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这边,明珠劝她和大阿哥低调行事,不要再被当了出头的椽子使。
荣妃就更不必说,自内务府大清洗过后,马佳氏早就大不如前,更不会出头。
所以各宫的娘娘们火大得碎了不少瓷器,却也心如冷冰。
她们甚至连对方荷冷嘲热讽都变成以下犯上了,再大的火也得跪在昭元贵妃脚下,血泪都往肚儿里咽。
“主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钮祜禄身边的舒嬷嬷急了。
“这个‘元’字是在打前头两位主子娘娘们的脸,如今她身下连个阿哥都没有,却生生压您一头,若还放任下去,往后钮国公府怕是都没脸见人了!”
温僖贵妃倒是不着急,只轻笑。
“嬷嬷急什么,就算打脸,最没脸面的也不是本宫,如今跟皇上对着干,你是嫌钮国公府太安生?”
舒嬷嬷迟疑了下,“您是说……太子?”
毓庆宫内,索额图确实火冒三丈,快要蹦起来了。
“一个绝户女,明面上还是个寡妇,她有什么资格用‘元’字,传出去,往后我们赫舍里一族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太子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算理智劝索额图。
“汗阿玛应是考虑到外戚干政之事,先前钮祜禄氏和佟佳氏对毓庆宫伸手,就犯了汗阿玛的忌讳,提扎斯瑚里氏做贵妃,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眼下看是如此,可若是她生了阿哥呢?”索额图依然脸色发黑。
“太子不是不知道,因为四阿哥和十阿哥的存在,赫舍里氏在朝堂上多了多少麻烦。”
“若扎斯瑚里氏接了正蓝旗,再叫延禧宫生下阿哥,说不定皇上会叫她的儿子接掌旗主,将来就算您……也会留下不少隐患!”
胤礽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胤禛他倒不是特别担心,以胤禛眼里不揉沙的性子,因为皇贵妃的死,他跟佟家联手的可能太小了。
可胤俄背后的钮祜禄氏却让他如鲠在喉,等胤俄能上朝的时候,他在朝中的势力一定会受到影响。
如果再多几个贵妃之子……胤礽微微皱起眉。
以索额图的性子,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
他眸底闪过一丝杀意,“皇上旨意不可违,可昭元贵妃却没必要生孩子,如此方可拉拢一二。”
太子垂眸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没说话。
明珠也在府上跟福晋提起此事。
“过阵子端午入园子给太后请安,你找机会跟昭元贵妃隐晦提几句,索额图心狠手黑,不会善罢甘休。”
觉罗氏有些吃惊:“你担心他在园子里对贵主儿动手?可如今内务府十司监管愈发严谨,他就不怕惹恼万岁爷?”
龙椅上那位的性子,但凡圣眷优渥过的人家其实都明白,看似好说话,性子也比太宗、世祖温和,可但凡触及他的底线,这位才是最不容情的。
看鳌拜死后,瓜尔佳氏的下场就知道了。
明珠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意味深长道:“他自然不敢,但这世上就没有利益打动不了的人。”
但凡给够了筹码,深宫大内又如何?
被世祖视为第一子的荣王,不还是死得查不出端倪?
觉罗氏沉吟半晌,问明珠:“扎斯瑚里氏眼看着就要起来了,那拉氏也给出了诚意,大阿哥到底是长子,老爷确定要选贵主儿?”
明珠冲觉罗氏露出个颇有些无赖的笑。
“你不用说得太明白,大阿哥那边我自会帮扶着,等贵妃平安生下阿哥,彻底站稳脚跟再说其他,也不迟嘛。”
觉罗氏:“……”得,她多余担心。
她家这位老爷,还是浑身心眼子,是打算先做墙头草,看看昭元贵妃的本事。
贵妃娘娘初得封,确实打算使出浑身的本事来,好好回报一下康师傅给的惊喜。
这养狗……咳咳,谈恋爱嘛,就得给足付出者情绪价值,才能叫付出多的一方,心甘情愿付出更多。
光冰火两重天,方荷觉得车速已然不够了。
她先将啾啾送到寿康宫,把啾啾哄睡了才回延禧宫。
一进寝殿,她就把翠微等人都撵出去,只留下不善言辞但嘴巴最严的昕梓。
她小声问昕梓:“先前我给你的那几个图样子,都做好了吗?”
昕梓脸颊微微泛红,从箱笼最底下翻出做好的三套……寝衣。
刚看到图样子的时候,昕梓就已经面红耳赤过一回了。
哪怕这寝衣是她做出来的,再瞧见,昕梓脸上的红,还是一路烫到了衣裳里。
她压着害臊小声道:“您吩咐的,黑红,金红和红白三色,奴婢都做好了,按您的吩咐,洗干净避开人收起来,只要熨烫一番就可以穿。”
方荷满意地拿着轻薄如纸的纱罗和绸做的寝衣,在身上比划。
夏初早晚天凉,里衣的料子多是稍微厚一点的绸,可夏日却多为绫罗,罗又比绫更加清透。
这几件衣裳,将该遮住的地方,用细软春绸遮得一丝不漏。
其他地方,则用几乎没有蔽体作用的纱罗贴在肌肤上……昕梓都看得呼吸窒了好几息。
她们家主子皮子白,不管哪一个穿在身上,深夜赤火,抑或金凤朱颜,又或者白雪红梅,对比都足够强烈,看得昕梓脸颊更滚烫,几乎可以煎鸡蛋了。
方荷想着,古往今来黑红永远流行,要给惊喜,自然得挑最惊艳的来。
她叫昕梓把另外两件收起来,等下回有惊喜的时候再用。
“你叫人给我提热水进来,我要沐浴,再叫刘喜提前去御膳房给我多要几碟子点心回来。”
“对了,请顾太监给乾清宫递个话,就说我这边还要清点各宫送来的贺礼,请皇上晚点再过来。”
昕梓红着脸退出去,就对上了翠微格外意味深长地打量。
她头皮有点发麻:“姑姑……”
翠微微笑着点头:“我懂,你只管去办主子交代的差事,我去找福乐。”
昕梓:“……”还是宝妞姑姑更了解主子。
她也觉得,今儿个晚上估计少不了得用药膏子。
因为‘昭元’封号,几个御史并钮国公阿灵阿,在御书房里文武轮着来,又掉书袋子又是哭闹,烦了康熙一个多时辰。
毕竟阿灵阿现在是一品国公,还是胤俄的舅舅,康熙没撵他出去。
至于御史……那就更不必提,撵出去这几个就能撞柱子,打骂更是给他们脸。
左右他批折子的时候,康熙不会为外物所扰,干脆就由着他们呜呜嗷嗷了一阵子,先把岳乐去世引发的一些变动给处理了。
等批完折子,康熙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撩起眼皮子淡淡看向几人。
“说完了?”
阿灵阿张嘴又要嚎,“万岁爷啊!奴才……”
康熙打断他的话:“你要是觉得没脸,不如去宁古塔镇守?到那边去做土皇帝,旁人肯定不敢笑话你。”
“京城你也不必担心,法喀虽然不是国公了,朕将他带在身边教一教,应该也能勉强撑起你国公府的门楣。”
阿灵阿:“……”
他哭嚎了半天,叫康熙一句话就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就刚承袭一等公爵位没多久,法喀还虎视眈眈在侧,这会子要是去了宁古塔,往后京城还能有他站脚的地儿?
“皇上,您此举不公平,我三姐到底伺候您那么多年,还给您生了两个皇嗣,您就一点都不顾及她的颜面吗?”
康熙冷冷看他一眼,“若朕不顾忌她的颜面,二十三年朕就该剥了你国公府的爵位!”
阿灵阿心底一寒,再不敢说话。
当初被乌雅氏撺掇着,闹出的太子坠马一事,确实跟国公府脱不开干系。
虽然不是他做的,但谁叫他现在才是国公呢。
至于几个御史,康熙就更懒得跟他们说什么。
他只站起身,对李德全吩咐:“传朕的口谕给陈廷敬,问问他督察院的职责到底是监察百官,为百姓谋福祉,还是招子天天往朕后宫探,这左都御史的差事他若当不了,朕不勉强他。”
几个御史被康熙拐着弯儿的刻薄,挤兑得脸色涨红,他们又何尝不知这事儿本不该他们管,应该是礼部来说。
但纳兰明珠那老狐狸压着王琰,什么话都没有,他们得了索中堂的吩咐,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见皇上有发怒的意思,御史也没傻到愿意罔顾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非得为无益于扬御史清名的小事,跟皇上不对付。
等康熙简单几句话就将闹腾了半下午的几个人撅出御书房,梁九功这才笑眯眯上前,安抚主子微不可察的火气。
“皇上,贵主儿叫顾太监过来传话,请您晚点到延禧宫去,说是等清点完了贺礼,才有工夫给您准备惊喜呢。”
康熙:“……”感情他还不如一堆死物重要?
这混账敢叫人如此传话,那他能等得了吗?
还不到掌灯时分,康熙就从日精门出了乾清宫,大跨步往延禧宫去。
一进延禧宫的大门,康熙就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除了守着宫门的两个太监,整座延禧宫安静得像是没人了似的。
只有一盏盏琉璃宫灯,顺着廊庑摆在角落里,一路往主殿延伸。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冲梁九功和顾问行摆摆手,叫两人不必跟着,他兴致盎然顺着宫灯的方向走。
不出康熙所料,他很快就在其中一盏宫灯旁边的地上,看到了用剪纸映出来的一行小字。
「奶糕:我很好吃,被贵妃娘娘摆在殿内桌上,皇上快来吃我。」
康熙呼吸一顿,这是真正的奶糕,还是某个身如脂玉的混账?
他不由得脚步更急促了些,大跨步进了殿内。
殿内宫人和太监也全不见踪影,更不见某个引得他火气越来越旺的混账。
倒是桌上,还真摆着一碟子叠在一起,龙眼大小的奶糕。
清淡的奶香里还透出丝丝清甜,萦绕在鼻尖,叫人里里外外食欲都提了起来。
他走近,拈起一个奶糕塞进嘴里,定睛一看,就发现碟子底下露出半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