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一脸了然冲魏珠欣慰点头,懂了,御前不对劲,主子爷心怀鬼胎!
她谨慎道:“那我等待会子下了朝去找梁谙达,他还没给我安排差事呢,既不需要去上书房,我也该值夜了。”
问就是,也该轮到她看声色俱全的动作大片……咳咳,不是,轮到她为主子爷尽忠职守了吧!
魏珠忍不住咧嘴笑笑,他就知道,他跟阿姐果然心有灵犀。
方荷没闲等着。
开始被提到御前那会子,梁九功就吩咐过,该伺候的时候她可以不必上手,但该在一旁看着也得看着。
上回她惊于那些洗漱用品,还没看明白就被扔去学三百千,也该重新接上了。
只是等她到了御前,却发现微妙的不对劲儿。
她根本没能进去昭仁殿。
御前的宫人和太监们待她确实都很客气,甚至客气倒有几分恭敬的意思。
“梁总管吩咐过,万不敢劳累姑娘,姑娘还是巳时再进弘德殿伺候便是。”
“就是,李副侍专门敲打过我们,叫我们这些新来御前的宫人不许仗着姑娘性子好,欺负姑娘,有什么差事交给我们就是了。”
“对对对,姑娘若是怕无聊,也可以回御茶房跟翠微她们聊聊天儿嘛,左右都是熟人……”
最后一句话来自曹家进献上来的两个美人之一,改名问灵。
虽然已经入了旗,可怎么来的康熙心里有数,连官女子的位分都没给,只还叫领着御前宫人的差事。
如果方荷没听错,问灵的尾音还带着点没收好的嗤笑……或者说就是嗤笑给她听的。
任她在御前再有体面,御前伺候的差事一个萝卜一个坑,方荷想再掺和进来?
做梦!也不瞧瞧自己过去和现在是什么姿色。
方荷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去御膳房,给小太监递了块一两的银角子,换一大碟子炒南瓜子。
她怎么就那么贱呢,非要去伺候抠逼老板起身不可?
爱谁去谁去,她巴不得领着双倍月例在茶房继续躺呢。
有本事叫她躺到出宫啊!
有魏珠的提醒,要是这会子方荷还看不出,先前自己在龙舟上将康师傅一军,他这会子实在太忙没时间搭理她,却又不想叫她太过逍遥,故意叫人晾着她,那她就白跟五星酒店大佬家的海归皇族斗了大半年。
虽然才出去了两个月,可方荷的心态与以前已大有不同。
少了几分虚浮的掩饰和格格不入的谨慎,更添几分平静和悠闲。
她提着二层菱花食盒,里头装着热腾腾出炉的瓜子,并膳房小太监甜甜喊着姐姐递上来的一盘子龙须桃酥,带着笑跨进了御茶房。
看见打着哈欠净手准备忙活的翠微,方荷一屁股坐在茶柜边上,冲翠微笑得略有些赧然。
“哎呀,梁谙达心疼我刚回来,不叫我忙活,我闲不住,干脆回来看你们,陪你们闲嗑会儿牙如何?”
翠微:“……你走!”
她们这会子烧水的烧水,泡茶的泡茶,还要准备漱口茶和早朝的茶水,哪儿有工夫理会这个闲出屁来的可恶丫头!
方荷打开食盒,从食盒里拿出一块龙须桃酥,小心翼翼用手托住掉落下来的酥皮,望翠微唇边递。
所谓龙须,实则就是宫里进了腊月才会做的麦芽糖,裹上淀粉在素油里微微一过,炸得金黄,图个好兆头,再包进奶酥皮里一个个贴在锅上腾熟。
外头摸着硬,实则吃起来酥软香甜。
里头的糖初尝也是带着白芝麻香气的脆香,越嚼越有嚼劲儿,还不粘牙。
为了方便主子们入口,每个都做得一口大小。
只要酥皮不掉落,这种又酥又软的香甜就能全部被裹进唇齿间,一点好滋味儿都不会错过。
翠微哪怕是气得直瞪眼,也实在没忍住这龙须桃酥的香气,一口吞进去,呜呜哼哼地叫方荷老实点,等她们忙完再吃……不是,忙完再聊!
方荷嘿嘿笑着乖巧点头。
她既然感觉出御前宫人的排挤,必然是要好好‘煎熬’到巳时再去伺候。
翠微她们辰时差不多就能忙完,还有的是时候闲磕牙。
果不其然,叫岑影和玉莲在御前盯着,一过辰时早朝最肃穆的时候,翠微就回来茶房。
她一屁股坐在方荷旁边,抢过食盒里的龙须桃酥往嘴里填。
“已经下早朝了,你还不紧着去御前伺候?”
“不急,要是需要我,梁谙达知道朝哪儿张嘴。”方荷微笑,手却不慢地从翠微怀里抢了块桃酥,掏出南瓜子来。
现在她才是梁九功那爷俩嘴里的祖宗,如果是康熙的指使,那她这就叫奉旨躲懒。
如果不是康熙的指使……嗯,梁谙达和李德全这爷俩包括御前觉得她好欺负的,大概又缺眼药了。
她这人职业习惯改不掉,就喜欢满足旁人这样无理的需求。
岂料她话刚一说完,门口就出现了李德全火急火燎的身影,瞅见方荷就火烧腚一样地催。
“哎哟我的祖宗诶,您怎么跟这儿呢,寿康宫召您过去觐见,您快着些跟寿康宫的常总管走一趟吧。”
翠微乐了,她越来越喜欢梁九功和李德全这爷俩了。
她笑眯眯抱着方荷提过来的食盒,恭敬起身,冲方荷笑得比方荷来时还要赧然。
“哎呀,我知道你刚回来,心疼我守御茶房几个月,下次别带东西啦!”
“茶房就是你的娘家,没必要这么客气,你就是空手来,岑影她们也会好好跟你聊闲儿的。”
当然,如果空手,就别怪她翠微姑姑不伺候了哈哈哈!
方荷:“……你给我等着!”
呜呜我还会回来的,点心和瓜子好歹给我留一样啊啊啊!
第27章
往寿康宫去的路上, 方荷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后诶!
虽是紫禁城三大巨头最低调的那个,可也不是会理会她这种乾清宫小宫女的咖位。
如果说为了五阿哥,随便给个赏,明面上她都得感恩戴德接着。
或是因为她南巡一路上在御前太有存在感, 怕她狐媚惑主?
那就更不可能!
她之所以将水粉调黑, 一来是跟康熙说得那个理由, 二则是怕万一有心人以为万岁爷猎奇呢。
以她现在的容色,加之出门在外她自认吃睡也很一般, 还跟原身一样瘦,肯定没人怀疑康熙对她有想法。
毕竟万岁爷有可能猎奇,但眼不瞎。
她也不白自污一遭, 正好到明年封笔还有十二个月,她可以一点点调整肤色恢复正常。
常见她的人不太会注意,但她要被赐婚的对象能见到她的时候少, 不管任何时候见, 差距都不会小, 惊艳不就有了吗?
不管是被赐婚给谁,想要过好日子, 起码这和谐快乐的气氛得从婚前开始努力嘛!
所以……太后为什么召见她?
直到低眉顺眼跨入寿康宫主殿, 方荷依然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倒先听到了五阿哥胤祺兴奋的笑声。
“皇玛嬷问方荷嘛, 我都能教她三百千了,汗阿玛肯定对我的表现特别满意,才会叫我做先生!”
方荷:“……”小老弟你是真一点数都没有啊。
不过瞧见侧坐在下首笑眯眯捧着肚子来谢太后赏的宜妃和五阿哥胤祺, 方荷即便疑惑,也不得不信,还真是为了五阿哥叫她过来的。
她规矩上前给大佬们请过安, 笑着看五阿哥一眼。
“奴婢听御前李副侍说五阿哥昨夜起了烧,万岁爷担忧,叫五阿哥晚些时候再去上书房,敢问五阿哥可好些了?”
宜妃眼神一亮。
胤祺跟着去南巡,在皇上面前露脸不假,但太后这边的恩宠也不能丢。
她怀孕的消息在慈宁宫已经传开,为保住肚子里这块肉,胤祺这边她暂时顾不仔细,全靠太后护着。
如今,不用紧着去上书房可太好了。
她不等太后反应,迭声吩咐一旁的樱桃:“太医虽说小五身子骨健壮,到底不能见风,快带小五进去多睡会儿,把药汤子熬上。”
“叫他早些养好,好好在寿康宫孝敬太后娘娘才是!”
胤祺一听不用进学,咧嘴要笑,听到药汤子,唇角又僵住,带着一张哭笑不得的小胖脸,幽幽瞅着方荷,一路被拉走。
呜呜他对这老学生不薄,为何她每次都要恩将仇报!
方荷:“……”那啥,她是好心冒着风险以御前消息来卖人情,叫五阿哥别浪到打皇上脸好嘛!
她跪在地上,眼角余光担忧看向太后和宜妃,好她都卖了,为啥还不叫她起来?
她就一个翠微嘴里的老黑妞,有什么好下马威的啊?
宜妃瞧见撑着下巴对着窗外出神的太后,心里也有些奇怪。
虽然她在寿康宫比旁人自在,却也不能做代替太后娘娘叫起这种目无尊卑的事儿。
只她叫方荷过来,可不是为了得罪人。
宜妃笑着用蒙语提醒太后,“娘娘这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难不成看到方荷,也跟万岁爷一样觉得眼熟?”
先前梁九功在江宁望江楼,给方荷一个故人之后的身份,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徐佳氏能查到的消息都被人不动声色抹了个干净,如此利落强横的手段,除了皇上不作他想。
前朝后宫有时就是一体,惠妃她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打听方荷的身份,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地方。
宜妃自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还有谁比太后和太皇太后更了解万岁爷的故人吗?
太后出神被唤醒,懒洋洋道:“我突然想起前儿个北蒙那边送来的信儿罢了,什么眼熟?”
宜妃不敢打听得太明显,笑着指指方荷,“您快先叫这丫头起来吧,是万岁爷说是故人之后,臣妾好奇罢了,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