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伊尔根觉罗氏要离开他,胤褆脑海中甚至蹦出一个念头,嫡子他不要了,他不跟太子挣了,他只要伊尔根觉罗氏!
“胤褆!”惠妃尖锐的厉喝止住了胤褆的魂飞天外。
“你疯了!产房那种污秽之地,岂是你能进去的!”
“伊尔根觉罗氏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叫你连规矩体统都顾不得了……”
听着惠妃严厉的斥责声,胤褆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沉默站在门口,盯着里头隐约晃动的人头。
听到里面太医对着医女急促的吩咐,还有宫女不停喊主子的声音,胤褆只觉得额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刺耳。
他虚弱地开口:“额娘——”
一抬头,胤褆就看到才三岁的长女,被奶嬷嬷拉着,硬是扒住门不松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虽然大格格是女孩,可她是宫里第一个皇孙,不管是在外头还是大阿哥所,都格外受宠。
她要过来,奶嬷嬷也不敢全然阻拦,只能任她过来。
胤褆脑子嗡的一声,像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样,只能看得到他向来疼惜的长女,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
他的福晋要离他而去,他的孩子恨他,额娘也觉得他不争气,他这么多年一直憋着一口气往上钻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额娘!”胤褆蓦地大声打断了惠妃依然不依不饶的斥责,铁青着脸跪在惠妃脚下。
“伊尔根觉罗氏福薄,当不得您这番指责,儿臣也当不起额娘这番爱深,请您回宫!”
惠妃突然被儿子喝止住,愣了下,听胤褆说这话,怒气更甚。
可她一低头,就看见胤褆冷漠又坚持的眼神,心底猛地打了个颤。
她多番筹谋,为的都是这个儿子,若连儿子都跟她离了心,她图什么?
恨恨看了眼产房,惠妃咽下到嘴边的怒骂,忍着嗓子眼的血腥味儿,黑着脸转身就走。
胤褆跟着上前,提前将大格格抱起来,父女俩一起沉默恭送惠妃。
等惠妃离开后,大格格挣扎着要下地,跑到产房门口,这才哭出声来。
“额娘,额娘……你别不要丰生格,呜呜……额娘你别走!”
胤褆眼眶猛地一烫,虎目含泪,终于忍不住,抱起大格格进了产房。
屋里大福晋已经被医女施了针,清醒过来,血也止住了。
听到声音,她转头看过来,瞧见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儿,眼泪也跟着落下。
胤褆轻咳了几声,咽下嗓子眼的哽咽,上前轻喊。
“福晋……”
大福晋仿若未闻,一眼都没看他。
从她喝了前院送过来的补汤,突然就开始肚子疼,破了羊水开始,她心里就再也无法装下这个男人了。
她只冲着大格格伸手,虚弱地哄受到惊吓的女儿。
太医还在一旁小声禀报:“大福晋血崩止住,多将养一阵子便是,不会妨碍寿元……”
胤褆的心窝子却像被人破开了个洞,他知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大阿哥所的消息传到康熙跟前,方荷才刚忍着疼吃完了鸡汤面躺下。
康熙依然不错眼地盯着屏风,只吩咐梁九功:“你走一趟,捡些上好药材过去,让太医院多上点心。”
“还有大福晋早产一事,查!”
梁九功躬身出去,才走到天井里,总算是听到了方荷一声痛喊——
“啊——!!疼死爹了啊啊啊!”
梁九功:“……”虽然但是,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呢。
里头康熙确实疼,脑仁儿疼,心窝子也疼,同样坐不住,在屏风前头走来走去,却是无人敢拦。
除了方荷,她感觉下半身疼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剌一样,隐约看到屏风后头有东西晃,再也忍不住疼出来的烦躁。
“贵主儿吸气——”
“嘶……转什么转!脚不想要了割掉啊啊!”
“……贵主儿呼气——”
“呼……好疼,都怪你!你个混蛋!!”
“……贵,贵主儿用力!看见头了!”
“啊啊啊!混蛋!我再也不生了呜呜呜……”
被骂得僵立在屏风后头的康熙:“……”所以先前不出声,都是攒着这会儿好骂人的吗?
好在他家果果还没疼坏了脑子,一个不该带的字儿都没带。
康熙无奈地以扳指抵住眉心,目含警告地扫了眼殿内伺候的宫人,尤其是李德全,叫他们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李德全立马明白了主子爷的意思,赶紧躬身出去叮嘱外头的宫人和太监。
里头方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痛喊。
她这回算足月生产,没有上回好生,再加上她吃得不少,接生嬷嬷一看脑袋就知道孩子个头不小。
眼看着卡了会儿,接生嬷嬷心下着急,怕孩子出问题,咬着牙上前。
“贵主儿,耽搁不得了,奴婢得罪了!”
方荷也疼得快受不了了,看福乐一眼,福乐赶忙将木塞塞进方荷嘴里。
接生嬷嬷双手放在方荷肚子上,往下捋着狠狠一用力。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王八蛋疼死老娘了)!!!”
康熙蓦地打了个喷嚏,里头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康熙:“……”突然想起听皇玛嬷说过的笑话,说有的产妇打个喷嚏孩子就生下来了。
这倒是巧了,跟他生的一样……
因着这份巧合,接生嬷嬷收拾好了襁褓,将孩子抱出来后,康熙的眼神不自觉就温柔了下来。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贵主儿生了个小阿哥!”
所有人都跪地恭贺,康熙麻利地接过孩子,看着这孩子眉目堪比生下来十几日似的,虽微微发红,却没多少褶皱,心下大喜。
“好!赶紧去外头挂金箭,传朕口谕,延禧宫所有人赏三个月月例!”
张御医过来给小阿哥诊过脉,也笑得眉不见眼。
“启禀万岁爷,小阿哥身子骨强健,丝毫不输满月的婴儿!”
里头福乐也在门口禀报:“启禀万岁爷,主子累极睡过去了,身子并无大碍。”
康熙喜得连连点头,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怕把大儿子生的孙女比到尘土里,他简直想阖宫赏三个月月例。
不过孩子才刚出生,康熙怕赏得多了压了孩子的福分。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只想着将啾啾没过的百日和周岁,带着啾啾一起,全都按照双份的尊荣给办了。
正巧这孩子也生在三月里,合该是他和果果的崽,往后他们一家四口可都挑一个日子私下里过生辰。
康熙将孩子递给奶嬷嬷,听里头说已经收拾好了腌臜,要将方荷送回寝殿,毫不迟疑进了产房。
他将用被褥裹好的方荷轻轻抱起,轻拢一层披风,叫方荷连头发丝都没露,就进了寝殿。
虽觉得有些不大合规矩,可不管是接生嬷嬷还是延禧宫的宫人都没敢拦,只有高兴和羡慕的份儿。
能碰上一个不嫌弃生产腌臜,又浑不在意世俗规矩,只顾着心疼自个儿的男人,对这世道的女子而言比天上掉馅饼还稀罕。
等把方荷安置好,康熙才仔细打量,发现她面色苍白,也隐约闻到了遮不住的血腥味儿。
他握住方荷的手,感觉微微发凉,哪怕御医和福乐都给方荷诊断过,康熙也不放心。
“这次还是坐双月子,你们都仔细伺候着,伺候好了回头朕还有赏,若伺候不好,你们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所有人都赶忙跪地应是。
虽然是被威胁,翠微等人脸上的喜气却都忍不住更浓,皇上进产房,甚至如此吩咐是瞒不住外头的。
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皇上对主子视若珍宝,看谁还敢不长眼欺负主子!
等一切尘埃落定,康熙守了方荷两个多时辰,盯着人把迷迷糊糊的方荷叫醒喂了碗粥,又看着她沉沉睡下,才回乾清宫去批剩下的折子。
就在这几个时辰里,大福晋产女,昭元贵妃产子的消息就在宫里传遍了,前朝值房里的大臣们都有所耳闻。
毓庆宫是最早知道的。
毕竟延禧宫那喜气洋洋的动静,还有宫门上方挂的金箭都藏不住。
在夹巴道儿里探个头就全知道了。
胤礽得知自己又多了个半嫡出的弟弟,沉着脸在殿内沉默不语,惹得贴身伺候的徐宝都胆战心惊,一句话不敢多说。
可等过了晚膳的点,瞧主子还没有叫膳的意思,徐宝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爷……已经酉时末了,也该——”
胤礽猛地一拍案几,清隽的面容露出个带着狠劲儿的笑,打断徐宝的话。
“也该轮到孤出手了!”
徐宝被唬得眼皮子一跳,脸色立时发白。
他抖着声儿劝:“爷,爷您可千万别,别冲动啊!”
皇上正是大喜的时候,顾问行还在延禧宫,直守得延禧宫铁桶一般。
若主子这时候出手,被发现的话……主子怎么样还不好说,他们这些奴才,保管一个都活不成!
太子冷笑:“孤不冲动,孤冲动什么,孤有什么可冲动的!”
徐宝:“……”此地无银三百两您知道什么意思吧?
太子却不管徐宝的劝阻,扬声对着外头吩咐——
“来人呐!去造办处给我寻些蒲扇来,越大越好!”
“还有,叫凌普给我寻个擅长红案的厨子过来,我今儿个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