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坐着不动,负重一天也累瘫了。
若不是为了保持皇贵妃的体面,她恨不能叫人从仪仗里把她横着抬到床上去。
翠微带着昕华和昕梓,还有渐渐被昕华和昕梓待在身边的福娥和福惜,五个人一起轻手轻脚给方荷把浑身披挂摘下来。
更完衣后,方荷实在没忍住呻吟声。
她突然感觉自己轻得能飘起来,分分钟可以上天,再也不想体验被坠得想躺地上的感觉了。
一想到往后大祭时,她都要着这身礼服跟太后和皇上一起参拜列祖列宗,就恨不能立刻奔祖宗们去。
翠微知道主子累坏了,她们今天穿着绣鞋,后脚跟都快累得没知觉了。
她一边给方荷揉按肩膀,一边柔声建议,“今儿个是您大喜的日子,奴婢伺候您沐浴,换身轻便些的衣裳可好?”
“什么衣裳轻便?”方荷沙哑着嗓音哼哼。
“要不我穿大红里衣迎皇上算了。”
翠微比方荷想得还要体贴些,“大红里衣也还是太多了,昕梓特地给您做了一套轻纱罗裳,保管比里衣还轻!”
方荷:“……”想想她过去的荷花妖、小狐妖还有花妖那些衣裳,感觉有辆马车从自己脸上压过去了。
她不知道康熙还有没有那个力气,反正她是没有的。
激情回来了?哦,大人嘛,总有有心无力的时候。
再说,各种play都是她和康熙玩儿剩下的手段了,再刺激也没什么新鲜的。
比起先前只享受肉体欢愉的阶段,她觉得如今也该步入老年……咳咳,步入灵魂伴侣阶段了。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语气随意。
“把箱子最底下的衣裳拿出来熨烫一下,我就穿那套,今儿个晚膳叫人送张小桌子进来,你们都不必进殿伺候。”
翠微见昕华听吩咐,将压箱底的衣裳拿出来,瞪大了眼,这……竟是御茶房的冬衣?
再听到小桌子,翠微脑袋有些微微泛疼。
“您这是打算追忆往昔?”
可就主子当年在御前干的那些事儿,有什么好追忆的,主子是打算再摔皇上一下,还是打算再叫殿内血流成河一次?
方荷胸有成竹,“你们别管,我自有主意……对了,啾啾和二宝呢?”
先前延禧宫太热闹,方荷怕孩子们被冲撞,叫人拘着她们在花房里玩儿,这会子怎么还不见动静?
昕华立刻道:“九公主和十五阿哥去找七公主算账去了。”
“算什么——”方荷还没问完,突然就想起在城门外看过的那个狗爬字横幅,唇角抽了抽。
“走多久了?”
昕华瞧了眼滴漏,“回主子,是未时中去的永寿宫,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方荷知道这两年贵妃身体愈发不好,钮祜禄氏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住在永寿宫后殿的敬嫔更是温柔。
两个时辰都没传出鸡飞狗跳的动静,应该是算完账一起玩耍了。
她实在太累,马上就到晚膳的时辰,方荷没力气管越来越能上天入地的崽,只想好好泡个澡解解乏,跟康熙意思意思交个……要个公粮,然后快点睡觉。
有春来和昕珂在他们身边护着,一个武力值高,一个沉稳,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可出乎方荷意料的是,还没到晚膳时候,她洗过的头发都还没熏干呢,康熙就一手提着一个崽,黑着脸进来了。
以前康熙对啾啾可从来没黑过脸。
尤其是听方荷说女儿就得富养,娇养,才能给她以后的夫婿打个样儿,在啾啾面前,康熙有时候比在方荷面前都温柔得多。
但这回哪怕啾啾鼓着小脸,眼眶通红,小嘴也撅着要哭不哭的,可怜得叫人心底发软,康熙丝毫没有动容。
他将两个崽用巧力墩到软榻上,就在方荷对面,声音严肃吩咐——
“都站好,面对窗户,没反省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不许用晚膳!”
二宝怼着手指,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倒是乖乖面壁思过了。
啾啾却响亮地抽泣一声,眼泪汪汪看向方荷,无声喊着额娘救命。
方荷:“……”这样可爱的崽,哪个正常阿玛如此舍得欺负啊!
反正她这个当额娘的是忍不了。
她含笑坐直了身子,“万岁爷好大的威风,他们姐弟一个才四岁,一个才两岁,怎么激怒了万岁爷,叫您如此不容情?”
康熙面无表情垂眸看着方荷,表情甚至能看得出几分麻木。
“佛尔果春和胤袆得知乌希哈是听了御花园里小太监的误导,才会帮着胤袆用那般别出心裁的方式,成为朕最记挂的儿子,他们去了内务府,把小太监找出来,带去了慎刑司。”
方荷:“……”哦豁,这不是挺有逻辑,行为也非常合规矩嘛?
不愧是她的崽!
康熙:“慎刑司拷问出那小太监是拿了储秀宫宫女给的银子,故意为之,又有嘎鲁代(五公主)和乌希哈代为分析,他们觉得,是索额图故意陷害胤袆,意图毁胤袆和你的名声。”
方荷眼神越听越亮,她不会生了一对天才宝宝吧?这都能查出来?
他们加起来还没有康熙岁数的零头大呢!
眼瞧着方荷看向啾啾和胤袆的目光,其中的夸赞已经毫不掩饰,康熙冷笑了声。
“他们知道自己斗不过索额图,所以他们去了上书房,一个负责缠住先生,一个负责跟哥哥们躲猫猫,把哥哥们锁在了上书房里。”
方荷眼神微滞,这是什么操作,关小黑屋?上书房也不黑啊。
让哥哥们饿肚子?上书房伺候的奴才还有阿哥们的哈哈珠子也不会任由主子被人欺负。
不对!
阿哥们明明在上课,怎么会突然跟俩小团子玩游戏?
她满头雾水看向康熙,瞪圆了眼睛:“上书房还有锁??”
康熙:“……重点不是这个。”
方荷微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她好赶紧夸一夸她呕心沥血生出的崽好吗?
“重点是,啾啾扛着二宝,二宝从窗户里面往里扔了个马蜂窝。”
方荷:“…………扔了个啥???”
康熙看着缩起脖子装乖巧的姐弟俩,皮笑肉不笑点头。
“你没听错,他们说,是额娘告诉他们,宫里的孩子们都是大清的花骨朵,要受先生们的学识浇灌,才能成长为最美的花朵。”
方荷:“……”这坑娘的崽。
这话是她说的,哄孩子学习嘛,没,没毛病……吧?
康熙已经不想解释了,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都觉得脑仁儿疼。
“让啾啾自己跟你说。”
方荷看向啾啾。
啾啾小声道:“花骨朵不只要浇灌,还得授粉呀,额娘您跟我们说的。”
二宝也小小声道:“没蝶蝶,春姑姑,抓蜂蜂!”
方荷眼前一黑,怪不得没动静,被马蜂蜇了……那这会子应该都躺了吧?
“万岁爷您糊涂啊!”方荷痛心疾首地捂住了心窝子,表情分外夸张。
“他们姐弟虽然还小,可这规矩就得从小教起,万岁爷您怎能如此心软,只将他们提了回来……对了,太子和阿哥们伤得不重吧?”
康熙总觉得方荷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压下疑惑,还是没忍住捏了捏额角,“胤礽回了毓庆宫,其他人都在阿哥所,半个月内大概是出不了门的。”
方荷:“……”那应该是肿得不轻。
她浑身的疲乏瞬间被孩子们治愈,想敷衍过去的煽情也立马来了情绪。
她同样红着眼眶看向康熙:“皇上的女儿和儿子如此淘气,您怎么能坐视其他阿哥们受欺负,反正臣妾是忍不了。”
“翠微,去取家法来!”方荷气势如虹地扬声道。
“伺候公主和阿哥的所有人都赏二十个板子,若再有下次,就直接给本宫滚!”
康熙被方荷这阵仗唬了一下,他还以为方荷会替啾啾和二宝说话,没想到方荷竟比他还大动干戈。
这让康熙想要罚孩子的心都不由得淡了,这混账在他面前好像真切了许多,就……好像更混账了。
他看向害怕地往墙角缩的两个崽,眼泪都已经挂到了腮上,实在不忍。
“他们还小,叫他们明白是非就——”
“不行!”方荷叉着腰,抑扬顿挫道。
“万岁爷难道不知,马蜂蜇了是会死人的!”
“他们就是年纪再小,也不能生出随便杀人的心来,而且还要牵连无辜的阿哥们,那可是他们的哥哥!”
“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难道还要臣妾来教皇上吗?这顿打他们必须得挨,打个半死然后抬着去给太子和阿哥们赔罪!”
“否则回头宫里宫外,会传出啾啾和二宝仗着半嫡的身份肆意妄为,暴戾残忍,皇上若拦着,就是害他们!”
方荷披散着头发起身,朝外头怒喝——
“都聋了不成?取家法来!”
啾啾被吓得嚎啕大哭,“呜呜呜~额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听话呜呜呜~”
二宝也吓得直掉眼泪,却还是抖着小奶音勇敢拦在姐姐面前。
“额,额凉~系二宝……嗝……二宝不乖,不打姐姐呜~”
殿内孩子哭成一团,翠微等宫人也不敢拦,白着脸将藤条拿过来,递给面色严肃的方荷。
方荷抢过藤条,冲着啾啾和二宝的屁股就一人来了一下,打得康熙眼皮子直跳。
“哭!你们还有脸哭!若是你们害死了哥哥们,额娘拿什么赔!”
两个人捂着腚哭得更厉害。
康熙实在看不下去,用巧劲儿夺过方荷手里的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