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娜仁阿姐和梁阿姐把客栈开到京城来,她肯定得出宫,不然客栈里那么多精彩的节目……还有漂亮小姐姐小哥哥们多寂寞啊!
本来方荷还发愁要怎么让康熙同意她出宫呢,这么难得的机会肯定不能放过!
康熙身体微微紧绷,不动声色扶住她的后腰不叫她乱动。
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知道她是真为不能下江南难过。
“等朕有空,陪你一起出去。”
方荷呆了下,带着他还怎么跟小姐姐小哥哥们互动。
她眼珠子转了转,反正也还得等很久,不急于一时暴露自己的目的。
否则这狗东西绝对敢说话不算话。
方荷立马见好就收,亲了亲康熙的唇角。
“那说好了,皇上金口玉言,不能骗我。”
康熙早把她精灵古怪的模样收入眼底,微微挑了下眉,大概猜出她的想法。
但他还是笑着肯定,“不骗你。”
就算她到时候非要自己出去,他还不能尾随了?
按这混账的话说,要不要脸的,看情况。
方荷解决了一桩心事,高兴之余,突然想起景嫔的建议,小心翼翼试探康熙。
“宫里其他妃嫔也都被困在这宫里,以前还能盼到皇上,往后……怕是要困在宫里熬一辈子了。”
康熙知道这小狐狸心善,无奈轻轻抚着方荷的肚子,感受里头小家伙偶尔的淘气,耐心解释。
“后宅总有人不受宠,古往今来,所有女子都是如此过来的。”
“能叫你出宫无妨,朕陪着你,可朕没那么多时间带旁人出去,也不能一再破例。”
方荷下意识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不服气,不是古往今来其他人煎熬,后人也都非得跟着煎熬。
不破不立,若无改变精神,后世女子也等不到自由的那天。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接受,往后她只能在康熙的陪伴下才能出宫,那跟犯人有何区别?
可她很清楚,时代不同,观念也不同,即便康熙再爱她,也不能为了她,与天下所有男人根深蒂固的迂腐思想作对。
但康师傅有句话说得对,事缓则圆,慢慢来就是了……
方荷靠在康熙怀里,闭眼遮住眸底的思量,缓缓睡了过去。
小孩子的觉多,如同被雪覆盖的小树一般,在安谧中一点点生根发芽,长成大树。
所以不管延禧宫还是寿康宫,只要啾啾在的时候,她一睡觉,各处就都安静下来。
只等啾啾睡醒,才又伴随着咿咿呀呀的笑闹声,重新热闹起来。
延禧宫后殿隔着一条过道就是永和宫,在永和宫门口,有时候隐约能听见延禧宫的热闹。
永和宫早不复当年乌雅氏和章佳氏还在时的风光,从主子到奴才,都不止一次感叹,在宫里这种拜高踩低的地方,过得最有滋有味的,也就只有延禧宫了。
可谁也没想到,延禧宫的滋味儿还能更浓墨重彩啊!
自黄金粮入了宫,方荷每天也不懒在软榻上了,醒了就捧着西瓜一样的肚皮,兴高采烈往小厨房跑。
啾啾也不爱睡懒觉了,变身额娘的小尾巴,跟着跑前跑后,还要给小厨房的刘太监和陈太监端茶送水,给两个太监感动得痛哭流涕。
在来延禧宫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如此体面的时候。
皇上甚至叫他们在主子不用膳的时候,去御膳房手把手教御厨做黄金宴。
以前眼高于顶的御厨,一个个只能捏着鼻子,好声好气喊着哥哥弟弟,血红着眼跟着他们学。
两人每去一次御膳房,回来都要捧着肚皮笑大半天。
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知道这份阖宫都找不出来的体面是主子给的,伺候方荷娘俩不由得更上心,变着花样儿做好吃的。
狍子肉也从皇庄子上送来许多,就在雪地里冻着。
两个厨子拿出看家的本事,在新打的大铁锅里浓浓炖上一锅,放上土豆和粉条子,再用玉米粉烙几个玉米饼贴在锅沿,甚至不用再做其他菜,就是一顿大餐。
“滋啦——”猪油入锅,在醒过的大铁锅里转上一圈,就变成了带着烟火气的清亮油脂。
再将狍子肉大火翻炒,等土豆入锅的时候,那带着浓厚热香的气息便从厨房里涌出,在寒冷的冬日里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翻涌。
永和宫里的小答应和宫人太监们,只要隐约听见九公主尖着奶呼呼的嗓音开始呜呜渣渣,不用想,过不了多会儿,往永和宫门口一贴,用力吸吸鼻子,保管吸一肚子的眼泪。
太香了!
到底什么东西那么香,咋花了银子膳房也做不出来呢?
连隔着一座后殿的永和宫都能闻见,更不用说直直冲着延禧宫正殿的毓庆宫。
毓庆宫就在斋宫和奉先殿的夹道里。
太子的两个人事宫女封的格格住的后殿,离着小厨房,只有一道宫墙和一条过道。
胤礽不拘往两个格格哪个门口一站,连啾啾在厨房门口喊着我要次我要次的声儿都能隐约分辨出来。
他也被馋得学问都做不下去。
不怪他没出息,主要是……方荷的土豆粉做好了。
红案陈太监跟乔小元还是老乡,都是蜀地人,特别能吃辣。
虽然宫里原来没有辣椒,他用茱萸油和麻椒油就能做出麻辣烤鱼的味儿来。
康熙既然叫人南下去寻黄金粮,辣椒这样的好东西方荷自然也不会错过,特地叫人从海岸那边寻了好些来。
曹寅派出去的人不知道方荷要什么样的,因为海岸一开,番椒种类还不少,带了好些品种回来。
皇庄子上如今种着的就有小米辣,螺丝椒和红椒、菜椒还有青椒几种。
只是太医尝着味儿实在太过辛辣刺激,没叫多送,只送了点红椒、青椒和菜椒入宫。
陈太监一尝那红椒的味儿,直接在门口蹦起来,被厨房的门顶了好大一条棱子。
可这不耽误他咧着嘴,晕晕乎乎把红椒和青椒炮制了,变成红艳艳的辣椒油和泡椒。
方荷也格外激动,看着刘太监把土豆粉做好,迫不及待就叫人做了土豆……啊不,是金豆粉来吃。
加鸡架和猪棒骨熬制出的高汤热腾腾香喷喷的,煮开了撒上一点胡椒粉、一点盐、一点糖,将几乎透明的金豆粉扔进去煮。
那清透的粗粉像一条条水蛇在汤汁里上下翻飞,煞是好看。
陈太监添进去几勺清醋和一勺醪糟,最后点进去一小勺辣椒油……不得了,水蛇化龙,在水火交加中腾云驾雾,携着酸辣辛香的浓烈烟火味儿,无声咆哮着在宫里肆虐开来。
太子被这酸酸辣辣的味道引得胃口大开,叫人去催膳房也做这样的吃食来。
可膳房却只能哭给他看,过来禀报的小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回太子爷,咱就是生出八个脑袋,也不敢不尽心伺候,可能做出这样美食的黄金粮,除了延禧宫,就只有寿康宫和乾清宫有……”
胤礽都想哭一嗓子了。
过去但凡有什么好东西进宫,哪怕汗阿玛自己不留多少,都要送到毓庆宫来。
可这回他都闻着这味儿好几天吃不好睡不香了,乾清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汗阿玛这是真要放弃他了吗?
原本胤礽并不觉得,自己默认赫舍里的钉子对昭元贵妃下手一事有错。
生在宫里,长在宫里的,不管主子还是奴才,都明白一个道理。
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他也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储君的地位不动摇而已。
不管被逼着认错,还是在康熙面前痛哭流涕,抑或被打后在毓庆宫闭门思过,都不过成王败寇。
因为内务府还有凌普在,谁也不敢怠慢他,甚至伺候得只会更精心,只怕触了太子的霉头。
可这回发现毓庆宫被康熙排除在外,胤礽突然就慌了。
他甚至都顾不上被勾得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心跳快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对汗阿玛来说,昭元贵妃就那么重要吗?
为什么汗阿玛不考虑一下他这个太子的难处!
他真的……不是汗阿玛心里最重要的人了吗?
三姥爷被贬,往后他该怎么办??
无数问题在胤礽脑海中疯狂呼啸,叫他夜不能寐。
当天夜里胤礽就病倒了。
康熙原本正仔细看福全从北蒙那边送回来的战报,得知毓庆宫请了太医后,到底还是心疼这个从襁褓中亲手养大的儿子,立刻扔下折子往毓庆宫去。
来给胤礽看病的是陆武宁,不用康熙问,他请过安就跟康熙禀报。
“启禀皇上,太子乃是脾胃空虚,气血不足,加之忧思太过,引得风邪入体,感染了风寒,只要多用些好克化的膳食,喝几副药很快就能好。”
康熙:“……”也就是说,这病纯粹是饿出来的?
他面上立刻露出震怒之色。
“毓庆宫的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叫太子连膳都用不上?”
“来人!立刻将这起子不会伺候的奴才打入慎刑司,换一批会伺候的——”
“汗阿玛!”胤礽带着哭腔喊,打断了康熙的话。
“汗阿玛不怪他们,是儿子任性呜呜呜~”
康熙没好气地进了寝殿,“你知道自己任性还肆意妄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传出去叫人怎么看你这个储君?”
胤礽听康熙还愿意骂他,眼泪唰一下子就落下来了,伏在枕头上哭得声噎气堵。
“儿臣也不想啊呜呜~可延禧宫每天传出来的味儿太香了,儿臣吃不下膳房的菜啊呜呜呜~”
“先前也就罢了,这几天儿臣一睁眼就能闻到香味儿,闭上眼也还是那香味儿,就是吃不着,儿臣这个太子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康熙:“……这点出息!”
啾啾因为太小吃不了酸辣粉,已经在延禧宫哭过几场了,逼得方荷不得不去乾清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