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说两人只在咫尺之间的唇和交融在一处的鼻息。
姜清窈心尖颤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望进那深邃的眼波之中,被蛊惑了一般忘记了动作。他微微支起身子,抬头,向着她愈靠愈近。
偏生此时,帐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如一记惊雷响彻在她耳畔:“五弟,你在歇息吗?”
——是谢怀衍。
姜清窈没想到太子会在此刻到来,顿时回神,慌乱地避开了那专注的眼神,忙双手用力撑在他胸膛之上,想要起身。谢怀琤捕捉到她欲要躲避的动作,眸色微微一暗。
“五弟,我来瞧瞧你的伤势,可否容我进去说几句话?”帐外,谢怀衍没有等到回答,便再度开了口。听他的语气,仿佛随时可能掀帘进来。
姜清窈心急如焚,双手撑在他胸膛之上,努力想要支起身子,不防后腰处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一压。
她的身子向前一倾,复又跌进了他怀里。
第44章 觊觎 下定决心想要得到她。
满室寂静之中,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透着无声的缱绻。
姜清窈心跳如鼓,怔怔地瞧着近在咫尺的人。谢怀琤就那样淡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一向冷冽的面容并无多余的情绪,唯独那急促的心跳声泄露了他此刻不平的心绪。
帐外的谢怀衍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只道谢怀琤正在歇息, 便没有再说话, 径直离开了。姜清窈听着他走远的脚步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然而圈在自己身后的手臂却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打算。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轻声道:“五殿下,太子殿下已经走了, 你可以......松开我了。”
“为何这般紧张?”他忽然问道, “太子是你的表哥,你为何总是对他避之不及?”
他目光灼灼,姜清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稍稍侧了侧脸, 低声道:“殿下并非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问我?”
她声音平静:“我只把太子殿下当做是不可冒犯的东宫储君。除此之外,我对他并无多余的情分,自然也不会真的把他当作表哥。”
谢怀琤低眸, 许久猝不及防开口问道:“那我呢?”
“……什么?”姜清窈心头一震。
他自悔失言,轻咳了一声,声音暗哑:“……罢了。”
谢怀琤坐起身子,手臂一带,扶着她起身。姜清窈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又抬手抚了抚鬓发,发觉因着方才的变故, 她的衣角有些褶皱,几缕发丝垂落耳侧。
她的心依然怦怦直跳,双手拂过面颊,只觉得触手滚烫。再看一旁的谢怀琤,虽面色平淡,但却下意识地避着她的目光。
他起身,亲自倒了一盏茶递过来:“方才是我失礼了。望你莫怪。”
“方才是我一时惊慌,误闯了殿下的帐子。”姜清窈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移开目光。姜清窈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犹豫了片刻,问道:“殿下,有了王妃的赐药,陛下应当不会再派太医前来为你诊治了吧?”
谢怀琤颔首:“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捧住茶盏的手上,微一踌躇,问道:“……伤好了吗?”
姜清窈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点点头道:“每日都在敷药,应当快好了。”说到这里,她轻声道:“多谢殿下遣人送来的药。”
谢怀琤道:“王妃送来的药大多无甚气味,即使你用了药,也不会被旁人察觉。”
姜清窈感念于他的细心,柔声道:“多谢。”
少年半垂着头,脸颊笼在阴影里。姜清窈想了想,道:“殿下此次相助我之恩,我定会设法回报。若殿下有什么心愿,但凡是我可以做到的,都可以告诉我。”
谢怀琤闻言抬起头,跳跃的烛火在他眼瞳深处明灭闪烁,似燃起了一点星芒。他嗓音微哑,重复了一遍:“心愿?”
姜清窈点头。
谢怀琤轻轻笑了笑,道:“你给出这样的许诺,不怕我挟恩图报,借此逼迫你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吗?”
姜清窈对上他的目光,不曾犹豫,说道:“你不会的。”
谢怀琤唇角笑容凝住。他定定地望着她,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你不是我,为何能这般肯定?”
“我知道五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姜清窈认真道,“你断不会滥用旁人的承诺,更不会借机生事。我想,你能够提出的要求,必然都是有其意义的。”
“你便这般相信我?”谢怀琤的眼神变得微妙,低语呢喃道。
“是,”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
那盈盈双目仿佛一瞬间彻底叩开了他的心门,他呼吸一窒,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要溺在她的眼波之中。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内心藏着一些阴暗、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念头。
受尽折磨与苦楚,被人肆意欺凌践踏
,在旁人眼中,他便是最卑微最低贱的人。但即便被按在雪地里拳打脚踢,毫无反抗之力,谢怀琤心中那疯狂的、阴郁的念头却从未熄灭。他一面承受着皮肉之苦,一面在心中冷笑。
他明白他自己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逆来顺受和死气沉沉。然而,他却只能佯装成那副样子。
可今日,眼前的少女却用那样纯澈的眼神望着自己,用轻柔的声音说,她相信他。
谢怀琤的目光闪了闪,旋即垂下头,只唇角轻微扯了扯,道:“我的心愿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还不到时候。”
姜清窈没有深思,只微笑道:“那便待殿下想出来的那日,再告诉我吧。”说罢,她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谢怀琤唇角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紧紧盯住帐门,仿佛能透过那厚重的布料窥见她离去的身影,眼底是不敢让她察觉到的情愫。
天知道,当她温软的身体扑进他怀里时,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紧紧将她按进怀里。她低头看他时,他神情恍惚,或许下一刻便会忍不住去触碰她的唇。
谢怀琤抬手按住心口。这么久了,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即便他卑微如尘埃,却也忍不住对天上月生了贪慕之心。
*
思绪回转到昨日。
西凌王妃前来探望时,谢怀琤恰好目送着少女走远。他克制地收回目光,向着王妃行礼:“王妃。”
王妃的目光徐徐打量着他,许久才轻叹道:“你的眉眼,真的很像你的母亲。我每次看着你时,都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她。”
她将带来的药交给旁人,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这才看向谢怀琤,语气微带感伤:“当年我在江南一带流连,与你母亲相识后约定每年都要在那里见面。可惜......我们都失约了。我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便会故去,只留下你。”
谢怀琤低垂着眉眼,紧紧抿住唇角。
王妃那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注视着他,眼底掠过了然与怜悯,却并未宣之于口,而是道:“琤儿,你觉得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谢怀琤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微愕,嘴唇翕动着,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想,不论是你父皇,还是其他人,一定都认定她是个温和柔婉、并无锋芒的女子吧?”王妃淡淡笑着替他回答,“她如春水般纯澈而静好,不似那诡谲后宫中的部分人工于心计,会精心算计好每一步,是吗?”
谢怀琤敏锐地觉察出这话语背后的意味,不由得蹙眉,迟疑着看向王妃:“您的意思是......”
王妃面上依然带着笑,然而眼神却变得饱含深意:“若她真的这般不谙世事,怎能在后宫安稳度过这么多年?”
谢怀琤下意识道:“是因为父皇——”
“你父皇确实对她痴心一片,可他是帝王,帝王是最无情的人。若能让帝王数年如一日地倾心喜欢一个女子,那么这个女子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王妃淡淡道,“容貌和性情,只不过是你母亲最不值一提的长处罢了。”
谢怀琤忽而哑口无言。王妃的这一番话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母妃。他确实曾想过,以母妃那样柔弱不争的性情,是如何宠冠后宫多年而屹立不倒的?难道真的只靠父皇那片痴心吗?
可这些年他看得真切,父皇分明是个最薄情之人,哪里有什么真心?
王妃见他怔怔地陷入了沉思,缓缓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你母亲应当曾留给了你一样物件,是吗?”
谢怀琤猛地抬头:“您是说——”
王妃启唇说出了两个字,随即颔首:“她此举一定有深意,皆是为了你的日后处境考虑。她那般聪慧,想来能够料定在自己故去后,你会经历些什么。正因如此,她才给你留下了那样东西,用不用、如何用,全在于你。”
她眼底漫起一丝哀伤:“想来你母亲弥留之际,自知时日无多,才会拼尽全力想要为你多做些什么。”
谢怀琤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不曾言语。王妃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自打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知道你绝不是个甘心永远安于现状的孩子。正因如此,你才更像你的母亲。”
她语气温柔,虽未明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谢怀琤明白她的意思,嘴唇轻颤,低声道:“王妃......”
王妃面上显出怅惘之色:“你是她唯一的孩子,我身为她此生的至交好友,定会尽我所能帮你。”
她转身,临走时又道:“过几日,你便会明白我的意思。琤儿,若是你想要做成什么事情,亦或是想要得到什么,那么便尽全力去做。我想,你会同你母亲一样遂愿的。”
谢怀琤抬头,对上王妃那洞悉一切的神色。他知道,以王妃的聪慧敏锐,她早已看出了眼前这一切背后深藏的隐秘之事,只是不曾直言罢了。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心存感激。
......
谢怀琤从回忆中醒神,望向桌案上那只华丽的锦盒。他伸手拿起那块玉佩轻轻摩挲着,眸中的冷意渐渐淬成寒冰。
王妃说的对。他确实从此刻已下定了决心要去做成一些事情。不论是为了母妃,还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
谢怀琤出神许久,缓缓从贴身之处取出一物。那是一方洁白如雪的手帕,并无多余纹饰,轻软得仿佛少女的柔荑。他将帕子缓缓攥紧,贴在心口。
她曾在他最灰暗的时候,用这方帕子替他包扎了手掌的伤,让他冰冷的心开始回暖。谢怀琤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心中愈发确定了一个念头——
他想要改变如今的处境,这样才能够得到她,才能堂堂正正娶到她,让那皎皎月光落入自己的怀里。
第45章 中箭 那支箭穿透了他胸前的衣裳……
姜清窈离开了谢怀琤的帐子, 平复了一下心跳,这才慢慢向自己的帐子走去。然而她正欲掀开帐帘进去时,却见帐子后转出一个人, 和声唤道:“表妹。”
她一惊,这才发觉谢怀衍不知何时现身,便欠身见了礼:“太子殿下。”
谢怀衍缓步上前, 微微笑道:“阿瑶同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不见她?”
“阿瑶回去歇息了。”姜清窈道。
他的视线越过姜清窈肩头, 向着远处淡淡望去,随即问道:“想来表妹是从阿瑶那边过来的, 不知可曾见到五弟?”
谢怀衍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姜清窈, 不错过她面上任何神情。
姜清窈摇了摇头道:“不曾。”
“原来如此, ”谢怀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方才去见五弟,谁知叩了许久的帐门也无人应答。刚好见表妹从那边过来, 便随口一问。”
“或许五殿下已经歇息了。”姜清窈面色平淡, 答道。
谢怀衍没能从她的言语中听出什么,便悄然转移了话头:“表妹手掌处的伤可曾痊愈了?”
他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语气柔和:“姑娘家须得好好当心, 莫要留下疤痕了。”
姜清窈不露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错开与他的距离,愈发低下了头:“多谢殿下关怀。”
谢怀衍看着她,少女身形纤瘦,低眸时漆黑的眼睫轻微颤动着,如蝴蝶振翅。自他的角度看去,能够清晰地看见她如玉般的轮廓和嫣红的唇瓣。一呼一吸之间, 有浅淡的幽香拂过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