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一趟太后那儿,就说是朕的意思,此次随行的妃嫔实在是闲得慌,到处乱走万一叫人冲撞了怕是会闹出笑话,请皇额娘给她们安排些事儿做。”
梁九功:“……嗻!”
等梁九功到太后所在的萱宁殿,太后才刚午睡起来,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出门在外,除了出门散散心,还有什么事儿可做?”
不叫人出门,叫人随行干啥?
梁九功笑着躬身:“太后娘娘说的是,寻常来说是这么个理儿,只是最近前朝事多,还牵扯到与罗刹那边打仗,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行宫又还没完全建好……”
他叫外头跟着过来的小太监把箱子抬上来。
“只实在不好以万岁爷的名义吩咐,怕娘娘们多想,却又怕劳累太后,万岁爷特地准备了《无量寿经》。”
“正好回宫差不多就是老祖宗的千秋,也算叫娘娘们尽尽孝心。”
太后:“……”
看着足足有十卷的经书,满满一大箱子,她也生出了跟方荷差不多的想法。
出来巡游还叫人抄经,皇帝就不怕旁人在心里骂他……哦,皇帝叫她出面,骂得是她。
这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等梁九功离开后,太后嫌弃地看那口大箱子。
“你说皇帝想什么呢?”
前阵子行宫也不少有人进出,怎么就没怕冲撞了呢。
乌云珠表情微妙,“奴婢大概知道为什么,方荷姑娘打水榭回去后,奴婢急着回来伺候,又想着行宫内没有危险,只把方荷姑娘送进了行宫。”
“但听底下人来报,方荷姑娘碰上了惠妃和荣妃,叫姑娘在小花园门口跪了好一会儿,还打着讨好您的幌子,说是与方荷姑娘亲近呢。”
因乌云珠先前买消息足够大方,随行的粗使太监,在小花园附近看到后,立马就过来禀报。
至于谨嫔,直接被听恶心了的乌云珠给忽略了,谁家是叫人下跪表示亲近的?
主子把看重方荷姑娘摆在明面上,惠妃和荣妃还为难方荷,那不是打主子的脸吗?
还好意思拿主子说事儿,乌云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打算要禀报的。
原本还心疼随行妃嫔的太后,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简直是放肆!”她重重一拍桌子,蒙语说得又急又快。
“皇帝说得对,指不定是叫什么孤魂野鬼给冲撞了,倒是叫她们心思都野了,一点妃嫔的端庄都无!”
“这点经书哪儿够,叫人再置办些《地藏经》,回宫之前叫她们别闲着,好好静静心,免得回了宫,宫里盛不下她们!”
乌云珠这回一点拦着的意思都没有,“奴婢这就去办!”
于是,还没到晚膳时候,惠妃和荣妃、安嫔、谨嫔甚至随行的常在答应,都收到了厚厚一匣子的经书。
乌云珠话说得格外体面,“太后娘娘日夜忧思老祖宗的身子,这些时日寝食难安,也抄了些经书,好歹才安宁了些,想必是长生天在天上庇佑老祖宗呢。”
“主子觉得这法子好,想多给老祖宗祈祈福,好叫老祖宗在长生天的庇佑下,福寿绵长,千秋鼎盛。”
众妃嫔:“……”可太后叫我们抄的是佛经啊!
佛祖和长生天一个佛一个神,也不串门儿吧?
安嫔和其他常在答应心里叫苦不迭,惠妃和荣妃、谨嫔心里倒是隐约知道原因,心里怄火得很。
她们不就是说了方荷几句,没打没罚的,做主子的连宫人都说不得了?
皇上都没发火,太后倒护起来了,有本事把人要到自个儿身边去啊!
心直口快又头铁的荣妃,头一回气得脑子一阵阵犯晕。
干脆连看也不看那木匣子,躺床上就报了病,却连太医也没请,明摆着是打算装病少抄几遍经书。
惠妃晚了一步,只能恨恨在心里骂荣妃,活该她生一个死一个,简直不长脑子。
那是给老祖宗祈福,你摆出这姿态来,明摆着不愿意为老祖宗尽孝,把别人病中尽孝的路子也断了。
当然,她没法装病,却把沐浴焚香这套流程折腾出了花儿来,每天只慢悠悠的抄。
安嫔更绝,叫人请了一尊金佛摆在屋里,每天说是念几个时辰的经洗濯心灵,然后再抄经。
反正她在佛前睡觉还是念经,谁也看不见,能少抄一点是一点。
谨嫔还有常在和答应们不敢折腾,只能老老实实抄经,甚至还有人放血抄血经,总之都把姿态摆得十足。
太后得知后倒没说什么,她才不信这些虚的,虔诚那是摆在心里的。
她也不在乎这些妃嫔们抄多少,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别出来惹事儿就得了。
就这么着,一直到七月十三御驾到达木兰围场,随行的妃嫔那叫一个安静,比在宫里还老实。
但康熙的心情却没变好。
方荷比那些抄经的妃嫔还安静,真是见鬼了!
她甚至都不偷懒了,每日早早起身,安静跟御前宫人一起伺候康熙起身。
用膳也只跟春来一起,不多不少,一如她以往的饭量,一点幺蛾子也没闹。
在御前伺候的时候,低眉顺眼,无一处不妥帖细致,只是不爱吭声。
他缺勤快干活儿的宫人吗?
哪怕康熙故意逗她,方荷也不生气,只偶尔露出个有气无力的笑来,依然如故。
以往要保持这样的演技对方荷而言还真不容易,可这回她竟然超常发挥了。
无他,一想到若成为贵人,要给至少十七八个人下跪,还是每天,她嘴唇分分钟能挂油瓶。
再想想一年只有一百两月例,等于白丢一万一千两,她不用掐腚都能表演个一秒落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辛苦做一两个月的林妹妹,就能得到远超付出的回报……方荷肝起来,她自己都害怕。
等到草原上扎营后,她跟春来住一个帐篷,就在围场边上。
住宿条件比在行宫艰苦许多,她这演技就更持久了。
没几天,康熙就发现,方荷身上的衣裳都晃荡起来,显然瘦了不少。
康熙这才明白,这混账怕是真钻了牛角尖,铁了心思要做嬷嬷。
这叫康熙特别心塞。
在草原上,他每天要费尽心力跟那些蒙古的王公贵族们打交道,既要敲打又要拉拢,还得恰到好处地了解各部落发展的情况,绝不能再出一个准噶尔给大清添堵。
如此疲乏的情况下,他只想叫方荷如往常一般,还是那个能叫他想笑的开心果。
哪怕是继续气他呢,也比这霜打的模样好。
只是一时间,康熙却也没办法如她的愿,时候不合适。
他在康熙二十二年才定下木兰秋狝之行。
有了前两回的经验,这一次更值与罗刹打仗的时期,康熙下令由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亲率正黄旗官兵引领布围。
自第一次木兰秋狝开始,康熙便下令,满蒙汉八旗各自派遣四千名官兵,打散后分成三班,一班负责围场安全,一班负责围猎,一班负责行猎。
巧的是,大营这边刚安排好巡逻和围猎路线,就有人骑着马高举‘清’字红幡冲进了围场。
“报——雅克萨大捷!”
嘶哑却雄浑的喊声,连喊三遍,巡逻官兵迅速让出地方,跟着喊了起来。
康熙正跟太子和大阿哥分析此行北蒙各部落之间的关系,听到动静,立刻疾步出了皇帐。
太子和大阿哥满脸喜色跟上,就听得报喜的将士高声道——
“启禀陛下,与罗刹一战,三道弯歼敌九百,此为一捷!”
“罗刹兵溃逃北归,途中歼敌四百,及至雅克萨城下,火烧城门,歼灭雅克萨士兵一千三百七十余,此为二捷!”
“董鄂将军亲自枭罗刹督军之首,郎副将俘虏敌人家眷及逃兵六十有五,雅克萨罗刹人再无活口,此为三捷!”
“罗刹国王令使臣递交国书,投降求和,我等不辱使命,扣使臣于归途,特来报喜!”
康熙朗声大笑:“好!这也算是行猎之前的开头彩了,朕等着他们使臣前来!”
福全和常宁单膝跪地,大声高呼——
“此皇上英明,才有大军之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北蒙王公,面色都各有惊喜或惊疑,不一而论。
但在福全和常宁跪地后,同样将手放在心口处单膝跪地,低下头颅,高呼天可汗万岁。
康熙大手一挥,笑着朗声道:“今晚举办宴会,朕与诸位举杯同庆,不醉不归!”
等人散了以后,康熙进门就见方荷噙着淡淡笑意候在皇帐内,欢喜得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拿尺子比出来似的。
他在宫里见多了这样的吉利劲儿,却还是更喜欢方荷原本嬉笑嗔闹的模样。
这会子御前没人,梁九功和李德全在外头守着,康熙干脆大跨步上前,将方荷打横抱起来,转了几圈。
方荷吓得差点忘了林妹妹的风范,低呼着抱住康熙的脖颈。
知道他打赢了高兴,也不用跟狗子一样绕着尾巴转圈吧?
康熙见她只咬着唇不吭声,将人放下,却没松手,甚至还抬起她的下巴,笑着咬住她那叫人又恨又爱的小嘴儿。
方荷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推他,这人高兴疯了?
康熙这才稍稍松了点力道,抵着方荷的唇笑。
“长生天庇佑朕与罗刹三战三胜,朕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你是不是生来克朕的?”
好在是到底算有个合适的机会,解开这混账的心结了。
方荷心想,她要是能克人,早把他克成太监了,省得他耍流氓。
但面上她还是保持着柔婉模样小声提醒:“万岁爷可不敢这么说,要叫人听见,奴婢几条命也不够丢的。”
康熙哼笑了声,定定看她一眼,又咬住她的唇,将更大胆的话藏在唇齿纠缠之间。
“就算是,朕也不怕,朕命硬,你就该是朕的……”
方荷:“……”她这一卷,把这位爷的土味情话都给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