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抬头,见康熙似笑非笑乜她,摸着鼻子有些讪讪的。
“那什么,臣妾不是怕她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嘛,无论如何也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往后知道自控才好。”
她赶忙转移话题,“但臣妾后悔和自责的心不假,说这话就是想让皇上知道,若您不想易储,就得正视太子的缺点才是。”
“只有将坏掉的东西剜掉,才能长出新芽,重棒出击,让孩子清楚明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才不会长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康熙眼神略有些复杂,“你……要对保成重棒出击?”
他哭笑不得提醒,“你叫朕别插手,在这件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只能私下里斥责保成,确实不好出面。”
“别怪朕没提醒你,保成先前所为不过是试探,更多是为了叫朕多关心他一些,如果你们真对上……你未必能占得了便宜。”
不说他一手教出来的太子,一旦下了狠心能有什么样的手段,就是索额图那老狐狸,如果不顾一切,也能叫这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喝一壶。
方荷了然点头,她也觉得太子肯定没那么好对付,如今所作所为有装蠢的嫌疑,反正一个个都比她心眼子多。
可她也没打算自己上啊,还有鼎鼎大名的上官女相等着郡主爵位呢。
她笑眯眯抬头看康熙,“那方才我所说,皇上认不认同?”
“啾啾身边的人,确实该好好敲打敲打了。”康熙不置可否。
胤礽那边,要剜掉腐肉,就得动赫舍里氏,胤礽只怕不会再这么小打小闹。
但想起啾啾哭得满脸通红,在她怀里被药汤子苦得发抖的模样,康熙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方荷的话有些道理。
他半阖着眸子,轻声道:“今年朕打算北巡,京城不能乱。”
这是他的底线。
“您放心,臣妾心里有数,不会也舍不得叫您为难。”方荷含笑蹭了蹭康熙的胳膊,主动挤进康熙怀里,打了个哈欠。
任太子有百般手段,万般谋算,只要让他自顾不暇,她就不信太子还有精力在外头搞东搞西。
翌日一大早,方荷叫顾问行亲自走了一趟,去给景嫔传话。
“主子说,咱们也不能总被动挨打。”
“主子还说,宫里娘娘们最近出行多,送到主子跟前的账面很是有些不好看,请景嫔和宜妃娘娘注意些分寸。”
景嫔瞬间了然,这意思就是朝堂和宫外不能动?那更好办!
顾问行毕竟是伺候过康熙的,这话也很快传到了康熙耳中。
他摩挲着新叫人从潭柘寺请回来静心的佛串,看向回禀的梁九功。
“你说,你蓁主子想做什么?”
梁九功:“……”这话怎么回?
就那祖宗,干出什么事儿来它都正常啊!
第125章
梁九功苦笑:“您问奴才, 奴才可猜不出来,蓁主子她……并非常人,就只有万岁爷您才摸得准蓁主子的脉。”
康熙失笑,看了眼内务府的方向。
他大概知道方荷能做什么, 毕竟后宫如今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混账在小事上鸡飞狗跳从没个定性, 可大事上从来没出过岔子。
只是康熙仍旧好奇。
他知道胤礽钻了牛角尖, 可这孩子不缺谨慎,暗卫一直盯着索额图和毓庆宫, 并未发现保成有其他动作。
她怎么肯定,动了内务府,保成就不敢再伸爪子了呢?
方荷没那么肯定, 所以她与景嫔一起,去娘娘庙临时抱佛脚。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求您让信女心想事成, 信女愿供奉十斤五花……”
跪在方荷旁边的景嫔:“……”做个人吧!
她哭笑不得起身, 将香插进香炉中,“你求神拜佛, 还不如求我话本子看得够仔细。”
“嗐, 你就当我拜你,可回头得有个说法, 这事儿只能神佛来背锅。”方荷面不改色,同样将三炷香插进香炉。
景嫔:“……”这人也不怕神佛听见!
说方荷信佛吧,她口无遮拦, 毫无敬畏。
说方荷不信吧,那模样比景嫔自己还虔诚。
景嫔不知道有种信仰叫作机动信仰,好则信, 不好就是反对封建迷信!
从娘娘庙出来,方荷跟景嫔在前湖边上开阔处散步,这才聊起正事儿。
“顾问行守不住秘密,我让他给你传话,是让皇上知道我们要做什么,盯着我这边的动作,接下来可都要靠你了。”方荷看着前湖的波光粼粼,眸底亦星光闪闪,劲头十足。
景嫔笑着颔首:“咱们两次接招,足够迷惑太子的人,让他们以为咱们信了他的愚蠢,又投鼠忌器,只能被动防御。”
“复选过后,全国各地秀女来京,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太子——”
景嫔脑仁儿猛地一疼,抬头看了眼天际,没再继续说下去。
在话本子里,方荷第一次吃大亏,就是从太子身上,还因此与康熙争吵,差点让拜高踩低的人害了胤袆。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恢复不了过去的和睦。
方荷见状瞬间了然,“你没办法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但你可以改变结局对吧?”
景嫔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正剧透的话她是一句都不敢多说。
她只笑问:“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方荷明白景嫔是在问,要逼太子上绝路,还是只给他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他想将我拉下来,我自然要以牙还牙。”方荷毫不犹豫道。
但在宫里待得越久,越了解康熙的底线,她也没有以前那么莽撞了。
她笑吟吟望着景嫔,“我不觉得他会是个好皇帝,但这件事,我怎么觉得没用,得皇上觉得才行。”
景嫔了然,笑道:“我二婶许久没进园子来看我,说不定明儿个就来了。”
方荷笑而不语,如此甚好,主动出击嘛,自然是越快越叫人措手不及。
佟国维的福晋赫舍里氏,翌日一大早就递了牌子进园子。
方荷没受她的请安,直接令翠微送人去了云崖馆。
在景嫔屏退左右后,赫舍里氏立刻问:“娘娘叫人传信回府,说有喜事要说,可是……”
她满怀希望看向景嫔的肚子。
得知景嫔在宫里已经能掌管部分宫务,整个佟家都等着她的好消息呢。
景嫔失笑,“不是我怀孕,这事儿家里就别想了,如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皇上独宠皇贵妃,我要真见喜,佟家也别活了。”
赫舍里氏:“……那娘娘叫妾身进来所为何事?”
景嫔开门见山:“我有话想请婶婶跟阿玛和二叔说。”
“过去佟家跟皇贵妃作对,引得皇上和皇贵妃不满,若无准噶尔一战的战功,佟家这会子都要没落了吧?”
“如今有个机会,只要佟家能帮皇贵妃做件事,先前的恩怨皆可一笔勾销。”
在权力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景嫔相信佟家能想清楚。
但赫舍里氏却猛地站了起来,一口拒绝,“不可能!”
“我两个女儿都为她所害,佟家一门双国公,即便她成了皇贵妃,也不过是个孤女,她也配!”
一想到婉莹如今在盛京体弱多病,还要受婆家磋磨,日子煎熬,赫舍里氏就恨不能啐方荷一口。
她哪儿来的脸叫佟家帮忙!
景嫔捏了捏额角,她倒忘了,佟家的精明都长到男人身上去了,女眷……不提也罢。
她面无表情,用后宅能明白的利益关系道:“婶婶得明白一件事,本朝宫里不可能再出一位佟家的阿哥了。”
“若太子登基,佟家最好的情况就是回盛京苟延残喘,最坏……被新君寻了错处,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你这会子能以国公福晋的身份,站在我面前言说配不配,是皇贵妃仁慈,不曾与佟家计较过去。”
景嫔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僵住的赫舍里氏,“等新君继位,你,你的夫君,你的儿子,怕是连入宫朝拜都不配。”
“我今日所说,是佟家唯一的机会,婶婶确定,要替佟家的子孙选一条绝路?”
不,她不能,赫舍里氏刚才的气愤瞬间被抽空,一屁股软软坐了回去,脸色煞白听景嫔耳语。
不像赫舍里氏,还为盛京受苦的女儿挣扎一番,佟国纲和佟国维兄弟得知景嫔传出来的话后,片刻不曾犹豫,将鄂伦岱和隆科多叫到书房,商讨该如何助皇贵妃一臂之力。
佟家的男人都比赫舍里氏清楚,帮皇贵妃,就是与太子作对。
可太子登基,佟家作为先皇母族,可能不会死,但索额图一脉也绝对容不下他们风光,荣归盛京都是奢望。
与之相反的是,只要太子被拉下来,那个位子四阿哥和十五阿哥都争得。
佟家从龙,下一朝总归还有生出佟家血脉阿哥的机会。
佟国纲对佟国维道:“嫔主儿跟皇贵妃交好,此事由大房来牵头,你我往后就是四阿哥的助力。”
他又看了眼鄂伦岱和隆科多,“至于你们兄弟两个,往后以十五阿哥马首是瞻!”
鄂伦岱和隆科多利落应下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们都懂。
鄂伦岱大大咧咧道:“回头我就多纳几房妾,隆科多你也是,咱多生几个小崽子,十五阿哥才两岁,哈哈珠子和十五阿哥福晋的位子还空着呢。”
他阿玛和佟国维:“……”倒也不必这么拼。
隆科多猛点头,拼一拼也行!
将嘻嘻哈哈的鄂伦岱和隆科多撵出去,佟国维才严肃了些。
“大哥,内务府的水深不可测,尤其是在宫外,咱们家也有些牵扯,给景嫔一些证据,面子上说得过去就行了,在皇上表态之前,咱们还是别全交代出去……”
“不必等。”佟国纲打断佟国维的话,斜睨他一眼。
“就你小子心眼多,我闺女和皇贵妃要是蠢的,婉莹也不会去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