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撑着脑袋,懒洋洋耐着性子听两个人说完,这才轻笑了出来。
“翠微,在你心里,其实我还是以前那个芳荷,对吧?”
就算她如今跟原身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但翠微和魏珠应该还没忘记原身胆小又沉默的那十几年。
她笑得身子轻颤起来,“但我得告诉你们,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啊。”
“从她想要我的命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我从来都没打算回头。”
她目光流转着格外平静的笑意,“我不是没想过放她一马,可惜有人不给她这个机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我而言都轻了,我就是要让人知道,我这人滴水之仇,涌泉相报,让她们在算计我的孩子之前掂量清楚,她们付不付得起代价。”
“只要我的孩子无恙,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想威胁她?做梦去吧。
她没打算能一直瞒着康熙,也瞒不住。
老板给不了的公道,她自己讨,要是也叫她去家庙,她倒还清静了呢。
至于罪孽?从她第一次算计茹月和白敏的时候,她就已经洗不干净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不动手只会死得更快。
如果她此刻没揣崽,许还有耐心跟康熙互相折磨一段时间,去孝庄和太后那里耍耍心眼子,把康熙磨得没办法,逼他处置德妃。
可……她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的腹部,这里可能已经有个跟她血脉相连的小东西了诶!
为了它,她什么都敢做!
方荷记下来的那几张纸里,所涉及的人名,从皇贵妃到贵妃再到其他三妃,还真是一个都没跑。
承乾宫都快成永和宫分宫了呢。
除了皇八女的死与德妃有关,乔诚还从秦子承口中得知了几件了不得的事儿。
乌雅家趁着给宫中采买的机会,曾经进过许多看起来格外鲜艳的一品红。
方荷问过福乐,一品红外表无毒,但只要割开,里面乳白色的汁液是有轻微毒性的。
只要人碰到,再食荤腥,就会造成呕吐和腹泻的症状。
对大人的伤害几近于无,可对小孩子而言,如果长期接触,甚至会对五脏六腑造成损伤。
秦子承得到的消息,是他的额娘乌雅六妞告诉她,用来保命的。
他说,秦新荣提起过,太医院给许多妃嫔开过平安方。
其中有几味药材,比如提神的马钱子,还有利下的商陆等,哪怕是炮制过的药材,也会对其身体造成不小的影响,怀孕的时候也会连累子嗣羸弱。
如果翠微没记错,胤禶出生就羸弱,落水后说是着凉,腹泻而亡。
通嫔的小公主在承乾宫时也总是吐奶,腹泻,回到钟粹宫里才好了些。
大概对方不是针对小公主的……佟佳氏好像身子骨一直都不好。
永寿宫当年的小公主夭折时,贵妃始终觉得是有人害死了她的小公主,可惜一直没查出什么证据来,也只能放下此事。
巧的是,永寿宫伺候小公主的奶嬷嬷,是刘佳氏送进宫里来的、
至于有没有对小公主动手……那就得贵妃自己查了。
至于荣妃嘛,方荷不清楚她前面生的小阿哥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德妃想拉刘佳氏和马佳氏下水的事儿,自然得叫荣妃知道。
宜妃对方荷还算友善,她自当回报一二,胤禌的体弱……就得看看翊坤宫里有没有一品红,宜妃又喝没喝过平安方了。
翠微到底拗不过主子,也被方荷和魏珠说服了,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给德妃喘过气来,再次兴风作浪的机会。
德妃在宫中多年,暗地里到底有多少钉子,谁都没办法肯定。
但凡有个万一,主子受不住,头所殿所有的宫人也都可能会赔命。
中秋过后,到颁金节之前,承乾宫、永寿宫、钟粹宫、长春宫和翊坤宫突然陆陆续续死了好些宫女太监。
这不寻常的动静,自然没瞒过康熙,他立马叫赵昌来问。
“怎么回事?”
若他没记错,死的有一部分是包衣世家在宫里安插的眼线,还有一部分没查出来呢。
赵昌也有些心惊,赶忙跪地:“回万岁爷,奴才也不清楚,暗卫过去查探过,内务府也派人过去问了。”
“各宫都给出了能说得过去的解释,人证物证俱全,虽经不起细查,但……得审问各位娘娘的身边人方能知道实情了。”
康熙蹙眉,那动静就太大了,这几乎要涉及大部分阿哥们的额娘。
他就算不在意后宫的女人们,也得为儿子们考虑。
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冷着脸吩咐:“朕许你动用天字号令,在不惊动各宫的情况下,给朕查到底!”
顿了下,他淡淡加了句:“包括慈宁宫、寿康宫和头所殿。”
第77章
八月底, 福乐为方荷诊出了一个月余的身孕。
只有在场的魏珠、翠微和春来还有福乐知道,他们都为方荷高兴不已。
翠微甚至兴奋地提起了延禧宫主殿该怎么安排。
还差两个月离方荷封嫔就一年了,她们再在头所殿住下去也不像回事。
但方荷没打算这么早就将身孕暴露出去。
对待肚子里的宝贝,她的谨慎一点都不比这世道所有的母亲少, 只叮嘱几人, 等满了三个月再说。
魏珠和翠微都觉得有道理, 仔细敲打了昕珂和陈顺他们几个,叫他们不该问的别问, 谨慎口舌。
即便大伙儿心里都有所猜测,也只敢偷着乐,半个字都不敢提。
但翠微还是担心, “其他人还好瞒着,可万岁爷要是过来……您眼下的情况可万不敢折腾啊!”
就每回主子在屋里哭喊的那个劲头,连福乐都担心, 以她所能做到的隐晦程度, 也小心翼翼给方荷提建议。
“要不奴婢跟您仔细说说磨镜的好处……”
方荷哭笑不得:“……不必了, 我用不上。”
她的火气,在得知自己有了崽以后消散一空, 丁点也没剩下。
男人算个鸟, 她本来也没付出多少信任,就跟借钱似的, 付出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收不回来的准备。
生气只会痛快别人,叫自家宝贝受委屈,她才不做亏本的买卖。
所以, 她不打算伺候了。
虽然头所殿的宫人,从不在方荷面前提起皇上去其他妃嫔那里的事儿,但方荷一直都知道, 康熙做三休二的良好习惯还在继续保持。
以前她不在意,更不想听老板的废料,但从八月中开始,她就叫翠微和魏珠事无巨细打探御前的消息。
不论皇上跟哪个妃嫔在慈宁宫多对视了一眼,还是皇上跟乾清宫的宫女多说了几个字,又或者皇上在御花园路过哪个小答应……她都要知道。
就更不用提妃嫔们被召到乾清宫侍膳、侍寝,还是康熙去哪个宫里,总归方荷的要求是——
“哪怕万岁爷碰上只母蚊子,你们瞧见了也得立刻告诉我!”
“只要是遇上,万岁爷白日过来,你们就说我在休息,要是晚上,直接关宫门,熄宫灯。”
翠微和魏珠都有些不可置信,主子这是吃醋?
方荷想了下后宫防不胜防的手段,还是打算把消毒给放到日常生活里。
“叫陈顺和刘喜去膳房买几坛子醋和白酒回来,盯着点御前的动静,只要御驾有往这里来的迹象,立马把醋锅给我支起来,就放在头所殿门内。”
这下子连春来都沉默了,主子明显不是吃醋,这是叫头所殿都变成个醋缸?
巧的是,康熙在中秋节后,要忙着给太皇太后贺寿,每天都去慈宁宫。
御花园也进了很多长寿花,打算给太皇太后个惊喜,他隔几日就要去御花园瞧瞧进度。
妃嫔们得知后,自不肯放过这机会,正好又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御花园里百花齐放,人比花娇,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与之相反,头所殿则再次陷入叫阖宫都瞧热闹的诡异安静中。
梁九功来了好几趟,要么是进门就先被醋味儿熏一脸,要么连宫门都进不了,只能对着两盏黑洞洞的羊皮宫灯叫苦不迭。
等他第三次胆战心惊将消息送回御前,康熙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淡淡笑意。
那日康熙紧着要处理政务,没久留方荷在乾清宫。
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恍然察觉,其实叫等待觐见的大臣等等也无妨,可他下意识不想看方荷那副格外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模样。
他很清楚,那小心眼的混账会生气。
德妃想要她的命,方荷连他少给几道菜都能一直记着,更不用提这种要命的仇。
但他不可能在乌雅氏怀着皇嗣的时候处置她。
他是皇帝,对他而言,皇家子嗣事关江山社稷,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他对此并不感到愧疚,却依然有点不知怎么哄人的头疼和心虚。
确定方荷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吃醋动静,康熙哭笑不得之余,真真松了口气。
“由着她去。”康熙笑着吩咐梁九功,“敲打一下内务府,小心伺候着。”
叫这小混账吃吃醋也不错,好歹证明这是把他放在心上了不是?
梁九功发现,虽然皇上不往头所殿去了,但叫人往延禧宫主殿里置办珍稀物什,甚至频频叫他去头所殿送赏赐的频率却一点都不少。
一时间,不只是梁九功,连孝庄、太后和妃嫔们都有些搞不懂这两个人又在闹腾什么。
但孝庄这阵子身体不适,实在顾不上问,太后也不放心,一直在慈宁宫陪着。
总归康熙看起来还是宠方荷,太后也没那么担心。
至于妃嫔们……她们都快习惯了。
连最爱挑事儿的僖嫔,每回去慈宁宫请安碰上方荷,都躲着走,一个字都不带多提的。
底下低位分的小妃嫔就更不用说,她们总觉得……无论皇上和昭嫔怎么折腾,她们可能都等不到昭嫔失宠的那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