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胜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娘,我…”
李翠恨不能把他一脚踹出去。
算了,儿子回家再教。
李翠一转身,叉着腰指着夏宜清冷笑:“夏知青,你搞搞清楚,我儿子可是大学生,毕业后是要当干部的!你说不嫁我儿子…我可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识趣点,现在就跟我儿子好好成亲,刚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识趣…”
野岭大队的人窃窃私语。
说起来,林建胜真的是个好对象,高考恢复第一年就能考上大学,是草窝窝飞出的金凤凰,是要当大官的人。
这样的人家,女子嫁进去就是未来的官太太,谁不想嫁啊。
这夏知青还闹腾,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么想着,就有人劝,劝夏宜清别再闹腾了。
还有人说,林建胜以后有出息,多少自行车和手表都买得起的,让夏宜清眼皮子别这么浅。
说得人多了,范萍气得脑袋发懵,又替闺女难受。
这年头人言可畏,女人更是活得不易。
这婚事今天要真的吹了,闺女以后流言缠身,想嫁个可心的就更难了。
第4章 谁敢娶?我娶!
范萍想劝劝闺女,但是刚刚答应了闺女不能开口说话,只能憋着,憋得她内伤。
李翠听着这些话,更加得意,眼珠一转,盯住了一旁的范萍,皮笑肉不笑地道:“亲家,你可得想想清楚,宜清这脾性,除了我家建胜,整个野岭大队还有谁会娶啊。”
李翠的男人叫林田,是野岭大队的大队长,她家在野岭大队那是有地位的人,林家不要的女人谁家敢要?
范萍听出她威胁的意思,气得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夏宜清却笑盈盈地看向一旁的顾元九:“你听见了?”
看热闹“忘记”走的顾元九:“…”
怎么又有他的事了?
夏宜清睫毛一颤,原本就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又溢满泪水,声音又娇又弱:“那你愿意娶我吗?”
顾元九微微皱眉。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哭啊,眼泪哭不干的吗?
还有,她老盯着他干什么?他真的就是过路看个热闹。
但是、但是…
她这模样他有点扛不住。
夏宜清见他不说话,黯然地低头:“我知道了,是我不配。”
顾元九就看见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砸到地上,就像砸到了他心里,重重一拳,闷疼闷疼的。
“我…”他心慌,下意识地就开了口,“我娶!”
此话一出,知青院里院外,鸦雀无声。
顾元九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是心里也不后悔,反而生出一股豪气。
娶就娶了,能咋地?!
这时,夏宜清猛地抬起头,脸上、眼里满是欣喜:“真的?”
顾元九:“真的!”
夏宜清嘴角翘起,眼底流淌着笑意和感激:“那你回家收拾下,一小时后来迎娶我,好不?”
她笑起来的模样可真好看,顾元九心想。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变得有点儿燥,他胡乱点点头,转身挤出人群往家里跑。
夏宜清心情很好地冲看热闹的社员们笑笑:“一会儿大家去顾家吃喜糖啊。”
大家目瞪口呆。
哪有这种事,婚礼当天,新郎换人了…
范萍也是被夏宜清这胆大妄为的性子吓到,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那个顾元九虽然曾经救过闺女,但到底是个什么人,性子什么样,谁知道啊?怎么说嫁就嫁呢?她得好好劝劝。
“夏宜清。”林建胜此刻也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喊,“你要嫁给顾元九?”
夏宜清笑盈盈:“是啊,没听见吗?他一会儿就来娶我了。”
“你、你怎么能嫁给他?我们才是…”
夏宜清脸一沉:“我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赶紧把你娘带走,别在这里吵吵。”
林建胜哪里听得进去,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他要娶她,她只能嫁他,不能嫁给别人!
夏宜清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后退两步避开他,眼眸中满是仇恨和怨毒:“林建胜,你敢跟我动手动脚我就去告你耍流氓!”
林建胜被她眼里的仇恨吓到了。
以至于被李翠拉回林家时还恍恍惚惚。
夏宜清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跟他在一起时更是温顺,满眼都是他,她怎么会恨他?
林家此时也都听说了这件事,原本来帮忙的人都偷偷摸摸地走了。
剩下本家的亲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起身告辞,还劝他们想开点。
林田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气得拿着烟袋子抽个不停。
墙上贴的的红囍字很刺眼,林家老大林建国干脆上手把红囍字撕了。
一家人正火大呢,偏偏林建胜恍惚中来了一句:“娘,你到底跟宜清说了什么?”
李翠气了个倒仰,抽起手边的笤帚疙瘩就往林建胜身上砸。
“你这混小子,你这是在怪我?!那个小浪蹄子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要你这样闹腾着娶她,你看看她今天说的话办的事,还叫个人吗?我看你趁早死了这个心!”
林建胜被打也不躲,皱着眉道:“娘,你不懂,我就得娶她,我就相中她了。”
“我呸,你一个大学生凭啥就得娶她,你学校里同学不好吗?你要相不中,娘在这十里八乡的给你寻个比她好的女人。”
“就是啊。”林建国的媳妇万桃花在一旁撇嘴,“二弟,夏知青啥活也不会干,你娶这样的媳妇是要饿肚子的。”
她本来就反对林家娶夏宜清进门,那是省城来的娇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下乡两年工分赚了没几个,整天偷懒,要不是她家里给她寄钱寄粮票的,估计都饿死好几回了。
这要是娶进门,啥活都不干,那她作为大儿媳妇肯定吃亏。
林建胜却像听不见似的,突然起身往外走。
“你干啥去!”林田一敲烟杆喊住他。
林建胜:“我去跟她好好说说,我们两年的感情呢,哪能说完就完。”
李翠刚要破口大骂,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道:“建胜,你跟娘说实话,你和她有没有…”
林建胜脸一红:“娘,你说啥呢,我不是那种人。”
李翠松了口气,却又气得难受。
这二儿子会读书,却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既然就想娶那个夏知青,还不早早把人睡了?如果早睡了,今天她还敢嚣张?
“行了!”林田开口,“老二,这事到此为止,你回屋歇着吧。等以后让你娘帮你寻寻,找个踏实能过日子的,那个夏知青…她不合适。”
林家,林田的话就是最终决定,谁也不能违背。
林建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回了屋,越想越难受。
本来要嫁妆这事是他们家商量好的,他也同意的,但现在他就是一肚子怨气。
如果不是爹娘非要来这么一出,现在他都该把夏宜清娶回家了。
他想那女人都想了两年了,从她被顾元九从水里捞出来,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从来没啥反应的地方就起了反应。
这两年不敢碰夏宜清,也是怕她知道自己有毛病不嫁他,想着等扯了证再睡她她就跑不掉了。
况且,也许自己身体没毛病,能睡成功呢?
结果,马上要到手的人没了!
林建胜越想越觉得就这样不行,不管怎么说他都得试试,如果能在夏宜清身上成了,也许在其他女人身上也能成。
想到这儿,林建胜又冲出去,一阵风似的往外跑,气得李翠破口大骂,喊大儿子赶紧把人抓回来。
第5章 非他不嫁
同一时间,夏宜清正趴在范萍怀里掉眼泪。
想到自己终于不用嫁林建胜,爸妈都能好好活着,她就开心得想哭。
范萍却以为她还放不下林建胜,叹气道:“你说说你,不就是一百块钱嘛,咱家又不是拿不出来,你真想嫁给林建胜那就嫁,非要闹成这样…”
夏宜清起身,擦擦眼泪,心里此时特别轻松和踏实。
“妈,我真的不想嫁林建胜。”
“胡说。”范萍嗔怪地戳了她脑袋一下,“昨个儿我劝你的时候,你还说你非他不嫁,还跟我闹,说什么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
“我那不是糊涂了吗?今天他娘来闹这一场,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夏宜清不好意思的又往她怀里钻。
“妈,你想想,结婚当天来这么一出,说明林家人人品不怎么样,嫁进这样的人家肯定倒霉,我可不想当倒霉鬼。”
范萍却有不同意见:“你傻呀,林家人不咋地,那个林建胜是个好的,我看他也是真心想娶你。等你们成了亲,你就随他进城,爸妈给你钱,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这样不就能远离这么一家人了?说到底,你嫁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他全家,只要你们俩感情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夏宜清摇头。
很多话堵在心里,想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