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知道昭嫔娘娘伤了手,怕您不好受罚,特叫奴才迎您去春晖堂,请御医给您瞧瞧,好早些开始抄写宫规。”
还在后面震惊、疑惑、不解的妃嫔们:“……”
连宜妃和荣妃都有些麻木。
哦,这禁足禁到春晖堂去了,那万岁爷也陪着禁足呗?
至于抄不抄宫规……就昭嫔这有恃无恐的模样,她不写皇上能拿她怎么办?
德妃垂着眸子,藏住眸底的暗色,一时间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见过其他妃嫔受宠的模样,当年皇贵妃、宜妃、荣妃甚至她都宠冠后宫过。
可任她们谁,若犯了规矩,也没能得万岁爷如此偏爱过。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缓下心神,不急,叫昭嫔待在御前,倒是也有在御前的好处。
见方荷立在轿辇边上,等着三妃先走,德妃冲她和善地笑了笑,又看向宜妃和荣妃。
等两人上轿后,她才进了轿辇,往万芳斋去。
方荷静静看三妃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不动声色在德妃的轿辇上多流连了片刻。
她如今已经交叉对比出来的宫人和太监里,就有在御膳房的白案师父并徒弟两人,也同样跟秦新荣打过交道。
四个昕和刘喜、陈顺翠微都查清楚了,没什么问题,可以算作自己人。
福乐如今已跟在她身边,其他几个人还得再慢慢瞧。
她倒要看看,德妃敢不敢在御前继续动手,捉贼还是得拿赃才好……
等康熙回到春晖堂,方荷已经涂完药膏子,乖乖坐在特地给她准备的小书桌前,认真抄写宫规。
只不过抄几句,就要揉揉手腕,姿态很认真,就是速度没快到哪儿去。
康熙心里哂笑,这混账惯会做姿态。
他过去拿过方荷的字看了眼。
“字儿倒是长进不少,这会子知道在朕面前卖乖了,刚才在人前,怎么就不知道给朕留几分面子?”
方荷期期艾艾起身,用手指勾着康熙的手轻晃。
“嫔妾虽然有苦衷,却瞒不过万岁爷,是故意为之,想叫人再也不敢欺负我。”
“我错了,您罚我……要不罚我不许吃饭?我饿肚子,您就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康熙似笑非笑捏捏她的脸蛋儿,“认错都不耽误你卖惨,再叫你饿一回,你得记朕多少年?”
方荷仰起脑袋在龙袍上轻蹭,“那夫唱妇随嘛,您小心眼,我也得……哎呀!”
她被康熙蓦地夹住腰肢,单手抱着就往殿内走,勒得她好悬脑袋朝下。
她赶忙求饶:“我错了错了错——”
没给她说完三遍的机会,康熙将她放在幔帐里,人紧跟着纠缠而上,堵住了那张恨人的嘴。
既然是要罚,就算抄再多宫规,这混账也不会放在心上。
还不如选叫他痛快的惩罚方式呢。
“你不是要给朕生个小阿哥?等你有了身子,朕就免了你的罚。”
方荷被裹挟着不得解脱,哼哼唧唧着好哥哥也不管用,被逼着一次次绞着他不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倔强地冲康熙翻个白眼。
后世有句话都说烂了,生阿哥还是公主,得看牛的本事,又不看地好坏,可惜这人一点数都没有。
不但没有,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了方荷的挑衅,气得轻笑出声。
本来还打算叫她用午膳的,可这混账都开口要饿肚子了,他也不好叫她失望不是?
第72章
方荷不但午膳没吃上, 连晚膳都睡过去了。
她到夜里才饿醒,却偏被一只格外沉重的胳膊搂着,腿都被压着动弹不得。
问题体力和体重悬殊太大,她挣扎都挣扎不出来, 气得她努力将手从身前往上伸, 拽着康熙的耳朵反复揉搓, 要把他搓醒。
康熙感觉耳朵疼,无奈抓住方荷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这是什么陋习, 怎的不是掐腰就是揪朕耳朵?”康熙实在想不明白。
他怀疑方荷是磋磨人上瘾了。
这混账不只幔帐里比寻常女子放得开,她还有些男子都未必有的习惯。
比如在睡梦中反复捏他……有时候睡觉姿势不对,她还上嘴!
就算把人好好禁锢在怀里, 稍不注意,她那爪子就能落他耳朵上,半点不辜负皮猴儿的声名。
好在不算疼, 康熙也就没计较。
但冬天还好说, 帽子厚实些能遮住一二, 这会子也戴不住帽子,回头叫大臣们看到, 实在不像话。
方荷摸着自己打鼓的肚子, 幽幽解释:“大概是希望皇上耳根子能软一些,好叫嫔妾枕边风吹得更容易, 也能让皇上听到嫔妾肚子里是怎么唱戏的!”
更重要的是,能听得懂人话,多干点人事儿, 别总跟狼似的,这是她对老板最朴实的愿望,自然得反复刻在肌肉记忆里咯。
康熙:“……”
下午有大臣觐见, 他是用过晚膳的,这会子倒是不饿。
当然,他不是没叫过这混账,可惜当时她没睡够,呜呜嗷嗷地扑棱着那双细白的腿空踹半天,好悬没给他脸上再来一下。
梁九功和春来都在御前,一时没来得及低头,看了个正着,眼眶子都快瞪脱了。
康熙气得拍她一巴掌,眼疾手快地打落幔帐,叫她睡个够。
他捏着眉心坐起身,俯身咬住方荷肉嘟嘟的耳垂,“下回再叫你起身你不起,还敢胆大包天乱发脾气,朕就叫人饿你三天,只允你喝水!”
方荷:“……”好的好的,下回再说。
见方荷可怜巴巴抱着肚子,哼哼唧唧不说话,康熙就知道这话吓不住她,点点她额头,无奈只能陪着她起来。
深夜不适合吃太多,免得积食,但御膳房一直备着给方荷熬的梨膏燕窝羹呢。
还有她最喜欢的椒盐饼并龙须饼,加了枣泥糕,拼了巴掌大的一小碟子,一口一个吃着很方便。
端上来的点心和燕窝羹试膳太监已经试过,但方荷还是下意识看了福乐一眼。
福乐微微点头。
虽然她更擅长为人养身子,可早年苏氏和梁氏交好,梁氏会的本事,苏氏也多有藏书,福乐入宫之前都记下来了。
这些年,福乐没少对照着记忆,精进自己对各类毒素和相冲药物、食材的辨认。
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医术可能比不过御医和老太医,可养身辨毒的本事,太医院拍马难及。
福乐冲方荷眨眨眼,方荷这才拿起点心塞了满嘴,喝一口甜滋滋的燕窝羹,活似个小松鼠似的,叫人瞧着直想发笑。
康熙也没忍住来了一碗。
方荷和福乐的眼神官司,以康熙和梁九功的眼力自然没错过,梁九功下意识看向康熙。
康熙只垂眸看着手中的莲花纹白瓷碗,轻轻摩挲扳指,对方荷的小心谨慎不置可否。
等再睡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康熙笑着将方荷搂在怀里,状似不经意般调侃。
“在御前你还担心会中毒?”
方荷打了个哈欠,在康熙怀里蹭蹭,声音慵懒自然。
“皇上开什么玩笑呢?要是您身边都不安全,那嫔妾也甭活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更好些。”
她抱住康熙的腰,睡意愈发朦胧,“嫔妾不是想揣崽嘛,有些东西吃了对孩子不好,谁也不知道崽什么时候来,嫔妾只能多注意些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几近气音,显然就算睡了一天,吃饱喝足后,昭嫔娘娘的睡眠质量依然很好,只清浅的气息吹得康熙心窝子滚烫。
他失笑摇摇头,不论这混账信不信他,到底是盼着与他的孩子,剩下的……还是交给时间吧。
等康熙呼吸渐渐平稳后,方荷才轻轻歪了歪脸,睁开眼,眼神复杂盯着幔帐顶端出了会儿神。
她知道康熙已经在尽量迁就她,实现曾经对自己的承诺了,可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信任他。
早晚这会成为扎在两人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还没什么,等有了孩子,想要叫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她心里叹了口气,所以说,生活在皇家的,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容易短命,需要烦恼的事儿太多了。
不像梁阿姐家的小小樊爷,活得无忧无虑,还不满周岁就已经会说话了诶!
梁娘子通过小陈子帮宫女带东西进宫的时候,传了口信进来。
她说樊良翰小朋友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叫娘,第二个却不是叫爹,而是叫果果。
可见梁娘子和娜仁平时在孩子面前,没少提起她。
而她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也没机会跟小良翰一起撒尿和泥了。
思及此处,连美食都难以叫方荷开怀。
趁着前一日刚下过雨,外头空气清新,听闻莲花堰旁边的花园里新摆了好些花,方荷带着春来,出去散心。
从入畅春园起,方荷就几乎算得上专宠了。
虽说时候也不算太长,可她就没往云崖馆去,一直住在春晖堂呢。
这回却再也没人去孝庄跟前说了。
连贵妃都知道,如今的昭嫔,与过去曾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宫人芳荷再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将来她有了孩子,除了太子,其他皇子阿哥和公主们,说不准都要看她的孩子脸色过活。
钮祜禄氏在接了金册和宝印,彻底将宫务揽到手里后,才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
她知道,皇上应是发现了那回除夕宫宴,她令内务府给宣嫔行的方便。
若非海拉逊看在钮国公府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宣嫔别说收买宫女,就是想多点几个带酒的菜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