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是”尼玛!
哪个好人家峥嵘是物理峥嵘!
康熙语气更温和:“朕瞧着你自南巡路上起了好学之心,聪慧程度不比皇子阿哥们差多少,万不可浪费此等天赋……”
方荷:“……奴婢惭愧”你大爷!
她这好学之心怎么来的,这位爷心里没点逼数吗?
岂料康熙话还没说话,他那张冷白俊容上倏然出现作为先生的语重心长和痛惜。
“……否则,朕即便再惜才,也只能一点点扣光你的银子……”
方荷瞬间抬起头来,“奴婢明白!奴婢保证好好学……”呜呜混蛋,他真的捏准了她七寸的七寸呜呜~
康熙满意起身,往回走,坐在御案前喝了口茶,遮住唇角的笑意。
又忙了会儿政务,康熙算着差不多该休息会儿的时候,这才慵懒冲角落里练字的方荷开口。
“好姑娘,来,滚这边来。”
方荷:“……”他一个皇帝,是在报复一个无根无蒂的弱小宫女吗?
道德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
脸又扔去了哪里!!
康熙瞧着她小黑脸儿上,震惊、悲愤、无语层次渐进,格外真实,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
他特地将萝卜一点点吊在方荷面前,瞧她心不甘情不愿却只能精神抖擞追逐,心下比教导太子还愉悦,倒也不想真把人惹恼了。
这小丫头身上有种似藏在晨雾之中看不分明,可一旦发现却又如朝阳初升般耀眼的鲜活。
宫里是没有的。
康熙没见识过乌林珠老福晋的风采,心想,也许他有机会见识一下老福晋后人的?
他不动声色以方荷进门时的分辨,仔细与她分说。
“你觉得御前宫人为难你,是因你只是二等宫女?你应知道,即便是三等宫女,朕看重便无人敢欺。”
方荷沉默不语,她知道,打狗看主人嘛,旁人敬畏的是眼前这男人的权势。
在必要时候她不介意拉大旗狐假虎威。
可在这种寻常小事上,她不愿意身上烙下康熙的烙印。
康熙似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浅笑着摇摇头,似感叹在宫里这么多年的宫人,竟还如此天真。
“自一开始,朕就没有瞒着你的存在,朕欲为何,你大概猜得出来,都知道你是朕的人,只你自个儿,这会子倒犯了蠢。”
方荷浓密的睫羽微微颤抖了下,还算平静解释。
“奴婢明白,每一份您赐予的荣光,在送出之前,早标好了价格,既受了好处,无论任何代价,都是奴婢该付出的。”
“奴婢不想狐假虎威,安分守己,是想确保这代价奴婢当真付得起,留这条命一辈子为万岁爷尽忠。”
她知道这男人在放风筝。
风筝越引人注意,就越引得人争相追逐。
操控风筝的人在暗处,可以做很多事,却不会真正关心风筝的安危,大不了换一个风筝便罢了。
她越张扬,掉下来的只会越快。
只要能安然出宫,方荷不在乎做风筝,却不会傻到自寻死路,谨慎驶得万年船。
如意些能嫁个家庭简单的人家,不如意就努力完成皇上的差事,当个寡妇其实也有寡妇的快乐不是?
她会尽全力确保,每一种后果,她都付得起代价。
康熙眸底切切实实现出了始料未及的惊讶,甚至有些微惊喜。
他显然没想到以方荷的身份,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来。
顿了下,他满意看着方荷又笑了出来,不含促狭,只欣慰调侃——
“朕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宫里难得一见的聪明女子,倒叫朕有些舍不得放你出宫了。”
方荷猛地瞪大眼:“……”这,这是什么一句话鬼故事!
她后背瞬间起了细毛汗,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与此同时脑子也转动得格外灵活。
她立刻憋住气,红了脸,露出格外感动又羞涩的笑来。
“主子爷……您,您目光如炬,实是天下难寻的好主子,听您说不舍得,竟叫奴婢感动之下,对您也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冲动……”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康熙手里的茶盏不知是被哪个动静惊着,掉落在矮几上。
李德全脸色煞白捂着脑袋歪歪斜斜站起身,目瞪口呆的表情直往胸膛里扎,颤抖着跪地。
“奴,奴才万死!奴才这就去领板子!”
说完,他屁滚尿流往外爬,活似见了鬼……不!就是见鬼!都好过在御前听到这样的对话啊!!!
第29章
方荷都被李德全吓了一跳。
她刚才太集中注意力给皇上甩秋波, 没注意到李德全愈发轻盈的脚步。
这会子被他听到,反应还这么大……嗐,羞耻心是不可能有的,她没说自己是啥正经人来着。
就是眼瞧已撑着额头以扳指缓压额角的康熙, 方荷心里狠狠叹口气, 默默地, 轻轻地,又跪下了。
前几日京城才刚下了一场大雪, 宫人现在衣裳穿得都还算厚实,但跪在地上也不舒服。
总在御前伺候,她是不是该把跪得容易搞出来了?
康熙倒没误会方荷的话。
这小黑妞一双大大的水润眸子会说话似的, 慢慢流转着濡慕和激动,毫无女子的羞耻感,他想误会也误会不了。
他只恍惚觉得, 自打这小地鼠被抓出来以后, 乾清宫是不是越来越热闹了?
过了好一会儿, 康熙才没好气道:“你跟朕解释清楚,‘又’是什么意思?”
“朕无论做任何事, 都会三思而后行, 何曾你这般不长脑子的冲动过!”
方荷:“……”吹牛逼谁不会啊!
您对着鳌拜和三藩王的坟头,再说您三思而后行试试看!
她也怕叫人误会, 这会子倒不敢再卖痴搞怪,诚恳解释——
“奴婢得五阿哥教导,已觉三生有幸, 又得万岁爷垂怜,愿为奴婢先生,实在激动万分!”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奴婢知您目光如炬,和蔼可亲,也对您……”
康熙眼皮子猛地跳了下,“行了,你——”
可是方荷声音虽然柔和好听,语速却也不慢,话已经秃噜出来了。
“……生出了喊父亲的冲动,奴婢知道自己僭越,实在,实在情难自禁,还请万岁爷责罚。”
“——醒醒神。”康熙面无表情坐直身体,平静祥和看着方荷。
“且不说你这白日梦有多荒谬,朕生不出你这么大的闺女。”
方荷缩了缩脖子,小小声道:“奴婢知道,但奴婢从小对阿玛没印象,您就是奴婢最敬仰的长辈,奴婢一定把您当亲爹孝顺!”
康熙:“……来,你过来。”
他面上的无奈和啼笑皆非交织闪过,而后都被属于帝王强大的自控力压下去,又恢复游刃有余的模样,朝方荷温和招招手。
方荷心里哆嗦了一下,应该不至于把这狗东西刺激大发,要掐死她吧?
心里怂得厉害,面上方荷却不敢表现出迟疑,缓步行至康熙三步之外,迟疑着蹲身下去。
康熙探身,长臂一捞,没叫她蹲下去,如同那次赐毒酒一般,拉着她细弱的腕子,也不见怎么动作,就叫她轻巧转了个身。
方荷心下更不安,意欲回头:“万岁爷……”
“往后就别去御茶房了,朕不想叫人以为乾清宫的宫人都如你这般不会说话。”康熙平静打断她的话,一根修长手指戳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往门口的方向推。
“现在,出去,今儿个朕不想再看到你。”
方荷被推得一个趔趄:“……”说句滚是会死吗?
她感觉出看似不辨喜怒且平静淡定的帝王,差不多快在发火的边缘了,不敢再说什么描补,面上无比落寞往外走,实则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跟以前的自己比起来疯癫些,或者显得太蠢,只要将父女情先入为主,打消康熙任何留下她的心思就够了。
出来弘德殿,方荷见梁九功苦大仇深靠在柱子上守着殿门,显然不明白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干儿子那么失态。
偏偏李德全紧着去挨板子,也不敢在御前多说什么,梁九功只能自个儿在心里琢磨,这就碰上出来的方荷。
方荷眼神一亮,在梁九功下意识后退的脚步中,热情凑到他旁边。
“梁谙达,我有点事儿得请示您。”
梁九功:“……您咳咳,你说。”
方荷只当没看到他下意识塌下来的腰,一脸诚恳赧然。
“既我不用去跟五阿哥进学了,如今我也算得是御前的二等宫女,值夜的差事,梁谙达也可以安排我当值啦。”
“总不能一直辛苦其他人分担我的差事,奴婢深受万岁爷皇恩,实在无以为报,想尽可能地好好当值,报答万岁爷的恩典!”
总得表表孝心什么的,反正值夜也就站得累了点,最多看看大片,近距离欣赏下主角沐浴福利……熬夜对她这种服务行业出身的选手来说那就是日常。
但梁九功却像牙疼似的,撮了下牙花子,碰上这祖宗就总是不好处置的麻烦。
皇上没吩咐,甚至还将方荷隐隐当成学生教导,即便她月例领得是二等,谁敢真给她安排二等宫人的差事?
可方荷的身份到底是宫人,其中的度如何把握……梁九功还真有些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