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昭妃复宠……哦不对,应该说她一直都没失宠,如今更得宠了些,说不准咱们很快就要给她行礼了。”
“到时候各位妹妹手里掌管的宫务,连同本宫这里的金册宝印,怕是都要交到她手里。”
“往后咱们怕只能看昭妃的脸色过活,本宫无所谓,好歹养好了身子能多陪胤俄些年头,各位妹妹们还是提前做好打算。”
宜妃早投靠方荷,她也清楚贵妃这番话是为什么,只当没听懂,听过也就算了。
荣妃想要宫权,是因为胤祉年纪还小,如果失了宫权,再没有宠爱,也许胤祉往后的日子连四阿哥和八阿哥都不如。
可还有一种法子,那就是让胤祉投靠太子。
有太子照拂,再加上马佳氏在前朝的根基,胤祉日子也不算难过。
荣妃没那么聪明,但她有种直觉,从在草原上没有弄死方荷开始,她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撺掇着别人动手,旁敲侧击嘲讽方荷几句无所谓,若是非要跟方荷作对,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迟疑了一夜,第二天就借口要为除服斋戒,在钟粹宫闭门不出。
可惠妃却不然,她实在没办法放弃宫权。
纳兰明珠如今只是南书房行走,还没重新入朝,胤褆能得到的助力少了许多。
如今还没分府,胤褆在宫中被太子压得越来越狠。
若再没有她借宫权的方便照拂一二,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借凌普之势,对胤褆下毒手?
话又说回来,惠妃比荣妃更清楚惹方荷的下场。
景嫔怎么撺掇都一副怯懦模样,始终没有跟方荷对上的意思。
贵妃明摆着就是要站干岸,不会轻易下手。
法喀的前程还捏在皇上手里,胤俄也进了上书房,钮祜禄氏不想惹恼皇上。
惠妃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稳妥的法子,烦得厉害。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过来请安,惠妃想起阿哥所两朵金花,更为烦躁,带着大福晋去御花园散心。
无独有偶,方荷想着啾啾错过了满月、百日,这回打算给啾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抓周生日宴。
听闻御花园的花开了不少,天儿也稍暖和了些,方荷干脆带着啾啾来御花园放风,顺便摘些花布置延禧宫。
两拨人马自琼苑右门和左门进入御花园,一开始还没发现对方的身影。
等惠妃带着大福晋进浮碧亭歇脚,很快就看到带着九公主在花丛间笑闹的方荷一行人。
她这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昭妃真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碰上她。
她起身就要走,向来柔顺恭敬的大福晋赶忙跟上,可没走几步就撞到了停下脚步的惠妃身上。
伊尔根觉罗氏趔趄了一下,诧异出声:“额娘……”
惠妃厉喝出声:“瞎叫唤什么!冒冒失失的,这是什么地儿,由得你横冲直撞,规矩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凭什么要躲着昭妃!
看脚程是她先进御花园,是她先伺候万岁爷,保清还是长子,就算昭妃受宠,她也非得压压昭妃的锐气不可。
否则等方荷接手宫权的那一日,她们怕连口汤都喝不上。
大福晋被婆婆骂红了脸,无奈地福礼。
“是儿媳错了,往后儿媳定谨言慎行……”
方荷正抱着啾啾认花,听到动静回过头去,就见惠妃正在训斥大福晋。
她不耐烦地啧了声,捂住啾啾的耳朵。
惠妃本来就不痛快,看见唯唯诺诺的儿媳,不由得就想起油盐不进的景嫔。
再想到她赏去阿哥所的格格,胤褆一个都没碰,连大福晋都看不顺眼。
见方荷转过身来,她扬声训斥大福晋。
“你光跟本宫保证有什么用?也没见你有任何悔改之意,本宫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也是劫数!”
“你自个儿肚子不争气,连着生了两个格格,还好意思霸着胤褆不放,你娘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翠微和春来脸色都倏然一变,当即看向方荷。
春来是请示主子要不要动手,翠微却心下一动,赶忙凑上前。
“主子,先前您不是还说皇上不去承乾宫,太后不好问责?”
“如今惠妃指桑骂槐,您只需要红着眼眶出御花园,回头等太后和皇上回来了,借机发难,封贵妃——”
“翠微。”方荷淡淡打断翠微的话。
她将啾啾递到春来怀里,认真看向翠微。
“你总是忘了,我不是徐芳荷,你也不再是御茶房的小宫女,而是延禧宫的掌事姑姑。”
有些话方荷一直不忍说,如今却再不能不提醒。
啾啾正在长大,她不允许任何人给啾啾留下忍让才能海阔天空的印象。
“若你碰上事,最先想的是怎么说服自己,怎么后退一步,我不会亏待你,但往后我不能再让你在身边伺候了。”
翠微愣了下,脸色渐渐发白,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误区。
她总觉得主子还是徐家绝户女,与她一样没什么依靠。
所以皇上再宠爱主子,每回吵架她还是会胆战心惊。
一对上妃嫔为难,她总怕主子闹腾得太过。
其他妃嫔都有母家,唯独主子没有,她怕主子总是倚仗万岁爷,总有一天会求救无门。
翠微摸着自己的心口,神色越来越自责,她一直都没摆脱额娘去世后,亲爹那一脚带来的阴影。
可她忘了,即便不相信皇上,她也应该相信主子。
方荷撸起袖子,一脸兴致盎然地进了浮碧亭。
“惠妃这是骂谁呢?再大声点,也好叫紫禁城的人都知道,你有多瞧不上皇上赐婚的大福晋!”
惠妃冷冷看向方荷:“我作为婆婆,训斥自家儿媳,我劝昭妃还是别多管——啊!”
她话没说完,方荷就一巴掌扇了过去,把惠妃打得跌坐在圆凳上。
刚从琼苑右门进来,站在角落里的景嫔饶有兴致地挑高了眉头。
昭妃……原来这么有意思吗?
“你——”惠妃捂着脸,不可思议极了。
她可是妃位,昭妃怎么敢!
方荷笑着打断惠妃的话,“惠妃说错了话,我替你醒醒神,你只是庶母,大福晋的婆婆准确来说是两位皇后。”
不等惠妃说话,方荷冷喝:“魏珠!去请大阿哥过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你不过一个妃嫔,凭什么请我儿——”
方荷不耐烦地抓起一个茶盏就摔了下去,四分五裂的碎裂声惊得惠妃蓦地起身,喊着昭妃疯了就要走。
“给我拦下她!”方荷慢条斯理吩咐,看向春来。
“今儿个浮碧亭里走掉一个,本宫拿你是问!”
春来将好奇以为在玩儿的啾啾给昕珂,也没理会失魂落魄的翠微,铿锵上前。
“是,奴婢记住了,保管一个都走不了!”
惠妃气急败坏,心里却莫名慌乱的厉害。
除了乾清宫对上宣嫔那回,和给僖嫔巴掌那次,昭妃基本没有跟妃嫔起过正面冲突。
她怎么突然就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了呢?
她憋着火气问: “你到底要怎么样?”
方荷冷笑:“你一口一个格格无用,瞧不起女人?那你瞧不起自个儿就够了。”
“敢当着我和九公主的面儿指桑骂槐,你当大阿哥是死的吗?”
走近的胤褆:“……”不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魏珠过去的时候,胤褆正在上书房指导弟弟们课业,所以过来得特别快,后头还缀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臭崽子。
最讨厌的那个,穿着杏黄色袍子,明晃晃藏了半拉身子在胤褆和胤禛后头,叫胤褆脸色黑得厉害。
胤褆进了浮碧亭,看到额娘脸上的手印,还有几乎要昏过去的福晋,再看向耀武扬威的方荷。
情况一目了然,昭妃欺负他额娘和福晋。
他目光瞬间冷了不少,“昭妃娘娘叫我过来,是要我看看你怎么欺负我额娘和福晋的?”
“不,我叫你过来,是要替万岁爷教训不孝不悌不忠的儿子。”昭妃冲胤褆笑了笑。
为了收服老板的心,她已一年多没造作,大刀早就饥渴难耐。
如今恋爱和升职加薪都渐入佳境,不干票大的给老祖宗贺冥诞,都对不起老祖宗赐她的宝贝!
在胤褆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方荷倏然收了笑,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跪下!”
快气晕过去的惠妃,软软坐在一旁的大福晋,还有几欲发火的胤褆,都愣住了。
连躲在一旁的太子、三阿哥……包括才刚进上书房的胤裪,全张大了嘴,脑海中都不自禁蹦出一个想法。
这好端端的,昭妃说疯就疯啦?
第98章
胤褆反应过来, 看着方荷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他居高临下睨视坐在亭子里的方荷,冷冷道:“昭妃娘娘,你今日莫不是出门前吃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