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康熙没再多说,只将方荷亲得小脸红扑扑的,在她憋不住要发作之前,笑着放开她叫人。
“梁九功,叫汪灏拟旨,乾清宫方荷为太皇太后侍疾有功,又与太后八字相合,在御前侍奉也极为尽心,特封她为四品奉御女官!”
梁九功心下一惊,汪灏是翰林院掌院,南书房行走之首,负责对外朝拟旨。
宫里的拟旨一般都是礼部的事儿啊!
要是传出去,京城和随行的妃嫔怕是得炸锅,方荷也必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下意识看向方荷,觉得这祖宗肯定会阻拦。
毕竟方荷除了好吃懒做贪财……她还怂,梁九功心里是有数的。
但方荷却只低着头,藏住眸底的笑意,一声不吭。
她都得留宫卷起来了,还怂什么,那只会叫人往死里欺负。
其实按宫规是可以有女官的,只不过康熙将十三衙门改回内务府以后,为防后宫干政,只叫宫人领了女官份例,没了这个职位。
所以康熙这旨意并没有坏规矩。
女官比妃嫔的位分低一等,四品女官位比六嫔,往后见了六嫔不需再行大礼,即便见了皇贵妃她们,也只用行半福礼就够,再不必深蹲。
而且成为女官还有个好处,那就是被临幸后,获得妃嫔位分,最低也是平封,一般都会高一级。
从贵人卷到未来的妃位,她有什么好拦的?
但康熙倒也没有叫她做靶子的意思。
不等梁九功应声,他又道:“御前的宫人如今也有些没规矩,不像个样子。”
“同样叫汪灏拟旨,御前三等以上的宫人,都令内务府酌定女官品阶,御前侍寝的宫女和官女子往后凭女官位晋封,不曾侍寝的宫人则凭女官位得赐婚。”
梁九功心下松了口气,这就说得过去了,打赢了胜仗,各旗都是出了力的。
若有了这个晋位或赐婚的机会,即便明年选秀落选,还能通过内务府的小选进宫,算给各旗有功劳的人家往上爬的机会。
果不其然,布围之前的准备工作刚做好,郎谈亲自押送俘虏和使臣前来,得知这道旨意,他和随行的将士都特别高兴。
郎谈的侄女也到了选秀的年纪,如果不能过选,也许进御前伺候也不错。
回头最少也能得一门不错的亲事,皇上赐婚这种体面,可不是落选能有的。
其他将士们也多是八旗子弟,家里多少也有女眷参选,得知消息后也特别高兴。
等布围结束,康熙带领满蒙王公们一起登上高台,观看围猎队伍的时候,惠妃她们才得到方荷成为四品奉御女官的消息。
惠妃帐篷里当即就碎了一套茶盏。
方荷竟比她预料当中还要难缠,原本她以为凭皇上对方荷的宠爱,估计要不顾体统给方荷贵人位份,这就够叫人下气的了。
要知道,就是当年凭着绝色姿容被皇上宠了好几年的良贵人,刚得晋位,也不过是个封号常在。
生了阿哥后,卫氏等胤禩周岁礼上才得了贵人位。
方荷一上来就位比嫔位,那不是一得宠,就要跟她们平起平坐了?
她不觉得皇上会做为爱昏了头的事儿,相信帝王爱宠那离死也不远了。
既皇上给了四品女官位,那肯定是方荷查不出来的身世,能叫她坐得稳妃位。
当年佟佳氏进宫也是妃位,得贵妃待遇,这不是又出个祖宗是什么?
她再坐不住,发了一顿火后,带着半夏匆匆去了荣妃的帐篷。
太后也得知方荷成了四品女官。
乌云珠以为主子会很高兴,但叫她纳闷儿的是,太后面上并不见喜色。
太后甚至拒了来请安的科尔沁王妃福晋们,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发呆,午膳都没用。
乌云珠几番询问,也没问出什么,担心主子是身体不舒服,叫人伺候着太后,匆匆往御前去禀报,想请御医过去瞧瞧。
就在她往皇帐去的时候,惠妃和荣妃,还有安嫔和谨嫔都蹲身在皇帐外,求见皇上。
但出来见她们的,却不是梁九功,而是新晋的四品奉御女官方荷。
方女官一出门,就见惠妃和荣妃蹲身在草地上,心里又哦豁一声。
别看人家姿态摆得低,却又是扑面而来的来者不善啊!
可惜的是,这回她却没办法再配合了呢。
第46章
一看到方荷, 惠妃和荣妃就像装了弹簧似的,瞬间站起来。
荣妃面色不善,“怎么是你?梁九功呢?”
方荷并没有一朝得意就张狂,估计人家巴不得她这么找死呢。
她侧了侧身, 避开后面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安嫔和谨嫔大礼, 笑着对惠荣二人福身。
“梁谙达去办万岁爷交代的差事, 奴婢既是奉御女官,自然该在御前伺候。”
“万岁爷这会子正忙着, 怕是不方便见各位娘娘……”
惠妃冷声打断方荷的话:“方不方便是你一个宫人说了算的?”
“我等来此求见皇上,自然有要紧之事,即便你成了四品女官, 还敢拦我们不成?”
方荷平心静气地听惠妃说完。
她在酒店里碰上找茬的顾客多了去了,惠妃这还算客气的,当成狗吠就好听多了。
她也不拦着, “那奴婢再进去禀报一声, 劳各位娘娘稍等片刻。”
说完, 她直接撩开帐篷帘子进去了。
明明方荷丝毫没有逾矩,可她越是平静, 却拿捏着是否能见到皇上, 惠妃和荣妃心里就越一肚子气。
连谨嫔面上都有些不虞,一个老宫女也配跟她平起平坐, 叫她心里实在恶心。
倒是安嫔后悔走这一趟。
安嫔在家中时,如果阿玛的弟子和属下敢违反命令,高低也得挨顿鞭子, 更遑论这是皇上。
她就不该顾忌惠妃和荣妃的位分跟过来,有功夫多骑骑马不好吗?
但不等安嫔后悔到想出告退的话儿来,方荷就出来了。
她侧身朝里, “万岁爷请各位娘娘进去。”
惠妃冷笑一声,看也不看方荷,抬着下巴跟荣妃一前一后进了皇帐。
一进门,见到坐在御案前的康熙,荣妃立刻开口——
“启禀万岁爷,臣妾等人有要事禀报,还请万岁爷屏退闲杂人等!”
康熙从桌上的堪舆图中抬起头看她,沉默片刻,颇为不解。
“你觉得……你们谁是闲杂人等?”
荣妃愣了下,和惠妃一起扭头,后头只有尴尬到低头的谨嫔和满头雾水的安嫔。
方荷根本就没进来。
两人:“……”不是,那贱蹄子刚才不还说自己就该在御前伺候吗?
荣妃气得在心里骂方荷不愧是狐媚子,狡猾得叫人只想扒了她的皮。
惠妃却不觉尴尬,含笑道:“臣妾早就觉得御前宫人都格外有分寸,如今一看,还是万岁爷教得好。”
康熙淡淡问:“你们到底要说什么?朕很忙。”
惠妃略低下头:“本不该扰了万岁爷的正事,只是御前封女官一事兹事体大,我们才斗胆跑这一趟。”
“您若封女官,是不是也该按发放月例的品阶来封……”
康熙原本还算淡然的神色蓦地冷了下来,打断她的话。
“朕记得,你们身上如今并无协理六宫之权。”
惠妃赶紧跪地,“臣妾不敢擅专,只是您突然封方荷姑娘为四品女官,位比六嫔……宫里可从未有过这种事儿。”
“一旦方荷承宠,不管封嫔还是封妃,都于理不合,臣妾和荣姐姐怕回宫没法子跟老祖宗交代。”
荣妃也跪在惠妃身边,“万岁爷,我们不是见不得人受宠,只是您也该为阿哥们和诸位妹妹们考虑,叫一个尚未诞育皇嗣的包衣位比六嫔,阿哥们和诸位妹妹又该如何自处?”
康熙气笑了,他扔了手里的放大镜,在桌上发出重重一声,叫外头的方荷都听得分明。
她微微勾起唇角,不用听都知道她们要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现在就跟她们直面对上。
什么职位就干什么事儿,要康熙连这点声音都压不下去,她也不必卷了,躺平等死更快。
不过以她对康熙的了解,这位爷严以律人宽以待己,要发飙了。
就好比集团总裁下达了一份文件,中层领导不服,可以写投诉信件给董事长提建议,但当面把文件拍到总裁脸上说你有病,不挨削挨什么?
果不其然,里面立刻响起康熙蕴含着怒气的声音——
“你们这是教朕该如何下旨?朕竟不知什么时候把皇后的金印给了你们,没弄个中宫笺表出来,你们还挺给朕面子!”
他这一句话,就给事不关己的谨嫔和安嫔也吓跪了。
往常皇上发火最多冷着她们,她们还真没见过皇上如此刻薄。
“你们倒说说,朕这皇位是让给你们,还是让给你们口中的阿哥?”康熙叫汪灏拟旨,就是为了提醒这几个不省心的,偏她们不带脑子。
“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子还立在交泰殿呢,外朝的事儿你们也敢插手,若我是皇玛嬷,第一个就要治你们不守宫规的罪过!”
惠妃和荣妃被训斥得脸色苍白,这才想起圣旨是汪灏宣的,心里却更不服气。
皇上倒是为那狐媚子想得够周全的。
惠妃反对方荷以高位入宫,嫉妒只占一小部分,多是为大阿哥考虑,不想再出什么身份尊贵的阿哥跟胤褆争抢。
但也正因大阿哥的缘故,她行事一直比较谨慎,知道劝谏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当即闭了嘴。
荣妃不怕,她抬起头看康熙:“万岁爷,您可还记得当初臣妾和惠妹妹等人受宠的时候,庶福晋做了多久?”
“连赫舍里氏进宫都从庶妃做起,佟佳氏和钮祜禄氏进宫倒是高位,可方荷一个卑贱的宫人凭什么跟两国公府贵女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