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轻呵了一声,“她倒是……对万岁爷情根深种。”
爱康熙爱到恨不能叫康熙早点死,提前进入慈宁宫做太后预备役呗。
以乌雅氏的手段,谁知道她会不会想办法接触胤禛,叫这个时空的进程按照正史进程走呢。
没了十四阿哥,她一定不会傻到再嫌弃雍小四了,这儿子她保管会利用到死。
康熙比谁都明白,与其说乌雅氏对他和孩子有执念,不如说是对权势有执念。
如乌雅氏真有半分慈母心肠,就不会挑拨皇贵妃和胤禛的关系。
本来为了太子,他也有过等表妹百年之后追封表妹为后的念头,不准备给胤禛改玉碟的。
除了包衣世家的襄助,乌雅氏确实心计不浅,逼得他不得不改玉碟,甚至纵容后宫欺君。
他不想多提厌恶之人,说这些,只是为了满足方荷的好奇心。
“你就不问朕,她所说的证据,到底是真是假?”
方荷当然想问,可她清楚康熙对景仁宫的执念,再八卦也不愿意戳人伤疤。
“如果万岁爷愿意说,臣妾听着,您不想说,臣妾不会多问。”
康熙叹了口气,“一半真一半假吧。”
方荷瞪大了眼,“所以孝康皇后的死,真的跟老祖宗有关系?”
怪不得,要是假的,太皇太后也不会被气病,老天,这可真是狗血。
可方荷想不明白,孝康皇后又不会影响孝庄的威严,总不能是只能允许有一个太后吧?
康熙抚着方荷疑惑的小脸,淡淡道:“额娘心里只有汗阿玛,汗阿玛追随董鄂妃去了以后,她的魂儿也没了一半,时常有疯癫之举。”
“朕登基后,她为人利用,觉得朕熬过天花,汗阿玛却死于天花,是朕夺了汗阿玛的命数,有一回差点掐死朕。”
康熙提起这段辛密的冷漠,一点也不像时常去景仁宫祭拜的那个孝顺儿子。
“在皇玛嬷心里,大清基业最重,不愿朝堂再起风波,更不愿再改朝换代,一面严加约束朕的学业,一面禁足额娘,叫人压着她在景仁宫抄经,为皇家祈福。”
“额娘身子弱,夜以继日地抄经礼佛,身子愈发败落,很快就追随汗阿玛去了。”
方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爸妈倒是都在,但跟没有也差不多。
方荷其实挺理解康熙这种微妙的情绪,恨不能爸妈早死,又遗憾没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康熙轻抚着方荷的乌发,“朕与你说这些,并非叫你可怜朕,而是想让你明白朕为何看重皇嗣。”
他出花时,皇父担心他会传染刚出生没多久的荣王,叫他一个人孤零零出宫治病。
后来董鄂氏没了,皇父心气儿也没了,所有的儿子都抵不过那对母子,都不被皇父放在眼里。
福全和常宁还有母妃疼,可他额娘只会在景仁宫里,远远望着乾清宫哭。
即便是后来皇玛嬷看中他,扶持他做皇帝,也是因为他出了花,比其他阿哥更适合做皇帝。
这些年来皇玛嬷待他,温情有之,谆谆教导和严厉要求却更多。
“朕从未得到过的,朕便想让自己的孩子得到。”康熙温柔抚着方荷的肚子。
“朕曾立誓,哪怕他们做下天大的错事,只要朕还活着,绝不会以皇帝的身份叫他们为生死担忧。”
“朕不能容忍有人对皇嗣出手,不只是太子,其他孩子也一样,包括你肚子里这个。”
方荷仰视康熙温柔又坚定的俊容,心里最后一点别扭,终于无声无息消散一空。
历史上,好像这男人也确实没杀过任何儿子,大宁子说被幽禁的阿哥都生了不老少孩子呢。
他的初衷与她何其相似,也许他们之间不会成为亲密无间的爱侣,但他们一定会是一对好父母。
她表情也和软下来,抓着康熙的手轻轻晃了晃,“那我害死了乌雅氏的孩子,皇上怪我吗?”
康熙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表情冷淡:“那孩子不是你害死的,也不是皇贵妃他们,是乌雅氏自己所为。”
那女人见小十四不像是能立住的,干脆物尽其用,想让皇贵妃等人谋害皇嗣的罪名坐实,再借机唤起他的恻隐之心,在宫里留更久时间,好有机会去威胁皇玛嬷。
方荷:“……”这女人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啊?
这不叫狠,这叫变态啊!
“果果……有时朕觉得,是朕将你带回宫,才会让你面对这些腌臜事,不免会患得患失,朕也不是完人,会犯错。”康熙紧紧拥住方荷,侧躺在软榻上,额头相抵,深深看着她。
“往后若朕叫你失望了,你可以与朕吵,与朕闹,朕……甘之如饴,只是别放弃朕,可好?”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之所以放不下这混账,除了她身上的那股子鲜活劲儿,还有这天地间,唯她一人,真切将他当做一个男人来看,而不是皇帝。
皇帝这世上有太多,可他爱新觉罗玄烨只有一个。
他无法舍弃这份真切,才会放纵自己的卑劣,至于那些皇帝不该承受的打闹……如她所言,大概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方荷咬着唇角,微微挑眉,“怎么吵怎么闹都行吗?”
康熙:“……人前给朕留点面子。”
方荷微笑:“还有吗?”
康熙唇角微勾:“尽量别动手,皇玛嬷因为朕‘打’你,已经说过朕好几回了。”
“嗯,还有吗?”方荷笑得更灿烂。
康熙想了想,眸底也漾出了笑意,“若是果果能不灭宫灯就……嘶!”
方荷拽住康熙的耳朵,拿脑袋往他鼻子上磕,“想道歉您就直说,废话多,要求也多,您还不如不长嘴呢!”
“我肚儿里的崽都生气了,摩拳擦掌叫我赶紧让您走,否则夜里它又要闹了!”
康熙仰着头感受着鼻尖的酸痛,哭笑不得,伸手抚上方荷的肚子,“叫朕瞧瞧,朕的小阿哥怎么就那么大脾气——”
他话音还没落,就感觉到手掌与方荷衣服接触的地方,猛地鼓了一下。
康熙愣住。
往常妃嫔有孕,担心御前失仪,都恨不能躲着他走,就算他过去看,展现在他面前的,也是完美的一面。
这是他头回跟没出生的孩子互动,康熙双手都放到了她隆起的衣服上。
他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孩子,手脚有力,将来一定是大清的巴图鲁!”
方荷幽幽看着他,“要是个公主呢?”
康熙:“……那往后得叫她嫁在京城,否则在草原上打坏了谁,朕没法立刻替她做主。”
越说康熙越来劲儿,干脆将脸贴到了方荷的肚子上。
“回头朕就将京城里有底蕴的人家,先挑出几家来备着,朕提前派人去教他们怎么奉主,得扛揍,还得听话,也不能太窝囊……”
方荷到底忍不住,一巴掌推开了康熙的脸,“你走!”
她才不想自己的宝贝那么早嫁人呢!
这狗东西倒还挑上了,有本事给她挑几个俊俏护卫啊!
待得过了正月十五,一直在慈宁宫侍疾的皇贵妃直接病倒了。
连操办宫宴的贵妃也卧床不起,宫务被贵妃交到了惠妃、荣妃和宜妃手里。
皇贵妃和贵妃病重,康熙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这日他没陪着方荷用午膳,白日里去过慈宁宫后,就往承乾宫和永寿宫都走了一趟。
半下午歇晌起身,康熙担心方荷自己用膳胡来,便先往延禧宫去。
梁九功心里直叫苦。
顾问行都快管他叫祖宗了,近三个月来,皇上就没翻过绿头牌。
年底能说是忙,过了年也能说是紧张太皇太后的凤体。
可老祖宗都能起身了,万岁爷从隔日去一趟延禧宫,变成快从乾清宫搬延禧宫住了。
这要是回头老祖宗问起来,或者看一看彤史,他和顾问行怕是又要挨打。
路上梁九功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劝,“万岁爷,这老祖宗刚刚痊愈,马上就要选秀了,后宫的娘娘们怕是心里郁结,才会病倒,您……是不是多去瞧瞧?”
“昭妃娘娘最是体人意,知道自己身子重,不想耽搁您就寝,您白日里去延禧宫,晚上也得顾着些龙体才是,否则奴才没法子跟老祖宗交代啊!”
康熙不置可否,“皇玛嬷这一病,身子骨每况愈下,朕哪儿来的心思巡幸后宫。”
“此事朕自会跟皇玛嬷解释,你跟顾太监说,别叫他操心了。”
他倒没有只守着方荷一个人过日子的想法,毕竟作为皇帝,后妃牵扯着前朝,他也总得给阿哥和公主们体面。
但在方荷生孩子之前,他不想再叫她心中不痛快,叫孩子平安生出来,也是给皇玛嬷添喜。
眼看着梁九功还想说什么,康熙隔着轿帘子淡淡瞥他一眼。
“朕每回去旁人那里,昭妃都要吃醋,寻常时候朕不会纵容,但如今她怀着身子,若是除了差池,你这狗奴才和顾问行能担着?”
梁九功:“……”那他哪儿担得起哟!
心里算了算,离那祖宗生也就还有三个月,倒也不算太久,梁九功只好咽下更多劝谏,不敢再提。
康熙到延禧宫的时候,才未时中(14点)。
自打方荷有孕后,哪怕康熙自己住主殿的时候都知道,她白天觉比夜里多,怎么也得睡到申时才会起。
因此,康熙离延禧宫还有几百米就下了轿辇,叫李德全紧跑了几步,不许任何人出声请安,怕吵醒方荷,夜里这混账又要折腾。
康熙跨过门槛绕着廊庑直往主殿去,没看见在门后的崔福全苦着脸。
梁九功倒是看见了。
但闻到延禧宫内浓浓的醋味儿,梁九功以为崔福全是为自家主子又瞎吃醋犯愁,也没多想,紧着几步跟上主子。
自打两位主子和好以后……啧啧,这酸臭味儿的热闹可是不少,谁不爱个热闹呢。
可梁九功没想到的是,他刚跟上主子的脚步,就听到廊庑底下传来昭妃格外利落清脆的声音。
“门也得拿酒擦一下,还有门槛!刘喜你记住啊,皇上要是来了,一跨过门槛你就再擦一遍,免得皇上把病气带进来,记得表情惶恐些,问就是我吩咐的。”
“后殿的醋可以停了,都搬到主殿来,往宫门后头也放一罐煮上,等皇上一进门,你们就猛扇几下,醋味儿能消除风邪!”
“还有记得把皇上最喜欢的那扇八骏马的屏风搬出来,拿醋熏一熏,用酒和清水擦完了,摆在寝殿的软榻上,我今晚在那儿睡,多铺几层被褥……怎么就不能分床睡了?皇上都知道我喜欢吃醋啦!”
“翠微你别拽我啊,陈顺呢?待会儿去取晚膳的时候,记得同样的膳食摆两份,我醋劲儿大,不跟万岁爷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