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好些大臣们都伸长了脖子,明里暗里地打听。
康熙为了年后的盘算,暂时卖了个关子,想着等他们最馋的时候,再把东西放到除夕宫宴上,打王公大臣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还差十几天才过年呢,这里倒又馋哭了一个。
啾啾才两岁,他几岁了?
康熙都没眼看,转头问陆武宁,“他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到可以食用辛辣之物?”
陆武宁沉吟片刻,躬身回话:“回皇上,太子先前挨了打,本就有些发热,怎么也得十天左右。”
胤礽的哭声顿了下,挨打是因为昭元贵妃,馋也是,汗阿玛偏心也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昭元贵妃作对啊!!
他哭得更厉害,口齿不清对康熙说:“汗阿玛,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对昭元贵妃不敬了呜呜呜~”
康熙:“……”看来这黄金粮比板子还好使。
老话都说一进腊月就是年,这话不假。
方荷带着啾啾吃吃喝喝,偶尔跟啾啾斗智斗勇,趁啾啾去寿康宫时,自己吃香喝辣。
还没把她印象最深刻的那几样吃完,除夕宫宴就到了。
这回方荷不用再搞什么伤春悲秋了。
连温僖贵妃都在永寿宫沉寂下来,其他妃嫔,尤其是惠妃和荣妃,娘家都快叫康熙给剥成白身了,就更加老实。
方荷这回也没上大装,原本的贵妃宫装她怀孕也穿不上。
倒不是做不起适合孕妇穿的宫装,可方荷生完这个崽,短时间内不打算再生了。
即便不是阿哥,她也得养个两三年,先把出宫的问题给解决了再说。
所以就穿一回,贵妃制式的宫装花费不少,半个月下来还得做不止一套,方荷觉得没必要。
方荷只穿着昕梓给她做的石青色便袍,在寿康宫跟太后说道。
“有那银子,还不如散去顺天府,给遭了雪灾的百姓们施几碗能立得住筷子的粥呢,好歹叫无家可归的百姓们过个好年。”
“我听胤禟说,前几日皇上带他们出去谈访民情,这天儿竟还有百姓鞋都穿不起,脚都冻掉了。”
“那些房子被雪压塌了的,只能住在窝棚里,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太后听得满脸不忍,用蒙语念叨了几句长生天庇佑。
“明儿个我叫常茂给皇帝送些体己银子过去,好歹替这些百姓们把房子起了,不然过些时日下雪,又要冻死不少。”
方荷叹息,“这天寒地冻的,起房子也艰难,就算以工代赈也得等到天儿暖了再说。”
“想到他们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我饭都要少吃两碗。”
太后:“……”你现在一顿到底吃几碗?
她叫乌云珠多叮嘱方荷,“再有三个月你就生了,可万不敢吃太多,生的时候不好生。”
“至于灾民,皇帝肯定有章程,你也别太过担忧。”
方荷乖巧应下,转头就向太后小声央求。
“我瞧着实在不落忍,左右先前皇上给了我不少庄子,我想着回头肯定得多种些粮食,不如先叫他们去庄子上做工,等天暖了再叫他们回来。”
“但我也怕碰上那穷凶极恶的,少不得叫人把守,别做好事反倒闹出乱子来,是不是能以您的名义,派几个太监去庄子上盯着?”
太后觉得没什么不妥,颔首笑道:“回头我跟皇帝说一声,过了初五我下道懿旨,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
先前试探过康熙后,方荷就打定了主意,要跟景嫔合作。
但想解决选秀和后宫妃嫔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很多事情都要从宫外入手。
景嫔说这部分可以由她来负责,只是景嫔没办法叫人光明正大进出宫,方荷这才来跟太后请旨。
解决了最关键的出宫问题,方荷松了口气,立马就是一顿人美心善的彩虹屁拍上去。
一旁啾啾听见了,不甘示弱,捂着小心窝子,噗通噗通带着她的口水,也跟皇玛嬷献上了湿漉漉的孝心。
直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算着差不多到了时候,康熙也从弘德殿过来了。
等众人迎来了皇上、太后和昭元贵妃,却发现,这回却不是贵妃和皇上扶着太后进门,而是皇上站在中间,一手扶一个进来的。
众人心下一惊,都想起去岁的事儿,不由得看向佟国纲和佟国维兄弟俩。
去岁大家还觉得皇上对景嫔与旁人不同,可再不同也就是一点无关紧要的体面。
如今皇上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将太后和昭元贵妃看得一样重要。
这可不是体面,是敬重。
佟国纲面色不变,佟国维面色微沉看了眼景嫔,都还算端得住。
这几年下来,谁还不知道皇上对昭元贵妃的偏爱,就算再过一些也没人惊奇了。
如今他们是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先前皇上借着噶尔丹逃跑一事,重罚了裕亲王,斥责了东路军随行的诸多将领,连没跟去的官员都发落了一大批,谁也不敢再挫皇上的锋芒。
既然只能暂时沉寂,大家便格外沉得住气,由得宫宴热热闹闹,毫无波澜地开了场。
急什么,就算昭元贵妃如今得宠,她还能得宠一辈子?
明年可就要选秀了,等进了新人,谁能肯定不会出下一个昭元贵妃呢?
一年而已,众人都等得起。
好些人听着丝竹之音,眼珠子半出神地落在殿内起舞的伶人身上,正在心里憋着气谋算着,突然就被一阵格外霸道的浓香肉味儿和麻辣香味儿给勾得回了神。
太监和宫女们各自端着菜肴,轻手轻脚自殿外鳞次栉比进殿。
可这回他们手中端着的,却不是跟以前一样只看起来好看的蒸菜。
头一道上来的便是大菜,字面意思,是一道用银碗盛着的东北大乱炖,名为卧虎藏龙。
经了御膳房大厨的手,提前备好的肉牛腱子肉,特地做成了龙飞模样,牛肉不怕炖烂,添了大料和茱萸油,越炖越香。
等快开宴才蒸好的金豆,提前雕刻成了老虎,趁着上菜之前加进去,左右守在龙飞腱子肉旁边。
金豆和牛肉都浸在褐色香浓的汤汁里,被热气蒸腾的确有几分神秘意境。
接着便是两个银盘端上来。
一道是龙凤呈祥版本的玉米烙,这道菜冷热皆宜,怎么吃都好吃。
镶嵌在糯米饼底的玉米粒颗颗分明,不用蒸也绝不会变了样子,做好便摆在桌上,如今当作冷盘上来了。
一道是康熙吃过的狼牙土豆,这土豆条放凉了再炸更香脆。
等到开宴之前再淋上麻辣汁儿拌好,汁液慢慢沁入酥脆土豆条里,一口下去,脆、糯被麻辣烘托着在口中炸开,美得人天灵盖都要飞了。
阿灵阿拍着大腿狂呼:“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早前怎么不上呢?”
他福晋恶狠狠掐他一把,还没喝醉呢,就什么话都敢说,这是人吃的,以前是什么?
以前的蒸菜皇上也吃了,要是皇上较真,治阿灵阿个大不敬的罪都使得。
阿灵阿痛呼一声,讪讪起身冲康熙下跪。
“臣胡说八道,请皇上恕罪,臣是觉得这东西佐酒实在痛快。”
他还是没忍住问:“敢问万岁爷,以前怎么不知道京城还有这种好东西?”
麻嗖嗖的辣味儿配上火辣辣的美酒,刺激得汗毛都竖起来,从里到外散发着舒坦劲儿。
对好酒的阿灵阿来说,千金不换,反正甭管从哪儿来,他都定要讨一些。
康熙没生气,笑着叫阿灵阿起身,“朕也是才得了这么几样新奇的粮食,不止美味,产量也比稻谷要高五倍不止。”
原本正一口酒一口肉吃得不想抬头的大臣们,都猛地一愣,接着好些人都一脸激动站了起来。
包括向来冷静自持的纳兰明珠,甚至太子都一脸激动。
“皇上/汗阿玛此言当真?”
康熙对太子和王公大臣的惊讶并不意外,他与方荷对视,眸底皆闪过一丝笑意。
有这小混账特地用奏表送到御前的促狭主意,他们今晚要激动的时候还多着呢。
第109章
“今日除夕宫宴, 先不提这些,今晚这顿黄金宴,乃是昭元贵妃特地为诸位准备的。”康熙笑着岔开话题,举起手中酒杯。
“朕实在高兴, 先敬大家一杯。”
明珠和几位内阁大臣们眼神碰到一起, 眸底的兴奋和波澜丝毫不减, 赶忙端起酒杯,想靠酒压下心头悸动。
皇上为什么高兴?总不能是因为昭元贵妃执掌宫权如鱼得水, 那必定是因为这黄金宴……宴比黄金啊!
众人这一杯酒下了肚儿,心里反倒更火热了。
如果真有高产粮食,甚至能一下子比稻谷高出五倍产量, 哪怕有水分,只能翻倍,朝堂上的格局也定会大变。
出征准噶尔前, 为什么大臣们争执得那么凶?
是真不想打吗?当然不是。
因为先前平三藩、□□所耗甚巨, 国库和如今的粮草实在支撑不住长期作战。
漠西那些部落又是以骁勇善战闻名, 朝臣们只怕万一辎重不足,大清吃了败仗,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就会变成镜花水月。
可若有了高产粮食, 一来百姓们日子会好过许多,人口和赋税也会增长, 国库很快就能丰盈起来。
二来不缺粮草,大清就能放心将准噶尔打回老家,叫他们再也不敢冒头, 扬大清国威!
无论哪一桩,对在场所有的王公大臣们而言都是好事!
哦,当然, 他们没那么多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怀。
再说明白点,只要能放开了打准噶尔,不缺粮草,战功就是摆在他们面前的肥肉,往后是否能光耀门楣,蒙荫子嗣,就看谁下手快了。
而人口和赋税上来了,那也是明晃晃的功绩。
但凡把推广粮食种植的差事捏到手里,先一步种植粮食的城府里安排上自己的人,往后他们在朝堂上的权柄只会更稳。
连佟国维都心动不已,再顾不上催着自家夫人去跟景嫔说话,只强忍着激动低低跟佟国纲议论。
底下王公宗亲们的各种表现,都一一落在康熙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