角,温言道:“我不是怪你。只是脸上有掌痕,被人看到不好解释。”
徐复祯却更内疚了,只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好半晌,霍巡才听见她闷声道:“我是失忆了,你又没有。为什么不早点把我们的过去告诉我呢。害得我每天患得患失的,一点都不好受。”
“感情可以靠叙述吗?”
“你说了,没准我就想起来了。”
霍巡摇摇头。“可是我想让你重新爱上我。”
“什么意思?”徐复祯从他怀里抬起头。
霍巡那双寒星点漆般的双眸凝视着她:“我不想做秦萧的影子。”
徐复祯愕然从他怀里坐直身子。“你以为——我拿你当秦萧的递补?”
第105章
窗外的紫薇树被秋风压弯了枝条,枝叶拍打在窗户上簌簌作响。
霍巡微微偏过头避开徐复祯错愕的目光,对她的问话不置可否,只是道:“倘若你跟秦萧没有闹翻,我永远没有机会上位。不是么?”
徐复祯怔忡地望着他。他说的也没错,前世就是最好的佐证。可是……
“可是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他。”徐复祯涩声道,“是,我承认一开始只是想摆脱秦萧找个下家。可是后来——你自己难道觉不出我对你的心么?你觉得那是假的?”
霍巡的神色未变,只是本就幽深的双眸里更添了一分晦暗:“我从不怀疑你对我感情。是我得陇望蜀……”
他望着面前端贵清雅的女郎,想起秦萧说起他们的青梅竹马。她十四五岁时应当是一个灵秀可爱的小姑娘,可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全是为秦萧的。
他自问是个洒脱的人。唯独在她的事情上例外。
“听说你失忆的时候,我虽然很难受,却意识到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霍巡伸手去牵住她:“我想在没有秦萧的阴影下重新跟你开始——纯粹的、属于
我们两个人的感情。”
徐复祯摇摇头。
所以她失忆那段时间,他像耍猴一样挑逗她,看着自己为他朝思暮想、患得患失,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纯粹的感情?
那之前那些回忆算什么,难道她为他心动为他伤神的那些日日夜夜,就因为有秦萧的存在,全变成污点了么?
她甩开霍巡的手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在意秦萧干什么?谁拿你当他的影子了?你这样想,非但是看不起我,也是侮辱了你自己!”
“你先冷静。”霍巡抬眸看着一脸急恼的徐复祯,“我说过我从不怀疑你的真心。”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又说道:“在我刚入秦萧门下时就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但他私下在给自己物色妻子的人选。”
徐复祯如遭雷击地望着霍巡。
所以秦萧根本不是移情别恋,他是一早就有预谋地抛弃她!包括后来那样折辱她的自尊,难道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
霍巡继续说道:“那本来是他的家事,我不好多言。只是那天在他的书房见到你,我……我的心完全偏向了你。所以我冒昧地向你告白,因为尽管那时我前途未卜,可你继续跟着他未必比跟我好。”
徐复祯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几案才站稳。秦萧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不明白自己哪点对不住他。
他要是对这桩婚约不满,为什么不跟姑母说,而是用那么极端的手段来对付她?甚至他宁愿随便娶个妻子,也要置她于万劫不复。
霍巡望着她紧攥几案而压得发白的指甲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你也是知道了这点才选择我的吧?我一开始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你愿意接受我就知足了。可是秦萧整日在我面前宣示他那曾经拥有的主权,我知道他很可笑,可我就是忍不住嫉妒他。”
徐复祯心中泛起寒意。
所以她前世的遭遇全是秦萧的预谋,是针对她的绞杀。可她从没得罪过他,他何以那样恨她?如今秦萧还稳坐工部,她不能不提防他。
她抬起眼睛望霍巡,急切地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霍巡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你看,我说了那么多,你的关注点还是在他。”
徐复祯张了张口,她方才震惊于秦萧的动机,确实没注意听霍巡说话。
霍巡微微别过眼,看着不断打在窗户上的紫薇枝叶,神色冷凝了些:
“你心里纵使装着我,可那扇门也是秦萧为我打开的。有时候我真宁愿你一直失忆,那样就是你主动把我装进心里,你的世界永远只有我……”
徐复祯忽然迈步上前搂住他,将他的头按进了怀中。少女香暖的怀抱打断了霍巡后面的话。
从前只有他按她进怀的份。而女子的怀抱又跟男人不同,抵着她的胸口,饶是霍巡很能控制表情,白玉般的两颊也不免染上了淡粉。
他要挣开容易,又怕伤了她,只好压低声音道:“放开。”
“不放。”头顶传来她清泠干脆的声音,甚至带点笑意。
徐复祯用掌心蹭着他那微热的脸颊,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说这大半天,原来他就是吃醋了,还是吃秦萧这个在她心里查无此人的醋。
之前的相处一直是他在主导,每次徐复祯都是落在下风那位。她一直怀疑自己才是卑微求爱的那一方,没想到一向游刃有余的霍巡也会有不淡定的时候。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大好,决定先把前世和秦萧的恩怨放在一边,好好哄一哄她的情郎。
她站他坐,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搂他入怀。原来上位者的感觉是这么好。
徐复祯格格笑:“原来你也缺爱啊。”
“谁缺爱了?”他的脸被她按在怀里,透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徐复祯微笑,到底是给他留了点男人的面子,没再细究这个话题。
她摸着霍巡的脸,想到他虽出身高贵、父母恩爱;可毕竟十二三岁就家破人亡,之后一直辗转谋生、尝遍冷暖,说起来比她不如多了。她好歹在姑母的庇护下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呢。
想到这里,徐复祯心中又泛起怜惜,柔声道:“你放心,以后有我爱你。不仅如此,我让姑母也爱你,让姨母、干娘,还有我的表姐表妹都来爱你。不气了好不好?”
“胡闹。”怀中人终于轻笑一声。
他扶着徐复祯的腰,微微用力把她推开了。
徐复祯低头一看。“呀!你脸红了。”
她终于知道霍巡为什么这么爱逗她了,看人脸红的感觉可真好。她高兴地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蜻蜓点水的一下,微微的润凉,把霍巡什么气都啄没了。他微微一笑,伸手抚上徐复祯的鬓角,神色却忽然一凝。
徐复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皇帝讲书中途休息,一般一刻钟便回来了。方才他们情绪一上来,眼里只看到了彼此,竟忘记了时间,如今至少过去了有两刻钟。也不知道被人看到什么没有?
徐复祯有些不自在道:“我出去看看。”
她走到殿外,廊下没有人。
她又往御茶房走,看到可喜正陪着小皇帝坐在正厅的方桌旁,面前放着吃剩的半块红枣煎糕,其他碟碗里的东西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可喜一看到徐复祯,连忙低下头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