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轻抚着她的背,若有所思,“如你真的闯过鬼门关,逆天而行,逆转阴阳,绝非易事,魂魄沾染了黄泉路上的气息,混乱倒也说得过去。”
方荷腹诽,这位爷是看过什么话本子吗?这补丁打得比她还圆满。
她听康熙说话冷静,复又抬起头,表情倏然变得邪恶起来,带着一看就满肚子坏水儿的魅惑,轻轻咬住他的唇。
“也有可能我是什么经年老鬼占了那徐芳荷的身子,皇上怕不怕?”
康熙面无表情:“朕乃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即便你是鬼怪,又能耐朕何!”
他抚在方荷脖颈上的手,感觉到她脉络跳动平缓了些,这才微微用力,咬了回去。
将方荷亲得气喘吁吁,他才低低笑道:“再者,朕也不少以龙气浇灌你,以你的表现来看,就算你是地府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失了道行的小鬼。”
方荷:“……”好好说话呢,开什么车!
康熙轻蹭她鼻尖,笑得更玩味,“比起鬼怪,朕倒觉得你像是得了什么机缘,成了精,不然也不能勾着朕不爱人间女子,偏要属意你这个狡猾的混账。”
“今儿个这一出,你早就打算好了吧?日日与朕在一块儿,宜妃她们都知道了,倒是独独瞒着朕。”
“那我都是大人了,总不能还跟孩子一样告状吧?”方荷无辜眨眼,意有所指道。
“而且您这话不合逻辑,人家话本子都说,精怪死了就是灰飞烟灭,地府里只有鬼怪,没有精怪!”
康熙眸光微顿,太子所为他亦知晓,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事不涉生死,他不想事事插手。
方荷的性子他知道,太子……到底是叫索额图带得钻了牛角尖,受些磨炼不是坏处。
他干脆换了话题,指着那计划书的册子笑问:“这东西也是你从地府学来的?”
方荷为了方便查阅,在所有的纸张前面,都错落着贴了纸条做提要。
又为方便随时往计划书里增减内容,叫造办处打了铜环,用裱画的硬纸做了封皮,做成了活页册子。
康熙瞧着新鲜,这法子可以按照感兴趣的部分,精准翻阅。
而且也能随时取出来修改批注,去掉无用的部分,比那些用麻线装订的册子方便得多。
回头倒是可以叫造办处多做一些送到六部值房去。
“不知道啊!”方荷理直气壮道。
“我只是想要把事儿做好,自然而然就会这些了。”
她偷偷打量着,感觉需要证明她是她的危机应该过去了,立刻就支棱了起来。
她得意道:“说不准臣妾会的还多着呢!”
“往后指不定还有您求着我的时候,求人什么姿态皇上还记得吗?忘了的话您可得仔细想想才是。”
“是,你还会爬树,会英语,会睡梦中踹人打呼噜……”康熙似笑非笑接话。
方荷:“……”那他的口味其实也挺重的吧?
康熙像是知道方荷腹诽一般,“对了,朕本来想着皇贵妃的朝服和仪仗都准备好了,打算择日宣旨……”
见方荷眼神猛地亮起来,他凉凉道:“既然贵妃如此说,那就再等等,等到朕有事求贵妃的时候再宣旨不迟。”
方荷:“……”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这狗东西又不要脸,整个紫禁城都是他家,有啥不能直接不问自取啊!
她立刻换了谄媚的笑,抱住康熙的腰轻晃。
“那还是不要等了,咱们俩谁跟谁呀,我的就是皇上的,何必要用到一个求字,要求也是我求皇上嘛~”
康熙微笑:“哦?既如此,那朕就叫人把礼单给你送过来,皇贵妃的封赏就还放在朕私库里,也省得叫人搬搬抬抬了。”
方荷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她鼓着脸不乐意。
“放在我库房里还是您的,可放在您私库里,却有可能赏赐给别人,这不公平!”
康熙憋着笑,一脸严肃:“你求朕颁旨,自然得有求人的态度,朕可以保证,放在朕库房里早晚也是你的,可你用这封赏却得了皇贵妃之位,是你赚了。”
方荷刚要反驳,突然顿住。
她想起为什么这话如此耳熟了。
她给啾啾发银票,然后让啾啾用银票从小厨房买吃食的时候,就说过差不多的话。
啾啾不服气地问她,说额娘明明说了,延禧宫库房的东西是娘仨平分,既然有三分之一是她的银子,凭什么不能给她自己收着。
方荷也如此严肃反驳女儿:“小孩子本不应该吃这些东西,额娘这分明是给你个机会偷吃,放在额娘库房里早晚也是你的,可你却用银子买了本来吃不到的食物,是你赚了!”
思及此处,她叉腰站起来,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你们爷俩怎么回事!”都这么爱听人墙角。
先前啾啾就偷听她和康熙狎昵打闹,经常捂着腚喊八瓣,闹得她这种脸皮厚的都止不住臊得慌。
这会子康熙又拿她和闺女的斗智斗勇来噎她,日子没法儿过了!
她转身就要走,康熙轻松拉住她的胳膊,“去哪儿?”
方荷冷哼,“我去找我儿子一起睡,你跟你闺女臭味相投去吧!”
康熙低笑,打横抱起方荷往寝殿去。
很快,幔帐里便漏出他喑哑暧昧的声音。
“朕是什么味儿,果果不如亲自尝一尝……”
入夜的延禧宫,四处都掌了灯,独殿内昏灯如豆,许是被殿外透过窗缝漏进室内的摇曳灯光鼓舞,幽暗中云霞锦的幔帐晃动得更加剧烈。
时不时溢出的低吟合着幔帐的舞动,在殿内缓缓散开一股似麝非麝的暧昧气息,将暮春夜□□得更长了些。
待到方荷累极睡去,康熙抱着她洗漱过后重新躺下。
看她抱住自己胳膊睡得香甜,康熙探出修长手指,以指背在她面上轻轻拂过,最后停在那微微肿胀的朱唇之上。
这混账的小嘴儿从来不老实,只说她想叫人知道的事儿,也许不是谎话,却又未必是实话。
可不管她是谁,既然老天爷将她送到自己面前,她就只能是他的!
即便她不能全然信任他,只要心里有他,一生那么长,他等得起。
康熙阖眸,熟练地将她摁进了怀里,一如既往。
翌日,太后懿旨从宫里传出来,立刻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被人私下里唾弃的女子学堂,突然成了天底下顶好的地方,这谁想得到?
原本上门找到景嫔在宫外安排好的属下说要反悔的人家,立刻又连笑带礼地找上门,想要家里女眷入学堂。
可惜的是,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卖。
景嫔的人当着他们的面儿撕了圣人签,直接告诉他们,女子学堂不会阻拦任何适龄女子入学。
往后学堂会有入门试,既已反悔,自然失了免试入学的机会。
宜妃和景嫔都有些不理解方荷的决定。
虽然民间那些多是汉军旗的女子,可也有些满军旗人家,即便无权无势,到底也能让学堂声势更浩大些。
毕竟有三十座学堂呢,哪怕一座学堂只招收几十个秀女,也得千余人才够。
没了各地前来的秀女,加之还有些格外迂腐的人家,如今京城和京畿一带,未必能凑够这么多女子。
但方荷坚持,她只跟两人说:“物以稀为贵,又以吃不到的回头草为稀,他们自个儿争抢来的东西,可比咱们主动予出去的香多了!”
景嫔和宜妃想了想,确是这么个理儿。
就跟吃东西一样,自己吃和跟别人抢着吃,完全不是一个滋味儿。
于是景嫔这边叫人掐住想要入学的口子,宜妃则通过堂嫂,暗地里安排好了与郭络罗氏交好的人家,摆明了车马,高调去争抢入学试的资格。
令太后下懿旨开张的女子学堂,学的还是太皇太后大为推崇之事,甚至还能聆听太皇太后的语录,这对普通旗人来说,入学不亚于面圣了。
他们终其一生也没机会见到皇帝老儿啊!
如今只需要叫家中女眷去学堂里,若然得了好成绩,就有机会替宫中贵人办差,说不定还能改换门楣呢。
旗人多居于内城,都在宗人府记档在册,就算是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也不可以做买卖,典屋卖田,丢了旗人的脸面。
对于这些人而言,家里出个女官,四舍五入都等于天上掉馅饼了。
与郭络罗氏交好的一些门户不算高的人家,为了攀上郭络罗氏这棵大树,只恨不能敲锣打鼓告诉旁人,怎么得到入学试资格。
再加上先前有入学堂机会,却被自己反悔作丢了的那些人,只短短几日时间,女子学堂前就人满为患,变成了京城一大盛事。
提前入京赶考的学子,并得了旨意入京贺万寿节的文武百官,一时间都格外好奇。
出去一打听,不得了,京城有这样的好事儿,其他地方怎么可以没有!
这会子可别说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那是承太皇太后遗志,效仿太皇太后,好成为大清儿郎更贤惠的贤内助啊!
同样的事情,换个名头,立刻就叫人追捧起来。
方荷的初衷就是让天下女子都有机会入女子学堂,只不过一开始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只能先从秀女开始。
京城内毕竟还是旗人多。
可外地则不然,如若外头也兴起女子学堂,正是打开这道口子最好的机会!
她和景嫔见缝插针,叫人不动声色宣传女子学堂的好处,引得动心之人越来越多。
很快,万寿节大宴上,请求皇上也在外地兴女子学堂的声音渐渐壮大。
康熙自无不可,方荷那计划里所写的‘招商赞助’一事,他格外感兴趣!
他当即以此事乃昭元贵妃所为,实属孝心可嘉,更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当得女子效之的名义,在九经三事殿当众下旨,晋方荷为皇贵妃,赐封号为蓁,着选秀结束后再行晋位大典。
而后,女子学堂一事便由皇贵妃主办。
与贵妃不同,皇贵妃是副后,有受封大典,到时接受所有内外命妇的朝拜。
怎么说呢,文武百官们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他们意外的是,皇上竟在万寿节这日晋了昭元贵妃的位。
可从未有过妃嫔能得此殊荣,这是让皇贵妃抢皇上自个儿的风头啊。
更不用说这个蓁字的封号。
皇贵妃也不是都有封号,即便有,多沿用贵妃时的封号,甚至晋位后失了原本封号的也大有人在。
‘蓁’字乃硕果累累,茂盛永存之意,比‘昭’字寓意更贵,轻易不会用于妃嫔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