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何必跟两个孩子置气,春来不敢纵容小主子犯下大错,那马蜂窝里的马蜂就几只。”
“也怪胤祉他们几个嘲笑二宝在先,被啾啾和二宝听见了,又技不如人,活该伤了脸面,过几日也就好了。”
他的话音一落,方荷就抬手冲啾啾和二宝一攥手,正嚎啕的俩崽瞬间收住哭声,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鼓着小脸看康熙。
方荷挑眉看向康熙:“刚才的话臣妾没听清楚,来,您说说,孩子们错在哪儿?”
康熙:“……”就这熟练程度,明显不是第一回唱戏了。
很好,当娘的不装了,这俩小混账也不装了。
满殿的宫人和太监心里都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这祖宗……不,这仨祖宗都成精了啊!
往后他们绝对不能得罪蓁皇贵妃娘仨!
康熙叫人出去,没好气地瞪方荷一眼,忍不住失笑。
“你倒在这儿等着朕呢。”
“他们用马蜂害人……”后头的话叫方荷说了。
“一旦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他们顽劣不堪……”后头的话,也叫这混账说了。
他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混账堵人嘴的本事倒是愈发见涨。
方荷抱着胳膊冲他微笑:“刚才我训斥孩子的话,就是您的心里话吧?”
“三阿哥笑话二宝,太子和其他阿哥们只怕也乐见其成。”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拿二宝开玩笑,既然敢长嘴,就得承担得起后果。”
她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好欺负,如今也轮到她的孩子让人知道自己不好欺负了。
不管两个崽要做什么,她都不会只站在家长角度去禁锢他们,当然,回头还是得教教怎么做坏事不留名。
康熙噎了下,他倒没有后世那种不该叫孩子沾染杀戮的想法,身为公主阿哥,他们能有自己的锋芒绝不是坏事。
方荷说得有道理……不对,他为什么将两个孩子提过来来着?
康熙捏了捏鼻梁,“哪怕他们被人造谣生事?”
方荷笑得更灿烂,甚至颇有几分得意:“如今我是蓁皇贵妃,独宠后宫,我的孩子最得圣恩,谁敢造谣,那就要承担得起我们母子三人报复的准备。”
“他们都不怕,我们若是怕了,岂不是给皇上丢人?”
康熙:“……”有道理,但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道:“即便如此,身为阿哥公主,自当遵守宫里的规矩,否则何以成方圆!”
方荷指了指眼睛还肿着的崽们,“所以臣妾打了,这处罚若皇上觉得还不够,要不叫梁总管再送一壶酒来?”
康熙头皮开始发麻,“朕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又翻旧账!”
方荷让翠微带孩子们下去洗漱用膳,顺便哄他们睡觉。
等孩子们出去了,方荷才幽幽看向康熙。
“今儿个是臣妾的大喜日子,本来臣妾是准备好好跟皇上追忆一下往昔的甜蜜。”
“可如今想来,最叫人记忆深刻的却是下江南龙舟上那壶毒酒,还有您将臣妾摔在龙床上,摔得臣妾血泪横流……”
“果果,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康熙立刻打断她的话,总觉得再叫她说下去,炕屏上那烨字金头牌要被挪下去了。
“是朕错了……”
“您没错呀!”方荷这会子在康熙面前确实比以前更自在些,改了煽情的主意。
其实老夫老妻可以体验的激情有很多嘛!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康熙笑:“您说得对,以前的事情不提,就说现在,孩子们确实该好好教导,臣妾已经唱了红脸,接下来该怎么做,皇上懂吧?”
康熙挣扎:“……要不明日?”
一盏茶后,康熙体会到了现在蓁皇贵妃的威风,紧抿着微微刺痛的薄唇,被撵出了大殿。
第133章
梁九功提前得了吩咐去替康熙办差, 到延禧宫交差的时候,已经是亥时(21点)时分。
他盘算着,皇贵妃大喜的日子,等主子爷能腾出空来听他禀报差事, 少说也得亥时末。
就他们家主子爷的龙精虎猛, 这还得是皇贵妃闹情绪的情况下。
思及今日皇上给皇贵妃的体面, 梁九功觉得皇贵妃指定会投之以李,很是不紧不慢进了延禧宫。
可一踏进门他就察觉出不对来了。
主殿门外只有昕华和福娥值夜, 他干儿子臊眉耷眼站在侧殿门口呢。
梁九功心下一紧,这位祖宗怎么就不能走点寻常路呢?
他赶忙将李德全拽到角落里。
“怎么回事?”
李德全小声把两个小祖宗干的事儿跟干爹说了。
梁九功:“……”好样的,果然都是祖宗!
李德全见梁九功往侧殿努下巴, 表情突然讳莫如深。
“干爹啊,万岁爷慈父心肠,心疼皇贵妃惩罚了两位小主子, 特地过去陪两位小主子说话, 其他的……您就别问了, 不是咱们该知道的。”
梁九功:“……”懂了。
万岁爷被从主殿撵出来了。
他很淡定,自从他狠狠给自己两巴掌替主子爷遮掩伤痕那时起, 就猜到会有这日。
皇贵妃竟坚持到如今才生出这泼天的胆儿, 梁九功都得赞一声,皇贵妃明明可以直接上天, 人家还为了万岁爷留在人间,实属非常懂事了。
他也不多问,只站到侧殿门口, 听着里头没动静,这才小声出声——
“万岁爷,奴才有事禀报。”
康熙淡淡嗯了一声, 里头却没动静。
梁九功恭敬等着,又过了一炷香工夫,康熙才捏着一本卷起的画册子从里头出来。
他只隐约瞧见露出来的一角,就知道这是主子用丹青替两位小主子做的启蒙书。
梁九功止不住在心里嘿嘿笑。
看来皇贵妃先前总拽皇上耳朵还挺有用的,连哄孩子都成了皇上的差事,主子爷如今越来越像个耙耳朵咯。
“怎么样了?”进了西偏殿后,康熙站在窗前,淡声问。
梁九功赶紧收敛了心里的幸灾乐祸,严肃压低了声儿。
“奴才去毓庆宫的时候,太子正在练字,奴才跟太子爷仔细解释过后,太子一切如常,说是理解您的苦心,全听万岁爷安排。”
正白旗都统石文炳去岁就任福州将军,如今正在福州治理水匪,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否则便是置福州百姓于水火。
太子妃成亲之时要拜别父母,父亲不在,显然不像话。
瓜尔佳氏也还年幼,不利于子嗣。
太子的后院如今已经有格格怀了身子,倒也不算着急子嗣传承,如方荷所言,等上两年也无不妥之处。
但康熙叫梁九功过去解释,却不是为了让太子理解。
听到梁九功的话,他表情颇有些自嘲。
“你说,是朕过去待他太好了,还是朕如今待他不够苛刻?”
梁九功不敢说话,他能怎么说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子不管是为人子还是臣,都不该怨怼。
事实上,他传完皇上的话后,太子不只没有怨气,甚至噙着笑替皇贵妃说了几句好话。
太子那笑容活似尺子比出来的,像个再完美不过的太子,端方……却格外不真实。
梁九功心里也清楚,过去万岁爷对太子那般宠爱,仔细为太子铺路,连锻炼太子都要小心翼翼筹谋再三,太子心里却生出了怨气。
如今皇上几番下太子的脸面,太子就能理解,就没有怨言了?那不开玩笑么。
若太子跟以前一样,以儿子的身份在皇上面前狠狠哭诉一场,彻底把疮疤揭开,哪怕跟皇上大吵一架,父子二人之间的矛盾都能解决。
皇上以这种方式,也是想逼太子爆发,彻底解决问题,而不是……梁九功不敢想那个可能。
他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但太子很明显不理解皇上的苦心,让主子爷失望了。
太子现在完全是把自己放在了臣子的位置,才不会再跟儿子在父亲面前一样坦诚。
康熙没指望梁九功回答这个问题,只转身进了主殿。
不出他所料,唱了场大戏的方荷已经睡了过去,可能是白日太累了,这会儿轻轻打着呼噜,像个熟睡的小老虎。
康熙原本冷沉的目光渐渐缓和下来。
老天爷到底是公平的,让他碰上了这么个不知来处的精怪,体验到了他作为皇帝从未预想过的人生,所以才会在父子情分上波折了些。
原本他还以为要得到这混账的心还有得磨,没想到这么快就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在自己面前倒是越来越真实了。
但凡胤礽有方荷一半坦诚,他们父子都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不过,如方荷所说,任何时候解决问题都不算晚。
他再也不会让方荷和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崽陷入危险之中,更不会重蹈覆辙。
被伺候着更衣后,康熙熟练地抱住方荷睡了过去。
翌日。
方荷夜里睡得好,天不亮就醒了,隐隐约约听到幔帐外有人轻手轻脚走动着伺候。
她睡眼朦胧从幔帐里探出脑袋来,一脸疑惑看向康熙。
“您不是去偏殿了,怎么又回来了?”
康熙失笑,“你睡得那么沉,就算是被人抬出去卖了,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