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宜清用力攥着拳,免得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把他杀了。
林建胜刚过来就感受到一股杀气,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看到夏宜清红着眼,不禁皱眉。
这女人,不知道结婚当天不能哭吗?不吉利的!
还是要好好教育才行!
不过不急,得先处理现在的状况。
他过来时正好听见夏宜清的话,所以先劝李翠。
“娘,别骂了。宜清说得没错,你不能侮辱军人,不然真的会吃牢饭的。”
李翠眼珠一转,指着夏宜清道:“我骂的是这个小浪蹄子,哪有骂别人?建胜,你不知道,这小贱人不要脸,竟然要嫁给顾元九,还说咱家送来的彩礼是她的嫁妆,你说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范萍真是上火了,推开夏宜清,指着李翠道:“谁不要脸?我说是你们林家不要脸才是!我家买的自行车和手表,还成了你家送来的彩礼了?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还想要嫁妆,我呸!”
本来自行车和手表的事闺女不让说的,但范萍此刻真忍不住了。
野岭大队的人都惊了。
“那两大件不是林家买的吗?买来的时候在大队里吹了好几天呢…”
“就是啊,不是建胜想办法买的吗?”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林建胜脸色隐隐难看。
“宜清。”他走到夏宜清面前,压低声音道,“你跟阿姨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我娘气成这样?咱们不是说好了,结婚后要听我爸妈的话,不能惹他们生气?!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跟我说,但你要是惹他们生气,我会生气的。”
上辈子,林建胜也是这么说的。
嫁给他,就等于嫁给他全家,上要孝顺父母,下要兄友弟恭,不能跟他的家人吵架、置气,埋怨都不行,受了气要忍着,忍到他回来跟他说。
可是跟他说有什么用呢?他会先把她训斥一顿,把她委屈哭了,再说两句好听的哄哄…
想到那些让自己崩溃的日子,夏宜清甚至下意识的在烈日下打了个冷战。
“你倒是说话啊!”林建胜满脸不悦,“还有,我娘说你要嫁给顾元九是怎么回事?”
夏宜清把长辫子一甩,同时把那些回忆甩到一边,声音坚定地道:“林建胜,我又没嫁给你为什么要听你的?还有,你自己说,自行车和手表是谁买的?”
林建胜脸色难看,避而不谈:“夏宜清,别胡闹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呵,你也知道是大喜的日子。大喜的日子你娘跑到这里来给我难看?张口就要一百块钱嫁妆?拜托你给你娘买块镜子吧,让她好好照照,她值一百块吗?”
夏宜清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丝毫不给林家留脸面。
即便范萍再怎么气,也觉得心惊肉跳。
她对林家不满,但是觉得林建胜还不错。
大学生,文静,前途光明,等毕了业留城也能把闺女带回城,再说,闺女之前可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嫁给林建胜的。
现在说这样的话,嫁过去之后还不被李翠这样的恶婆娘给磋磨死?
“小清,别这么说话。”范萍劝道。
“妈,我哪里说错了吗?”夏宜清反问。
范萍:“…”当然没说错。
林建胜脸色更难看了:“夏宜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建胜,她悔婚了正好,娘再给你寻更好的媳妇!走,推上自行车,拿上手表,咱回家!”李翠跳脚。
夏宜清:“你们敢碰我的东西,我立刻去告你们入室抢劫。”
野岭大队的人都傻了。
平日里温温柔柔说话声音都没大过的夏知青竟然这么虎?!
这真是撕破脸不过日子了啊。
李翠也傻了,谁家儿媳妇敢这么跟婆婆说话?真是欠揍!
“建胜!”李翠大喊,“你看你媳妇,还没过门呢就敢这么对你娘,我不活了,我一根绳子吊死算了啊,呜呜呜…”
说着,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一口一个儿子儿媳妇不孝。
林建胜也是气得厉害,只是他是个文化人、大学生,不能撒泼。
“夏宜清!”他一脸严肃地开口,“快跟我娘道歉!”
“搞笑,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夏宜清挑眉,满脸不逊。
林建胜:“夏宜清,你要还是这种态度,那我们的婚事就完了。”
夏宜清皱眉,范萍看得心急,拉着她低声道:“小清啊,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忍一忍好不好?忍一忍…”
“妈,你别说话,我心里有主意。”夏宜清回道。
“可是…”
“妈,这次你就听我的,好不好?”夏宜清嘴一瘪,眼睛里晃动着泪花。
范萍心一下就软了。
听!必须听!丈夫的话可以当放屁,俩儿子就没资格开口,只有这个宝贝闺女把她吃的死死的。
算了,随她去吧。
安抚完范萍,夏宜清这才扭头看向林建胜和李翠,声音软软的却清楚而坚定:“林建胜,自行车和手表是我爸妈给我寄的票和钱,我去买的,然后让你带回林家给你林家充面子的,你承不承认?”
第3章 别闹了
林建胜眉头拧起。
夏宜清不等他开口,继续道:“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买自行车和手表的时候人家是给开发票的,上面都是我的名字,还有,自行车车本上也是我的名字。”
“放屁,就算是你的名字,那也是我家建胜傻,心疼你这个媳妇,所以买的时候特地让人写的你的名!”李翠叉腰吐了口唾沫。
李翠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夏宜清这个贱蹄子不娶就不娶了,东西必须是他们林家的。
一是之前他们家已经吹出去了,说花巨款购置的,二是这两大件可不易买,要是这次拿不到手,以后他们家也买不起。
买东西的钱倒不是凑不出来,一家人凑凑,也能凑个差不多,但是票可找不到。
她眼里算计的光,夏宜清看得很清楚,心中冷笑。
“你家买的?在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钱买的?”夏宜清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不是我小看你们林家,你们家有那么多钱吗?谁不知道你林家的大孙子从小身体弱,每年吃药看病都花不少钱,对了,你家还跟我借过三十块钱呢,借条我还放着。”
“借条?什么借条,我们家可没写过什么借条。”李翠跳脚。
林建胜涨红了脸:“娘,借条是我写的。”
他是文化人,向来清高,借女人的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就写了借条。
当时夏宜清明明说不用,会拿去烧火的,怎么还留着?这不是骗人吗?
林建胜对夏宜清越来越不满。
李翠听了气得呕血,眼睛一翻,立刻道:“就算这样又怎么样,那自行车和手表也是我家买的,是我家一家子凑钱让建胜去买的。”
说着,还瞪了夏宜清一眼,“就为了娶你这个狐狸精!我家建胜真是鬼迷心窍了…”
“林建胜,你是大学生,你自己说实话,这两样到底是谁买的?!”夏宜清抬着下巴,明明是咄咄逼人的语气,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带了几分绵软。
林建胜是真喜欢夏宜清,她的声音、她的模样,他全都喜欢。
看看她穿着红衬衣的俏丽样子,林建胜声音软了几分:“宜清,别闹了好不好,不管有什么事,咱们先把婚礼办完,别让大家在这里看热闹。”
“那你说实话。”夏宜清冷哼,“别忘了我这自行车是怎么买来的,县里百货大楼的同志可都记得我呢。”
这年头,自行车属于紧俏商品,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听说有的厂子都得靠抓阄。
她为了买下这辆二八大杠,在县里待了一整天,关系拖关系的,光人情费都扔出去一百块。
“反正你们家敢抢我家东西,我就敢去报公安抓抢劫犯,反正我不怕公安查,查到天也是我买的,我的东西!”
林建胜还真不敢让她去报公安,因为夏宜清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看着不服输的李翠,林建胜头疼的拉着她小声说了几句。
李翠脸色铁青,好一会儿才冷哼了声:“行吧,算是你家的东西,就算你嫁妆吧,赶紧的,都带着去我家吧。”
“宜清。我娘原谅你了,我接你回家。”林建胜脸色也不太好,但好歹能挤出个笑容。
说完,还径直去推自行车。
夏宜清脸一沉:“我都说了,今天谁动我家的东西我就报公安,林建胜你是听不懂吗?”
林建胜一僵,再也维持不住笑容,烦躁地道:“宜清,你还有完没完?我娘都原谅你了你还闹什么?”
夏宜清声音清脆:“林建胜,你听清楚了。我跟你不是一家人,我不嫁给你林建胜!”
“我呸!”李翠又是一口唾沫,“夏宜清你当众悔婚?”
“是我悔婚还是你们林家悔婚?结婚当天上我家来闹着要嫁妆,我说没有,你们家立刻悔婚了不是吗?我不过是顺着你家的意而已!”
“我夏宜清今天把话说清楚,我跟林建胜从此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婚我不结了!”
“夏宜清!”林建胜满脸怒气,“别胡闹了。”
李翠气得恨不能揍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一顿:“建胜,别跟她废话,这种婆娘不要也罢,回头娘给你娶更好的!”
林建胜却不理她,就看着夏宜清:“夏宜清,别胡闹了好不好,赶紧跟我回家。”
谁都能看出来,林建胜这是太稀罕夏知青了。
范萍也看出来了,林建胜是真心喜欢她闺女,娶过去后肯定会对闺女好。
闺女虽然不懂事,这看人的眼光倒不错。
李翠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的德性,看见夏宜清这小狐狸精就迈不开腿,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
本以为出去上一年大学,搞不好就给她找个大学生儿媳妇了,结果回来还要娶这个小狐狸精!
李翠这一刻心里特别凉,有一种这儿子白养了的感觉。
“建胜,你闭嘴!”她拽了林建胜一下,“这事你别掺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低声下去她就更嚣张?媳妇不是这样娶的!不然娶回来就是个祖宗!她跟你谈了两年,不嫁你能嫁谁?你可别犯傻了,闭上嘴,听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