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瓜呢?怎么处理?存着还是先吃?”
“什么南瓜?”
嗯?何雨兰不知道?他刚可是出去了好一会儿,那背篓她没看?
还真是没看,因为何雨兰洗好了碗回来的时候方大江正看小人书呢,自是忘了说了,而后头她又被王桂香喊了去,自是没有机会自己翻出来。以至于到了这会儿,方大江都开始问怎么处理了,才知道自己又多了这么一大份能饱腹的东西。
将背篓里的东西翻出来,何雨兰抱着南瓜那是越看越喜欢,越看笑容越盛。连着午餐肉都被忽略到一边了。
午餐肉很稀罕?家里又不是没肉吃,再稀罕能稀罕到哪儿去?倒是这能当粮食吃的南瓜,在这个粮价飙升的档口更显得实在。
“这东西好,晚饭咱们就蒸一个出来,做成南瓜粥吃,香草,你想不想吃啊?甜甜的粥哦。”
堪堪四岁,还没怎么见过南瓜的香草这会儿对着这圆不隆冬的大家伙正好奇,这会儿一听能吃,还是甜的,惊喜的眼睛都瞪圆了。
“甜的?”
“对,比麦芽糖都好吃。”
“香草要吃,要吃的。”
从小就饿着长大的香草,一听比麦芽糖都好吃,那眼珠子就没法子挪动了,南瓜在何雨兰手里移动一下,她眼珠子都能跟着跑,嘴角更是流满了哈喇子。那馋样真是没眼看。
而同样从小饿到大的何雨兰在经历了最初的欢喜之后,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转头问方大海:
“你这是夜里又出去捣腾了?二叔不是说最近正乱,不让你瞎跑嘛,你怎么不听话呢。”
“这么多人借粮食,我怕万一不够,就想留点后手。”
话是这么个话,可你这边往外借,那边死劲往家里捣腾,这事儿办的……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你啊,瞎折腾,大不了咱们不往外借不就是了。何必这么冒险。”
“不借?那咱们家的名声可就坏了,到底人家都是为了救命呢。”
救命这两个字太重,重点对着粮食吝啬的何雨兰也没法说出不借的话了。只能一脸无奈肉疼的嘀咕:
“可……好人难做呀。”
谁还不知道好人难做?他用小脚趾想都知道,后头他若是说不借,这些邻居心里会怎么嘀咕他了。升米恩斗米仇他又不是没见过。
只是这捣腾东西对于方大海来说,也是他时不时出门的好借口,怎么能轻易放弃?所以暂时只能当一回冤大头了。至于这后续该怎么处理,不至于让别人当他们家是软柿子……
呵呵,方大海朝门口瞄了一眼,接着何雨兰的话继续说道:
“我瞅着这粮价在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儿,政府里的人也不是傻子,我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他们能不懂?想想今天早上出的事儿,又这么一个例子在,他们不想再出岔子,必会出手整治。而只要这粮价下来了,街坊们自然就会很快还回来的。”
方大海这理由说的煞有其事,不管是何雨兰还是方大江听着都觉得有理。
嗯,不只是他们,大门外集中在前院等着来福收钱的邻居们听到了里头的对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为此好些人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不禁露出了几许的微笑。
只有那几个从方家借了粮食的,这会儿那脸色真的是……说不上青还是红了。
他们自己没本事,竟是逼着方大海那
么一个孩子半夜去捣腾食物,以防万一,这……他们真的是感觉有些没脸啊!可让他们自己去捣腾……不说有没有这胆子,这本事,就是钱……他们也没有啊!
所以一个个心里只能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旦粮价下来,一旦能买上粮食了,一定先将方家的还了,不然这院子里,他们还怎么抬的起头来。
呦,这么想就对了,当方大海为什么会引着何雨兰说那么些?不就是为了给这些人提个醒嘛。与此同时,也算是隐晦的告诉了其他人,除了他家,其实他们还能往黑市这样的地方使使劲,别总盯着他家的这些粮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方大海绕着弯的提醒是不是起到了他想要的作用这个这会儿暂且不说,毕竟这事儿多少需要些发酵的时间。倒是这剿匪捐的事儿已经迫在眉睫了。那来福到底来不来呢?
来福也在问这个问题,就在他家,对着他亲爹问。这让他爹怎么说呢?来贵这会儿实在是有些拿不准主意啊!连着抽了好几口旱烟,抽的屋子里都烟雾缭绕了,才迟疑着给出了一句话。
“按说,这令都下了,在没说不收之前,咱们该收还是要收的。”
“那就收啊。”
来福这话说的太轻巧,轻巧的来贵都想叹气,自家这儿子,什么时候脑子才能开开窍,知道点好歹啊!
“听我说完,急什么急。你早上也听到了,那政府大楼前那条幅写了什么?那是将这捐里头的龌龊全给抖落了呀。你说,我这要还是收,岂不是就成了顶风作案?这要是让人盯上可怎么好?”
来贵这是被吓怕了,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就是个小人物,人家未必会知道他。可想想那些被搬空的粮仓,他就半点不敢存侥幸的心。琢磨来,琢磨去的,来贵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对着儿子说道:
“你这样,去北街口那儿盯着,若是那家去收,那咱们就跟着也去收,若是他家不动,那咱们也不动。”
“那家?干嘛跟着他们?你不是说,咱们家和他们家不好吗?”
“咱们两家是不好,可他家侄子在警察局,消息比咱们灵通,所以跟着他们家走不会错。就是错了,有他打头,那板子也不至于立马就打到咱们家来。”
好嘛,合着他这是想来个从众?你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怂了点,可他安全性高啊!
那么他盯着的那家呢?那家又盯着谁?
都说了,有人在警察局,那自然盯着的就是政府大院了!而政府大院……一下子少了那么多粮食,还让人摸到了各家家里,这会儿他们哪儿还有心情管这个?查是谁干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好不。这可关系到他们半夜会不会掉脑袋的大事儿!
于是乎,这所谓的剿匪捐……虎头蛇尾的,就这么突然没了音讯了。倒是街面上巡逻的人,一下子多了一倍!让整个京城的治安上去了好大一截,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而就在这事儿诡异的在百姓中没了声息的时候,贾大标又一次来到了京城,并用和上一次一样的借口,将方大海喊了出去。
“保卫任务?贾大爷,我记得我是联络员吧!怎么,这是要给我转行?”
“临时的,就是让你盯着点。”
“盯着谁?”
“到时候就知道了。”
居然还玩神秘?难道是什么大人物?方大海一脸疑惑。
第61章 心散了……
说是保卫任务,事实上像是方大海这样的新进组织人员,哪怕本事再好,也不可能被安排去保护什么重要人物,信任这东西,也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当然了,就方大海这年纪,这阅历,也不可能认识什么重要人物,不说这是小说世界,就是在前前世,那个一查度娘什么都能查出来的时代里,他对于这个时期的重要领导,也没太多的认知。真让他去,估计他还得先将认一遍人才行。
所以让他去做保卫任务,那更多是让他发挥一下特长,干点外围的事儿。比如夜里值守在某些中立人士家附近,防止目标被人暗杀;或者监控一下某些态度不明确的的果党官员;再或者去查验各个军械库、仓库等,是否存在物资转移等。
不管上级怎么考量的,让方大海干这个……你别说,这还真是专业对口了!锦衣卫那干了几百年这样的活儿,经验丰富着呢。像是他这样接收过系统教育的,那更是妥妥的值得信任单位。
于是,贾大标过来的第三天,方大海正式上岗了。只是这事儿怎么和家里说呢?连着几日出去,还是有规律的出去,这总要有个理由吧!不然这几个小的还不定会想到什么地方去呢。
“我和人说好了,去库房帮忙看东西,一天能的2个南瓜。”
上次抽奖抽出了46个南瓜,除去已经带回来的,还剩下41个,按照一天两个算,即使这任务要20天,他也能应付的过去了。
“不给钱?给南瓜?”
方大江拿着啃了一半的番薯,一脸好奇。挣钱挣钱,那出去干活不都是为了挣钱?怎么突然成了南瓜了?南瓜也能当货币了?
“给钱?给什么钱?金圆券吗?这东西如今谁敢收?”
“哎,也是,这么算起来,还是直接给东西更实在。”
想想上次二叔拿去医院用的金圆券,方大江小大人的叹了口气。然后一口咬到番薯上,一脸感慨的说道:
“给番薯都比给金圆券实在。好歹这东西能顶粮食。”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就选了南瓜,咱们香草喜欢吃对吧!”
已经吃了好几顿南瓜粥的香草如今已经知道了南瓜的美妙,听得自家大哥说要挣多多的南瓜回来,脸上全是笑。乐呵呵的点头肯定道:
“南瓜好吃。”
“对,南瓜好吃,都给香草吃。”
“还给爹吃。”
香草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屋子里的人一下就安静了。
爹……他们没有爹了啊!可香草却……香草虽然小,可这个年月的孩子比后世的要早熟,他们看多了生死,对生死也有了自己的理解,所以方大海知道,在方爹下葬的时候,香草其实已经知道爹回不来了,和娘一样。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香草从不问爹去哪儿的缘故。她其实什么都懂。
可知道归知道,当她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却还是下意识的说到了爹。终究,方大海只是大哥,即使做的再周全,也无法替代爹在香草心中的地位,更无法给与她那种,只有爹才能给与的安全感。
看着因为屋子里瞬间的安静,而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开始瘪嘴的香草,方大海扬起几分嘴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的说道:
“对,咱们也要给爹吃,过阵子等着这城里安生了,咱们就带上点南瓜,给爹去上坟,让爹也好好尝尝。”
“那,那爹能吃到?”
“能的,不定还会给娘也分点。”
娘?香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她太小了,娘死的更早,这会儿她已经有些记不清娘是什么样子了。只一脸懵懂的点着头,说着她自己都未必理解的话。
“要分的,不能抢。”
这说的……是乔家两口子吧。
昨儿,因为乔舒泰又给他们带了10斤煤粉,方大海便从家里取了一盒午餐肉送了过去,算作回礼。久没尝过肉味的乔舒泰馋的厉害,就小心的切下了一块,准备和儿子们分享。不想运气不好,肉还没进嘴呢,就被搬柴火的乔婶子看见了。换来了一顿的三娘教夫不说,还将他们手里的肉都给夺了过去,切了炖到了白菜里头。
当时何雨兰领着香草在院子里收拾柴火,这一幕那是从头到尾算是看了个全场。当时香草……他都忘了,当
时香草是什么表情了。今儿看来,这是记在了心里?所以香草这是通过乔家两口子,在心里描摹爹妈的样子?
方大海的心猛的酸了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都张不开口。只能将香草从何雨兰身边抱过来,搂在怀里,一下下的抚着她的后背。
战乱最苦的永远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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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冬的京城夜里真的很冷,即使是方大海这样身体素质因为穿越而获得了一定提升的壮小伙儿,也一样挺难熬。所以早在白日的时候,方大海就很有心的将自己任务目标家附近的几条街巷都好好的踩了一遍。
等着轮到他上岗的时候,方大海已经很利索的爬上一处视角绝佳的方位,用一件大袄子,裹住身体,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
“你确定方大海那小子来了?”
张成是这次行动在京城的负责人,知道保护任务里有方大海这么个半大小子参与,很是吃了一惊。虽然他知道方大海本事不小,可……这可还是个孩子啊!守夜这样的事儿,他真的能有耐心?这可不是山里打猎。
怀着这样的不确定,他在入夜的时候,匆匆的赶到了附近,找上了负责这一片的贾大标。并和他一起,来到目标人物家附近,走了一圈。可……方大海在哪儿呢?怎么连个痕迹都没有?难不成这小子还能上天入地了?
“确定,我看着他过来交接的。”
“那人呢?”
“这我哪儿知道?”
“嘿,这小子,神了啊!”
“好事儿啊,我们发现不了,那敌人也一定发现不了。”
是啊,敌人发现不了,可就是因为发现不了,所以敌人就觉得能动手了啊!看看,就在张成和贾大标离开没多久,嗯,应该还没走出两条街吧。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从不远的某个胡同里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