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也得有新意嘛,臣妾也不想再让其他人觉得臣妾要失宠了,咱们换个吵法。”
康熙脑仁儿都开始疼,搂着她坐起身,往软榻下去。
“皇上~~~”方荷声音更软,甚至渐渐有些像啾啾靠齐。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康熙一把抱了起来,只来得及低呼出声,便被扔进了幔帐里。
康熙不容拒绝地箍住方荷的身子。
“你不是还没睡够?朕陪你再睡会儿,等睡醒了,你再跟朕说你那新意。”
有个热衷于上天的贵妃,康熙怕自己听完了,别说回笼觉,估摸着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回笼觉,方荷和康熙都没睡太久。
皇庄子上来人禀报,说先前寻回的红果种得了。
康熙本打算中秋后,去耄耋村确认一下收成最晚的金米产量到底如何。
结果方荷得知红果,也就是番茄种出来了,直接激动地催着他立刻就去。
半上午,康熙带着太子和几个阿哥出了畅春园。
至于方荷先前央求的吵架……哪怕康熙知道她这新意不会叫人省心,也没想到她还能比上天更会折腾。
可康熙对上方荷那伶俐又无孔不入的撒娇卖痴,也着实没什么抵抗力,到底还是应下了。
事实上,说是吵架,两人也不用跟以前一样,真刀实枪大吵大闹,再叫康熙黑着脸从嘉荫殿离开。
在这深宫,能让皇上不虞,甚至起了龃龉,不需任何言语,连腥风血雨都无声无息。
到了方荷这个位分,康熙甚至不需要冷落她。
只要给她的节礼赏赐跟其他人无甚区别,中秋前夜没宿在方荷宫里,赴宴时没跟方荷一起奉太后进九经三事殿,所有知道的人,就都能察觉出,皇上和昭元贵妃不睦。
中秋宫宴。
方荷一进九经三事殿,妃嫔和宗亲女眷们就都露出了看热闹的促狭。
“昭元妹妹来了?”见完礼,温僖贵妃笑着先开口。
她轻咳几声,才继续道:“先前染了风寒,没能参加十五阿哥的百日宴,后迟迟不见好,倒是胤俄受你照顾良多,实在叫我不知该如何感激。”
“正好昨儿个万岁爷赐了我一副金缠丝玛瑙的头面,回头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妹妹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殿内立刻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轻笑。
畅春园里消息传得快,众人都知道,康熙赐给嘉荫殿的是金嵌珠点翠的头面。
这嵌的珠自然是东珠。
点翠比不上玛瑙,金缠丝比不上嵌珠,两个贵妃的节礼,皇上可谓是一碗水端平了。
可这对向来独一份儿恩宠的昭元贵妃而言,已经是叫人瞩目的冷落了。
思及这两日隐约听说的朝堂上的动静,有些妃嫔和女眷眸底的幸灾乐祸越来越掩不住。
方荷恰到好处的冷了脸,什么话都没说,带着同样演技在线,满脸忿忿的昕华坐到众人上首。
不一会儿,康熙就奉太后过来了。
太后笑着跟方荷说了几句话,康熙却一句话都没跟方荷说,这更让人肯定,两人吵架了。
实话说,先前两人流于表面的那些闹腾和争吵,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两人之间的情趣,起码旁人是这么看。
否则皇上也不能跟见了鬼似的,跟方荷吵一架,给她晋一次位,再吵一架,孩子都出来了。
可这回,两人什么不好听的都没说,甚至在嘉荫殿发生了什么也没传出来,一切如常,大家反而觉得问题大了。
当然,经历过先前帝妃二人总是吵吵闹闹,也没人觉得昭元贵妃就会因此失宠,大多只敢偷着乐。
有心里偷着乐的,就有那胆大包天敢挑衅的。
宴会过半,太后因为身子疲乏先回了瑞景轩,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也困得东倒西歪,被抱回了各自宫里去。
已经喝了一大坛子酒的钮国公,突然带着酒意朝方荷发难。
“听闻昭元贵妃要在民间办什么女子书院?”
阿灵阿嗤笑,“听说过这女子有出来卖身葬父的,有出来卖艺的,还有那卖身的,还没听说过女子要出来读书的。”
他的话引起了宗亲们低低的笑声,这叫阿灵阿更起劲儿了些。
他扬声说:“敢问贵妃娘娘,往后您是不是还打算叫女子出来科考啊?”
王公和宗亲们的笑声更大了些。
胤礽垂眸遮住眸底的笑意,看来索额图说得没错,这位新任钮国公,倒是比法喀更识趣些,一点就透。
大哥胤禵和其他阿哥们也都莫名屏住了呼吸,不自觉伸手往酒壶摸过去。
他们有种直觉,难得可以下酒的热闹要来了!
温僖贵妃听阿灵阿说完话,眸底闪过一丝厌恶。
虽然她不喜欢方荷,可她更讨厌自己这个嫡弟,又蠢又卑劣,还自以为是,被人哄着当了出头鸟都不自知。
不只是温僖贵妃,其他妃嫔,乃至王公宗亲带来的女眷们,脸色也有些微妙。
钮国公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虽然她们从小就明白男尊女卑的道理,却依然会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有机会能出宫的那几个妃嫔,都顾不上想帝妃不合,她们有没有机会得宠了,面色沉得厉害。
她们不期盼真能出宫,可凭什么……她们就必须得在这无望的日子里煎熬,连个盼想都不能有!
在阿灵阿的话音落下后,殿内气氛瞬间古怪起来,连丝竹之音仿佛都轻了许多。
康熙全当什么都没听到,不动声色看了方荷一眼,带着梁九功去更衣,避开了殿内的争执。
方荷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重重一声,引得大家都看过来。
她含着轻蔑地笑看阿灵阿,“你怎知女子若科考,就不如男子?”
“若没有女子,你们谁能在这殿内大放厥词!”
“既有太多没听说过的,就别拿自己的孤陋寡闻出来丢人现眼!”
安嫔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给方荷鼓掌,连敬嫔都忍不住喝了口酒,压下想叫好的冲动。
不得不说,不管看方荷顺眼还是不顺眼的,在场的女子心里都有些说不出来的痛快。
景嫔笑眯眯端着酒杯,斜靠在美人肩椅上,兴致勃勃看戏。
不待有人反驳,方荷声音不高不低,却格外犀利地接连反问——
“钮国公这没听过,那没听过,可听过人类社会的起源是从母系社会开始的?”
“所谓孝道,难道只需你孝顺家中父辈,母辈不配你们孝顺?妻子不配你敬重?女儿不配你慈爱?”
“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名垂青史,钮国公可能肯定你自己也能在史书上留下痕迹?”
若非被问的是钮国公,温僖贵妃差点笑出来。
她跟方荷不对付是立场对立,但能教出十阿哥那样豁达的孩子,温僖贵妃本人也是个爽利性子。
她有些无奈地发现,方荷这话问得实在叫人心里舒坦。
太子胤礽蹙了蹙眉,不动声色看向索额图,示意他开口。
三阿哥胤祉和最贪吃的十阿哥胤俄已经止不住开始手往炒半空(花生)上摸了。
连大阿哥都没忍住塞了几颗进嘴里。
除了太子和格外较真的胤禛外,其他阿哥们其实不在意什么男女之争,也不在乎办不办女子学院。
他们只觉得……昭元贵妃真会吵,多吵一点!
阿灵阿被问得脑子发蒙,却有人嘴快,见缝插针反驳。
“即便最初是母系社会,如今也是男为阳女为阴,女子就该谨守本分,在家中相夫教子,否则世道也不会如此演化!”
方荷拍了拍巴掌,“你们还真有本事,把自己的无知和狭隘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她冲身后伸伸手,昕华将一沓纸放到了方荷掌心。
在康熙不动声色回来安坐的同时,方荷起身,慢条斯理走到大殿中央。
她捏着手中的圣人签,扫过在场所有的人,目光之犀利,一时间竟无人敢与其争锋。
“都说女子不如男,可我一个女子能想出狼人杀这样风靡京城的游戏,你们这些爷们谁想出来了?”
“哦,你们又要说了,你们每日都要殚精竭虑为皇上办差,就算有那么多尸位素餐的,贪赃枉法的,欺压百姓的……本宫就勉强算你们忙着为国为民好了。”
她朝着钮国公轻嗤回去,“可你们却有时间以此作为戏耍。”
“令本宫意外的是,能光明正大在外的男人,玩此戏者十之八九,但本宫令人统计来的圣人签,女子赢的,却占了十之五六。”
“怎么,各位爷们,你们出门的时候,把脑子落家里了?”
康熙端起的酒杯停顿在唇边,底下喝酒的三阿哥和恭亲王常宁都把酒喷了,一时间又是想笑,又是尴尬。
那什么,他们也输了不少回来着。
敬嫔和安嫔也都捂着嘴偷笑。
好几个输了圣人签,被要求出宫做女先生的妃嫔,也都眼神亮晶晶看向方荷,恨不能替她助威。
索额图见众人被说得面色涨红,却反驳不得,冷笑着粗声嚷嚷。
“咱不过是让着那些女子罢了,贵妃也说了这是戏耍,身为顶天立地的儿郎,又何必与女子较真!”
立刻有人附和——
“对对对!我们不过是玩笑罢了,谁会跟女人认真啊!”
“我等不过是不想胜之不武,若要认真,少不得又要被埋怨欺负人!”
“有本事比正经的事,此等上难登大雅之堂的玩笑事,输赢都只是趣味,贵妃娘娘怕是不懂吧!”
……
方荷面色淡淡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讨伐,终于抬起头看向康熙。
师傅傅,马上该咱们吵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