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萧楚淮判断着这话中的含义,“是愿意嫁我的意思?”
“好,阿澈,”洛笙手指收紧,抵御着心下无尽的恐惧,“我愿意。”
第94章
萧楚淮手指轻轻蜷曲了一下。
而后握住她的手指, “你说真的?”
洛笙头晕得厉害,声音细弱地重复,“真的。”
萧楚淮给她涂药的手空悬了片刻, 再落下时更轻几分。
但仍然无法避免药物渗入肌肤, 带来强烈的刺激与疼痛。
洛笙呜咽一声,低声哀哀求着, “疼, 轻……”
她无意识地哼唧两声, 又一次陷入昏迷。
萧楚淮垂眸看着在他掌心抖个不停的小姑娘, 肩胛骨犹如被压住翅膀的蝴蝶, 震颤不已却又不敢逃脱。
他能感觉到她今晚好像格外害怕, 不知都看到了什么。
还有, 她为什么会说不要伤害她的家人。
是谁要伤害她的家人, 洛家人现在不是好好的。
不过, 萧楚淮的疑虑很快消散,思绪越来越远, 更专注于她答应的婚事。
答应了, 那剩下的就都好办。
他将洛笙伤口处理好,喂过药, 命人将洛笙送回洛府照看。
沉翦陪同萧楚淮, 等洛笙被送走才将卷宗都交给萧楚淮,“祁王目前所有的兵力全部收监, 近期应当就能处理干净。”
萧楚淮接过, 翻看着手中的东西。
沉翦看着萧楚淮的动作,继续道, “祁王这边不会再有限制,陛下今日被气得不轻, 传了御医在身边,倘若您再谈与洛姑娘的婚事,陛下也不会再有精力和能力反对了。”
毕竟这日后,皇朝中能撑得起来的皇子,只有太子和萧楚淮。
萧楚淮不置可否。
不远处祝千帆规整好兵马,赶过来时,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殿下……要和洛家姑娘定亲了?”
萧楚淮抬头,迎上祝千帆的视线,“怎么了?”
祝千帆迟疑着,从袖口拿出一个红绳手钏,“微臣可能有一事,需要与殿下商议。”
*
深夜皇帝被挪进了皇宫,周围围聚着一众太医,在旁边候诊。
皇后将药碗递了过去,皇帝刚喝了一口,就蓦的被苦涩气息呛住,刚喝进去的一口又咳了出来。
宫女连忙收拾着被打翻的药。
皇后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状态,“祁王自小养在祯贵妃身边,如今斗胆谋逆,必不可能是一己之见。”
“朕知道。”皇帝缓和心绪。
皇后深吸一口气,想着遇险的洛熙洛笙,直言不讳,“陛下罚得不够。”
“今日那逆子剑都抵到了陛下的脖子,若非昭妍的两个孩子救驾有功,陛下恐怕都难以问罪。别日后再高拿轻放,放她出祠堂,等元太慰立功回来,她又复位。”
她太了解他了,“恕臣妾直言,连元太慰都得查。”
皇帝沉默片刻,又重重地咳了起来。
一旁宫女连忙帮皇帝顺气。
皇帝摆摆手,不动声色地停止了这个话题,“此事再议,当务之急是萧澈。”
皇后听皇帝此言,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宸妃两个孩子的事情。
天师说次子不祥,日后必会祸害一方,毁掉天-朝。
皇室压下了两个孩子的消息,只以萧楚淮一人为主,萧澈就是次子。
与萧楚淮正名“彻”字同音,如同他的影子,见不得光。
皇后觉得天师所言荒谬,好好的孩子只要往正路上教,还能有教不成的吗。
除非是父母不愿意好好教,却要怪在孩子身上,说他不学好。
皇帝想起殿前看到的一幕幕,有些头疼,“我就说这孩子不能留,如今……”
皇后打断了他的话,“如今没有他,陛下也要被逆子所伤。”
皇帝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既然如此,咱们是得先安抚他,别惹怒他。你说该如何处理他在宫中的位置?”
“皇家子女,那自然是其他皇子有的东西,他也该有。”
萧楚沉刚走到门外,听到的就是皇后那句,“其他皇子有的东西,他也该有。”
他看向站在龙榻边,气度温婉的皇后,又慢慢收回视线。
“你不知道……”皇帝下意识想否决,抬头就看见萧楚沉站在殿外,他话语骤然哽住,换了一副慈父的模样,“阿沉来了?”
皇帝扶着身边宫人下床相迎。
萧楚沉冷眼看着他所有举动。
“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皇帝虚情假意地示意萧楚沉进来。
皇后看了看这当真和萧楚淮一模一样的孩子,不等说什么就听到皇帝开口支开她。
“你先去重华殿,命人收拾出来,让阿沉搬进去。”
皇后将话咽了回去,暂且离开寝殿。
皇帝笑眯眯地说着些关切的话,萧楚沉一句都没回。
皇帝笑得脸上发僵,看着他的脸色,仍然对萧楚沉浑身鲜血的样子心有余悸。
以及他那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想杀你。”
皇帝只得软下话锋,“父皇知道你受委屈了,今日你是功臣,父皇可赏你宅院黄金,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父皇都会尽量弥补你。”
萧楚沉眉梢微扬,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他抬起头,直视皇帝,“什么都可以提?”
皇帝点头,“那是自然。”
“那我要一个人。”
*
洛府内府门大开,屋内人来来往往将洛笙接进房。
洛展和陶晗坐在外间,两人一言不发,这般沉寂与屋内匆忙急促的下人截然相反,反倒更显屋内氛围紧张又窒息。
直到里间郎中从屋内出来,朝两位行礼,“老爷夫人可放心,姑娘伤势不重,况且处理及时,并无大碍。”
郎中迟疑了下,“姑娘起先高烧惊厥一直说胡话,眼下回来施针看着清醒些了,老夫也开了些安神的药,帮姑娘助眠。”
洛展起身,哑着嗓子道了一声“有劳”,便将郎中送了出去。
回头看见陶晗还在发呆。
洛展拧眉,担忧上前,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扶了下她的肩。
“怪我。”陶晗神色恍惚,“我应该多查一查那个小侍卫。”
“不,我就不该把这事告诉怀夕。”陶晗越说越绝望,这好像比前世情况还要糟糕。
一边是五殿下议亲,一边是那个阎王盯着洛笙。
关键她本想让洛笙离他们远着些,萧楚淮甚至还好,那个活阎王还是她自己帮洛笙招揽进来的,就放在洛笙身边。
洛展长叹一口气, “你也不要太自责,这些我们谁能想到。命数难料,改了这边还会有另一边。”
洛展试图安慰她,“你不是还说,那孩子很听怀夕的话吗?兴许还有转机呢。”
“我们对他也不差,他这回应当不至于恩将仇报……”
“这吃肉的多半不会因为一点恩惠就改吃草了,”陶晗很难从今晚的事情上抽离出来,“你也瞧见他今晚杀了多少人,我只怕若真什么地方惹他不顺心了,他……”
说话间,洛宗从屋外阔步而入。
洛展连忙迎上前,“诗怡怎么样?”
“诗怡皮实着,没事。”洛宗问,“笙笙如何了?”
“没伤到什么,就是吓得不轻。”
洛宗大马金刀地坐下,“今日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还有个萧楚沉?五王怎么还有个弟弟?可这宫中,也没有他的排行和记录啊。”
洛展摇了摇头,“我们若知道,就不会在这里发愁了。”
洛宗抓抓头发,“你们把人养在屋里,我还以为兄嫂琢磨着办大事。”
他不提还好,一提陶晗更加懊悔,“我若是早就知道,就不会让他进这个家门!”
话落,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下比一下沉。
屋内几人看过去,正巧与萧楚沉幽冷眸光相触。
陶晗霎时一身冷汗,连忙起身。
萧楚沉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他进门的瞬间,屋内一股寒风抚地,卷过众人衣袍,蚀骨寒凉钻入骨血。
他看着陶晗,吓得屋内两兄弟心尖一颤,洛展连忙挡在发妻面前,“殿下,我夫人的意思是若早知殿下身份尊贵,必不会让殿下在我们府中如此委屈。”
“我知道。”萧楚沉出了声,“你们又不是第一个讨厌看到我的人,不用找什么借口。”
陶晗身上冷汗更重,她几步上前,跪地行礼,“臣妇妄言,殿下恕罪!”
萧楚沉冷眼看着她,那双漆黑眸子中氤氲着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