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主子已经隆起的腹部,都只能去抬火盆子的抬火盆子,拿手套的拿手套,恨不能将方荷捂得只剩两只眼在外头。
等戴好手套,方荷蹲都蹲不下。
看着快要给她跪了的刘喜和陈顺,方荷实在不好意思再折腾人,干脆站到火盆子一旁,做个指挥。
“你先堆个大点的雪球做肚子……”
“要刘喜俩脑袋那么大的雪球,做脑袋……”
“主子,那雪人的腿呢?”
方荷:“……”好问题,她也不记得自己见过。
“没关系,咱们就当腿被雪埋住了,再去库房里拿两块金子,给它做眼睛……毛子才是金眼?瞎说,财神也是,快去快去!”
“哈哈哈……张吉你拿炭块给它做嘴,多难看啊,我记得库房里不是还有块玛瑙吗?”
……
康熙正凝神静气地批折子,突然听到后殿传来隐隐约约的笑闹声,忍不住蹙起眉。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立马察觉,赶紧出声:“奴才这就去叫他们噤声!”
康熙听出有方荷的动静,淡淡扫梁九功一眼,连他都没叫那混账闭过嘴,这狗奴才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没说话,思忖片刻,放下朱笔,起身往外走。
梁九功赶忙拿上大氅在后头追,就算没听见是谁闹腾,这会子也知道是谁了。
翠微和魏珠也急得很,这后头不会是打起雪仗来了吧?
主子还记不记得自己怀着孩子呢?
春来和福乐两人加起来也没长够一张嘴!
这会子可倒好,把万岁爷也招过去了。
翠微和魏珠不敢在康熙面前放肆,尤其瞧着皇上的脸上没有表情,只能忍着焦躁跟在后头。
方荷正亲自动手拿玛瑙珠钗给雪人画嘴,背对着后殿。
听到众人突然跪地,她微微挑眉,心知是谁来了。
她动作顿了下,慢吞吞抚着肚子转身,也不抬头,只余光瞧着那抹明黄色的衣角,以更慢的速度往下蹲。
康熙冷眼瞧了下她身后不伦不类的雪人,定定看她一眼,发现这混账好歹是长了些肉,没跟先前一样消瘦,应该确实吃用得不错。
他心里说不出是气还是恼,没等她蹲下去,转身就走。
方荷松了口气,她躲到后殿角落里来玩儿,就是不想挺着大肚子应酬老板。
见他转身,她立刻站直身体,垂眸等这位爷离开,准备叫人拿上糯米糍,继续回殿内宅着去。
住在延禧宫就这点不好。
头所殿虽然小,宫门一关,谁也别想进来,除非要闹出大动静。
可在延禧宫,她甚至不算正儿八经的主人,前殿和后殿却只有一个回廊,谁想进来都能往里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寿康宫……
“哎哟!”方荷突然感觉肚子一疼,捂着肚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呆立在当场。
虽然她一直拿宝宝当说辞,其实那都是她想象当中的动静。
实际崽儿虽然能动了,可在她肚子里的动静比嗝气还小,也只是偶尔才能感觉到。
这会儿她突然感觉肚子被狠狠踢了一脚,吓了一跳,叫她又惊又喜,忍不住低下头去看。
她也就没发现,众人都被她这惊呼声吓了一跳,翠微腿都软了。
已过了拐角不见人的康熙,蓦地又大跨步出现在方荷面前,顾不上心里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打横将她抱起来,黑着脸冲梁九功喊——
“传御医!”
方荷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不跟她说话,那她能先开口吗?开玩笑!
这导致,直到被抱回殿内,方荷都没来得及告诉周围急得眼眶通红的众人,她只是胎动而已。
康熙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方荷以为他又要训人,偏过头去不看他。
看到方荷坐在软榻上,只撑着脑袋,紧抿着樱色唇瓣不看他,康熙面色更黑了些。
他一个字没说,转身出了后殿。
福乐赶忙过来要给方荷诊脉,方荷这才赶紧解释,“我没事儿,就是刚才孩子踹了我一脚,它还是头回这么激动,大概是……看见阿玛了,孝顺!”
她的崽还没出来就知道替额娘拳打老父亲了,这必然是大孝啊!
众人:“……”
别说康熙了,就是以梁九功对方荷的了解,都知道‘孝顺’这俩字绝对不是对万岁爷说的。
他偷偷觎站在廊庑上的主子爷一眼,见主子面上跟抹了层薄霜似的,心里偷笑。
但也不能耽搁伺候主子爷,他赶忙将拿在手里的大氅往康熙身上披。
“主子爷,外头冷,您要不进殿等着?”
康熙冷声道:“不必,去看看御医到哪儿了!”
里头方荷抚着肚子刚要开始夸奖她家崽,突然就缩着脖子噤了声,瞪大眼看向外头。
这位爷都出去了,怎么还在后殿没走啊?
刚才她说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自从知道宫里那些女人们的手段,甚至在康熙替她扫尾过后,方荷越来越了解这深宫的恐怖,再不敢跟以前一样冲动。
上回她连吵架都没嚷嚷呢。
这会子都弃妃预备役了,她也不打算再得罪这位爷,谁能想到他只穿着薄袄子在外头站着呢。
咋,前殿不够他美丽冻人的?
张御医很快就过来了,听了福乐的禀报后,又亲自给方荷诊过脉,确实只是正常胎动,赶忙去跟康熙禀报。
康熙淡淡吩咐梁九功:“跟里头那混账说,若不想被禁足在殿内,就别瞎折腾,若是没了肚儿里的挡箭牌,明儿个太皇太后就能摘了她的脑袋!”
梁九功:“……”就主子爷您这声音,里头那祖宗应该都听见了。
他小心翼翼进了殿,果不其然,方荷斜靠在软枕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梁九功实在不想再跟两个祖宗之间折腾了。
往常总觉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比起现在两人谁都不理谁,他宁愿这俩祖宗再打一架。
梁九功躬身赔着小心替主子解释,“万岁爷其实一直都记挂着嫔主儿呢,嫔主儿可千万别误会。”
“万岁爷封延禧宫,是怕有人搅扰您的清静,又怕外头人看碟下菜,所以哪怕政务繁忙,也要过来给您撑腰,只是怕您还生着气,才没到后头来。”
方荷似是好奇一般笑问:“这都是万岁爷跟梁谙达说的?”
梁九功:“……那倒不是,只是奴才伺候万岁爷时间久了,自然——”
“那就是梁谙达假传圣旨了?”方荷客客气气打断梁九功的苦口婆心,笑得依然很温柔。
“又或者,什么时候梁谙达成了万岁爷肚儿里的蛔虫,往后皇上想说什么,只需要您来开口就是了?”
梁九功吓得赶忙摆手,“嫔主儿折煞奴才了,奴才哪儿敢啊!”
方荷面上的笑淡了些:“那梁谙达就请回吧,我听见皇上的话了,自会谨守本分,不敢劳万岁爷挂记。”
康熙又不是没长嘴,现在闹掰了,倒来她面前搞什么深情沉默戏码了?
不好意思,她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软。
什么苦衷,什么心疼,她统统都只当没有,问就是对方不长嘴,解释权自然归她。
腊月里总叫人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方荷才感觉崽儿开始活泼起来,每天跟她打招呼,一眨眼功夫就到了除夕。
虽然被禁足不能出去,可方荷还是兴致特别高昂地叫人取了银子出来,一大早就叫人去膳房提前买些皇庄子上养的菜和肉。
只需要叫膳房送个熬好的鱼羊鲜汤锅上来,其他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拿生的。
提前在方荷闻不到味儿的地方处理好了,端进殿内,正好太监们带着粗使们轮流值守凑一桌,方荷带着翠微她们凑一桌,一起热热闹闹过年。
这可比在宫宴上吃那些样子好看的蒸菜舒坦多了。
等到了掌灯时分,方荷还特地叫人买了两壶青梅酒来,除了福乐和春来,其他人都可以轮流一个人来上两杯。
方荷很馋,但她也知道轻重,在金银花露里掺了一丢丢的青梅酒,沾了点酒味儿,当饮料喝着过过瘾。
一顿锅子吃下来,直把方荷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完全没有醉意。
若是不看肚子,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美得更惊心动魄些。
昕珂喝了杯酒,捧着腮看自家主子看红了脸,她嘿嘿笑着跟昕梓感叹。
“咱家主子可真好看,回头小阿哥长大了,指不定是所有阿哥里最好看的!”
昕南赶忙捂昕珂的嘴,“满嘴胡沁,主子哪儿是咱们能妄议的,叫外人听见,你这舌头就别想要了。”
方荷只乐呵呵盯着两个人笑闹。
昕珂哈着气直往昕南胳肢窝底下挠,“今儿个除夕宫宴,所有人都在乾清宫呢,咱们这儿怎么可能会来外人!”
翠微和魏珠没多提醒,也是因为这个。
可叫人始料未及的是,昕珂的话音一落,就听到崔福全喘着粗气,格外震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子主子!奴才瞧着,好像是圣驾过来了!”
满屋子喝酒没喝酒的都赶忙站起身来,赶忙收拾桌上的狼藉,被唬得心惊肉跳。
连方荷都有些不可置信,什么叫好像?
除夕宫宴基本上都要过了子时才结束,今天为了守夜大家吃饭晚,这会子也亥时(21点)了。
大伙儿都在心里想,皇上就算疯了,也不可能这时候过来啊!
殿内很快被收拾好,到底是除夕,方荷也不能再避而不见。
不管换不换老板,太后和康熙总还是一家子,低头不见抬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