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萍头疼:“你说说你到底咋想的?当初下乡前,我们就跟你说了,让你熬两年别在这里找对象,我们会想办法接你回城,结果你没两天就找了对象,掏心掏肺的把人供成大学生,眼瞅着苦尽甘来,你又不嫁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嫁给那个姓顾的?”
“嗯。”夏宜清应了声。
“你…”范萍气得难受,“胡闹!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脾气性格什么样吗?就算他救过你,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
夏宜清见她气得脸色不好,急忙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小声道:“妈,你信我,顾元九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比林建胜好一万倍。”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夏宜清笑得眼睛弯弯,“妈,你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婚事开玩笑的。我真的是想的非常非常明白,林建胜不能嫁。”
“为何?”范萍追问。
她打听过林建胜,是个内向的孩子,在学校也只是努力学习没有什么幺蛾子。
夏宜清微微拧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范萍一个劲的追问,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夏宜清无奈了,只能道:“其实我是不小心听到他跟家里人的谈话,他根本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就是看我有钱,觉得能从咱家得到更多,还说以后要咱家掏钱养他爹娘的老,还得养他的兄弟姐妹和侄子…”
范萍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妄想!没听说过要让岳父岳母养亲爹亲娘的。”
夏宜清用力点头:“所以我才坚决不想嫁了。”
“…”范萍犹豫了下,“小清,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没听错,听得真真的。”夏宜清举手发誓。
其实不是听的,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过的。
一百块钱的嫁妆?那只是试探,是开端。
她记得,进门第二天,林家就提出家里房子不够住,要盖新房。
林建胜跟她商量,一百块钱不够,希望她能想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就去找妈妈要。
妈妈上火车前见她哭哭啼啼的,没办法,又拿了一百给她。
她立刻跟妈妈挥手告别,开开心心的拿着一百块钱回去交给李翠。
然后林家就起了两间新屋,但不是给她住的,是给林建国一家住的。
理由是,林建胜还得去上大学,她早晚也得跟着去城里,所以这两间新屋就给林建国一家子住。
当时她有点儿不满,林建胜就拉着她哭,说大哥一家供他上学多么不容易,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两间新房根本还不了那么大的恩情,然后许诺她早点带她去城里。
她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的,也觉得林建国一家每天要下地干活赚工分很不容易,就答应了。
结果,这又是另一个开端…
想到自己前世对林建胜的掏心掏肺,想到被坑害入狱的爸爸,想到自杀身亡的妈妈,还有为她操碎了心的哥哥嫂子,夏宜清又哭了。
看她哭得这么肝肠寸断,范萍知道她没撒谎,她是被林建胜伤到了。
范萍很愤怒,又庆幸。
幸亏闺女听到了,想开了,不然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范萍抱着夏宜清哄了半天,又去打了凉水来给她把脸擦干净,看她平静下来才道:“小清,既然如此,林建胜那边就算了,妈妈支持你的决定。但顾元九…你真的了解他?”
“真的!”夏宜清用力点头,“妈,你放心,我不会拿我的终身大事冒险。”
范萍心中还是忐忑不安:“是不是有点儿太儿戏了…”
“反正我非他不嫁。”夏宜清抿唇,一脸坚定,“只要他愿意娶我,我就愿意嫁!妈,你信不信,我跟他以后会越过越好,比林家好一万倍。”
范萍戳她脑门:“你昨天还非林建胜不嫁,今天又非顾元九不嫁,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夏宜清嘿嘿一笑:“妈,一切以我今天说的为准。再说,你也看到林家那态度了,他们后面肯定要给我穿小鞋,回城的事上肯定也会卡着我,我以后的日子估计很难过。但我嫁给顾元九就不一样了,他是军人,林家不敢欺负我。而且他家里只有一个爷爷,没有公婆压着我,我过得舒坦着呢。”
这是大实话,范萍也想到了,心里五味杂陈的。
向来单纯的闺女,现在竟会想这么多了,真是长大了…
“行吧,既然你想好了妈妈就支持你。”范萍咬牙下定决心。
说实话,那顾元九长得可比林建胜壮实多了,往那一站,那身板那气势,让人眼前一亮。
范萍没再反对,看闺女眼睛还肿着,又去弄湿毛巾给她敷眼睛。
夏宜清笑盈盈的坐着,没说话,心里却不停的盘算着。
很快,一小时到了,顾元九掐着点准时到达。
第6章 来抢婚的吗?
因为夏宜清突然换新郎的举动,看热闹的人基本都散了,就算有想看热闹的,也都离得远远的,装作闲聊,眼睛却盯着知青大院。
就连知青大院里的其他知青都没回来,生怕被夏宜清连累,被林队长家记恨。
范萍听见动静出门,看见冷冷清清的院子,鼻子发酸。
这么冷清的出嫁,闺女该多难受啊。
但是再一看顾元九,心情又好了几分。
这孩子显然是重视这个闹剧一般的婚礼的,回去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看上去更加干净挺拔。
看到范萍,顾元九立定敬礼,眼眸澄亮、态度诚恳、军姿英挺。
是个好孩子,范萍暗暗点头。
“阿姨,我来接夏、夏知青。”
顾元九外表淡定其实很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想到爷爷在家里嘱咐的话,又涨红着脸道,“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夏知青,不会让她吃苦受罪。”
话音刚落,夏宜清就自屋内走出来。
她还是穿着刚刚那件红上衣,不同的是,长辫子散开用红纱巾扎得高高的,更显得精神、俏丽。
顾元九就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夏宜清也不在意热闹还是冷清,她只在意,妈妈现在好好的。
走到范萍面前,二话不说就磕了个头,范萍吓了一跳,眼圈登时就红了。
“你这孩子…快起来。”话没说完就哽住了,“是爸妈对不起你。”
“妈,你们对我太好了,真的。”夏宜清抱住她,“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和爸爸,还有哥哥他们…”
上辈子她欠家人的,这辈子全都还上!夏宜清暗暗发誓。
范萍忍着眼泪送顾元九和夏宜清出门,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帘,眼泪这才夺眶而出。
宝贝闺女这就嫁人了,老夏还以工作为重没赶过来,回去她就跟他拼了!
她十九岁结婚,二十岁就生了双胞胎儿子,生产时伤了身子,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俩儿子了,没想到二十七的时候怀孕生了个雪团子似的小姑娘,一家人都高兴坏了,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什么上山下乡,他们家就没考虑过,两个儿子早早就工作结婚,闺女想着让她好好上学,就守在身边、看在眼前的。
没想到老夏单位里有个跟他对着干的,老是把这事拎出来说话,还越逼越紧,大帽子都扣上了。
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在这种情况下,闺女主动提出下乡解决这些麻烦。
娇养的闺女在家连地都没扫过,下乡能干什么啊?
范萍在家哭得眼都要瞎了,直到接到夏宜清的信,说她运气好,野岭大队的人都照顾她,没让她干什么重活这才放下半颗心。
剩下半颗心,他们家就用钱买平安。
闺女不会干活,就寄钱寄票寄粮食,只要闺女开口,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也供。
没想到,供着供着,就嫁人了,还嫁得这么一波三折、冷冷清清。
范萍越想越难过,回屋又掉了半天眼泪。
这时的夏宜清和顾元九正走在回顾家的路上。
顾元九推着自行车,上面放着夏宜清的行李,夏宜清走在自行车另一边,俩人安安静静,很沉默。
其实顾元九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就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夏宜清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就在快到顾家的时候,林建胜拼命般的追上来,满头大汗,眼镜有点歪,原本崭新的白衬衣都被汗湿透了,看起来很狼狈。
他身后是林建国,喊他听话,先回家。
“宜清!”林建胜气喘吁吁,一把抓住夏宜清的手腕。
夏宜清脸色骤变,像是被毒蛇缠上了似的,猛地用力甩开。
林建胜不敢置信。
她竟然甩开他?
俩人谈了两年,夜黑风高的时候躲在小树林里也有亲亲抱抱,她都是黏他黏得紧的一个,现在竟然碰她一下都满脸的厌恶?
她还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建胜脸色变幻,正好给林建国追上来的时间。
“呸!”上来先啐了夏宜清一口,然后拉着林建胜就走,一边走还一边道:“二弟,不就是一个臭破鞋,你这么放不下干什么,丢不丢人?走,回家!”
“站住!”
顾元九冷声呵斥。
“干什么?”林建国挑眉。
顾元九把自行车支好,走到林家兄弟面前,原本就因一道疤而显得凶悍的脸,此刻因为阴云密布更显暴戾。
“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林建国梗着脖子吼,“姓顾的,你以前就跟那姓夏的破鞋不清不楚,现在一回来就搅合了我家的婚事,要道歉也是你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顾元九拳头紧握,一声不吭就把军装脱了。
林建国愣了下。
顾元九小心地把军装放好,转身,拳头毫不犹豫地冲林建国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