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没拿出来,只听了婢女的提议,在离情郎更近的北城女子学堂舍馆落了脚。
第三天一大早,她早早起身,带着婢女禀报过学堂管事后,租了马车,在天光熹微时出了城,直直往法源寺去。
等到了法源寺,她甚至等不及去观音面前拜上一拜,请求自己与情郎能白头偕老,就迫不及待往约好的客院旁,那株大榕树背后的小道去了。
丰哥哥说,沿着小道上山,有座废弃的迎客亭。
亭子一侧有挡风的石敢当,石敢当后头还有迎客松,是个极为隐秘的夹角,可以避开人跟她好好说说话。
想到上回跟情郎毕丰唇贴着唇说话的滋味儿,月姝两颊绯红,脚步更快,直觉喜悦从心底蔓向四肢百骸,让她心跳如鼓。
她气喘吁吁地爬了一盏茶功夫,终于看到那座废弃的迎客亭,不由得加快脚步,往石敢当后头绕。
虽然周围安静了些,说不定丰哥哥是等她等久了,在石敢当后头睡着了呢?
她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低声吩咐自己的婢女:“你就在亭子里守着,若是遇见人就小声些提醒我,我即刻出——”
“啊!!”
她话还没说完,婢女突然看着她背后,惊呼出声。
月姝惊恐地回过头,脸色瞬间煞白,一派六个高壮的黑衣大汉,浑身煞气包围过来。
而她期待已久的丰哥哥,昏迷着被对方随手扔在了地上。
月姝惊呼出声:“你们是谁!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很快就知道了。”为首的大汉冷声道,煞气十足低喝——
“都带走!”
月姝主仆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之际,夜里宿在外室院子里的凌普,才刚从丰腴妖娆的外室床上醒过来。
揉着掌握不住的香馥滑腻,凌普眸底又沾染了狎昵,在身下娇软的嗔怪声中,提枪上马又胡来了一回。
待得鸣金收兵,心满意足的凌普,由娇弱无力的外室伺候着洗漱穿戴。
外室伺候着凌普用早膳,娇嗔道:“爷,您不是与妾说,今儿个有要紧事,怎的还如此胡来?”
“妾腿儿都软了,今儿个怕是送不了您出门呢。”
凌普颇为自得地哼笑,顺手刮了下凑到跟前的丰盈。
“不急,吃完了饭还有你更软的时候,爷的要紧事都在夜里。”
外室被逗得脸颊潮红,跺着脚轻嗔,“您就没个正形吧,怕不是妾伺候的不够,您这身力气夜里要去别处使了不成!”
男人都喜欢女子夸赞自己的本事,为自己争风吃醋,这顿早膳不免就用的更久了些,甚至耗费了两人不少力气。
被伺候的舒坦了,凌普乐得哄着外室,将所有的力气都使到她身上,忙活了半上午,歇了晌又忙活了半个多时辰。
直到天擦了黑,这才志得意满……两脚发软地出了外宅,哼着小曲儿往跟毕丰约好的地儿去,给他们送路碟和新身份的公验。
但等他到了法源寺往京畿和京城去的三岔路口,还没进提前叫人查探过一次的树林,刚下马车,就听得噗通噗通几声肉体砸到地上的声音。
是他的护卫和马车夫倒地!
他瞬间反应过来,手立马往腰间去拔刀,口中呼喝出声——
“谁!出——”
话没说完,剧烈的疼痛就自后脖颈儿升起。
他只来得及在心里后悔,不该在那小娘皮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一时不察叫人下了黑手,就再没了知觉。
等凌普再醒过来,周围仍旧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却隐隐有些潮湿发霉的味道,甚至还泛着些血腥味儿。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张,爬起来试探着摸索,总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轰——”的一声,有火把被点燃。
黑漆漆的木栏外头,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熟人,正是御前侍卫赵昌。
凌普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知道这是哪儿了。
他曾经很多次替太子,替自个儿,送不识相的绊脚石来过这地方——慎刑司!
虽不知道赵昌暗卫的身份,可凌普很清楚,若无皇上的命令,他堂堂内务府总管……副总管,太子的奶兄,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送入慎刑司。
又过去一日,下了早朝,胤礽一回到澹宁居就问徐宝——
“凌普还没叫人送消息过来?”
徐宝也纳闷呢。
他躬身道:“奴才昨儿个就去过内务府了,跟在凌总管身边的小太监说,凌总管说是今儿个一大早进宫。”
“可奴才叫人去西华门打听了,凌总管今儿个就没进宫。”
内务府总管、副总管乃至其他有官职的官员,都是八旗子弟担任,并不是内侍。
夜里宫里不宿外男,宫门下钥之前就都得出宫,翌日跟随上早朝的官员进宫。
凌普虽不用应卯,答应后却很少会迟到,更不用提还替太子爷办着差事呢。
胤礽右眼皮子跳得格外厉害,心里有些不安。
前几日皇贵妃一脸惊慌进了春晖堂,他听人说好像是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他让人私下里查探过了,宫里宫外一切正常,早朝的时候,汗阿玛待他的态度并无异样。
早朝的时候,汗阿玛待他的态度并无异样。
只要汗阿玛没发现,其他就都好说。
他暗自思忖,以他的手段之隐秘,皇贵妃即便再聪慧,也不该查到凌普身上才是。
如不是宫里有人察觉……那就是宫外出了什么岔子。
胤礽勉强将不安压了下去,用过早膳后按着时辰往春晖堂去,继续受张英教导国策。
但等他踏入偏殿,却发现原本该候着的张英不见踪影。
殿外也不见梁九功的身影,康熙却在殿内,坐在他每日坐的地方,低头看着一本黑色的折子。
胤礽眼皮子跳得更厉害,甚至莫名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努力保持镇定,压着忐忑弯起唇角,含笑上前给康熙行礼。
“儿臣请汗阿玛安,汗阿玛怎么会在此?梁谙达竟不在您身边伺候着,着实太不应……”
康熙平静地抬头,打断胤礽的话。
“是朕让他遣退了所有人,如若被人知道,朕教出来的太子竟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朕丢不起这个人。”
胤礽脸上的笑僵住了。
第127章
炎炎夏日, 虽殿内放着冰鉴,胤礽的汗却飞快沁了出来。
他脑海中飞快转过无数念头。
关于内务府的,赫舍里氏的,江南的……不管哪一件, 在胤礽心里, 都不足以让汗阿玛摆出这样的阵仗。
即便他犯了天大的错, 他是汗阿玛亲自养大的孩子,更是大清储君, 汗阿玛可能震怒,也会骂他,让他好好反省改过, 唯独不会眼含失望,如此平静看着他。
他僵着身子跪地,嗓子干得沙哑。
“儿臣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竟得您如此严重的指责, 还请汗阿玛明示。”
康熙淡淡道:“挑唆秀女私奔, 置皇家颜面于不顾,唆使凌普倒卖公验和路碟, 你还想犯什么错?”
胤礽心里猛地松了口气, 紧着声儿立马解释,“汗阿玛容禀, 儿臣虽与皇贵妃不睦,但皇贵妃曾经在下江南时,于御前说过的话, 儿臣颇为赞同。”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那秀女没有不知廉耻,无视家族安危, 与外男私相授受……若皇贵妃不曾干涉祖制,任性妄为,儿臣也算计不了她们,这一切都是那秀女咎由自取。”
“儿臣此番作为手段,虽上不得台面,却是无奈之举,儿臣想让您看清选秀改制到底有多大的弊端!”
至于倒卖公验和路碟……胤礽眼神闪了闪,垂下眸子,一脸委屈。
“凌普虽是儿臣奶兄,可他也不是总在宫里。”
“他仗着生母伺候过儿臣的情谊,在外头胡作非为,儿臣已经几番敲打于他,只是念在奶母的情面上……”
他话还没说完,康熙就将手头在看的折子,照着胤礽的脸扔了过去。
胤礽额头猛地一疼,迷茫地捂住额头,满脸震惊抬起头。
过去汗阿玛再生气,摔打东西也没有朝他脸上来,若毁了容貌,他还怎么做太子?
难不成汗阿玛竟然要废了他?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儿??
胤礽颇为不解地抖着手捡起折子,压着心底的戾气耐心翻开,等看清里面写了什么,脸色倏然就变了。
这竟是凌普的招供折子。
虽然凌普嘴很硬,可暗卫的拷问手段,有些连暗卫自己都受不住,更遑论是凌普一个普通人。
里面详细记载了他是如何跟索额图沆瀣一气,利用债务由上及下一点点控制朝臣的,其中赚的大部分银子都送进了毓庆宫。
胤礽受康熙教导,自然明白这官吏债和拉京债的可怖之处,立刻就慌了。
“汗阿玛,儿臣不知道此事啊!”胤礽顶着通红的额角,膝行几步上前,声音有些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凌普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虽隐隐猜测凌普他们所做的事,绝不止卖官鬻爵那么简单,但为了到手的银两,也为了万一被发现后的脱罪,他不曾细问。
如此倒也方便了他此刻仓惶辩解。
“您相信儿臣,儿臣即便再不成器,也绝不会拿大清国祚开玩笑,是凌普和索额图自作主张,儿臣真的不——”
“这重要吗?”康熙平静打断胤礽的话。
他起身,站到胤礽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从襁褓中就寄予厚望的儿子。
“你几次三番纵容索额图结党营私,甚至笼络江南文人,朕都轻拿轻放,给你机会反省,你就是这么反省的?”
“若无你的纵容,屡次三番让他们替你办些见不得人的事,在外借用你太子的威风行走,他们敢生出这样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