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两??”梁娘子声儿有点高了,这可是他们半个月的盈利了。
方荷心虚地又晃了晃。
梁娘子开始找东西,“二百两?!”
“好好好,咱家家底儿你都带在身上了是吧?我竟嫁了个败家玩意儿,这日子不过——”
“我保证能把银子给赚回来!”她躲在林辰身后小声喊,怕惊着楼上和房间里正休息的客人。
也是巧了,她出门带着银子,一是为了去定新盖的房子里要用的物什,二也是怕有缘人出在牙行,打算来个美救英雄。
英雄没救成,救回来个厨子,但她也不后悔。
“我一看就知道他能挣钱,可能选夫婿的眼光我不如你,但论起吃和挣钱,谁也比不过我!”
梁娘子:“……”这小混蛋是不是拐着弯儿夸自己呢?
但她也就装装样子罢了,在场没几个是缺过银子的,哪怕现在穷了些,却也不把花出去二百两放在心上。
反正都是方荷的银子,她舍得其他人还能舍不得?
但梁娘子不肯就这么放过方荷,叉腰瞪眼,“行,赚回来之前,你什么花花心思都不许有,否则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方荷心想,也没听说这姐姐有孕啊?
但看旁边无辜站着的樊素……哦对,人家带着孩子爹改嫁,跟带着孩子也没啥区别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点头,“行行行,都听娘子的,我保证不再乱花银子。”
主要是也没银子了。
新盖的房子里要买的东西银子都还不够呢,还惦记什么牵手亲嘴儿,有好吃的就够了。
好在方荷看人……或者说闻人确实有一鼻子。
她从眼盲小帅哥乔小元身上,闻到了特别熟悉的辣椒味儿。
要知道辣椒这会子在番邦和沿海地区才有呢,扬州应该也有,但没人喜欢,还特别贵,很少有铺子卖。
就冲这味儿,她就觉得值。
接下来的日子,她飞快跟乔小帅哥黏糊起来,脑袋挨着脑袋,耳朵贴着耳朵的,每天聊得热火朝天。
梁娘子和娜仁都有些纳罕。
梁娘子:“她是不是觉得买亏了,想叫人家既下厨又上床?”
娜仁:“……那不正好?先慢慢培养感情,还有身契在,再没有比这更省心的了。”
梁娘子给乔小元诊过脉,知他不是天生眼盲,而是去找调味料,吃错了东西,导致眼睛看不清楚。
以她的医术配合针灸和药方,一年半载的差不多能叫他恢复大半视力。
到时候方荷身子也养好了,要是俩人能走到一块儿去,倒是两好并一好,也省得方荷总燥得慌。
如此,两人也不提了,只乐见其成。
其他人,尤其是对方荷有点想法的林辰和顾先,起先都有些不大乐意,偶尔还会去厨房酸溜溜呲哒乔小元几句。
但在方荷的指点下,乔小元摸索清楚了厨房,做出第一道麻辣烤鱼后,整个客栈再也没人对乔小元说一句重话。
甚至还有挤开方荷跟乔小元贴贴的意思。
话就是说,男人(女人)天底下多的是,还是吃的……咳咳,一家人的和睦更重要些。
麻辣烤鱼做好了以后,方荷凭着近水楼台,抢了一碗。
剩下的,都被那些没大没小的半大小子和林辰他们几个给抢干净了。
她一回头,就见梁娘子和娜仁看着她手里的碗,无奈只能分出去三分之二,只尝了个味儿就没了,馋得她差点哭出来。
比她更想哭的是客栈里的客人。
他们还想吃呢,被那麻辣鲜香的味儿馋得要命,可等问起来,却说在试菜,还要过阵子才能上。
就没有这么做买卖的!
有人把银子直往桌上拍,他们差钱吗?他们差的是试菜的机会!
方荷一听,乐了,那感情好啊。
她每天叫乔小元做三道菜,价高者得。
等乔小元彻底熟悉了厨房,甚至因为视力稍稍恢复一些,出菜更快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里,买他的银子都挣回来了。
方荷拉着乔小元的手保证,“只要你愿意留下,身契你自己赎回去。”
偷听的众人:“……”勾搭男人都不舍得下本钱,还叫人家自己赎,啧啧~
“你要是愿意跟了我,我一辈子对你好,虽然许不了你姻缘,但我能保证娃是你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帮你娶妻生娃,咱们往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养你全家一辈子!”
外头林辰和梁娘子他们憋得肚子发酸。
反正就是赎了身也得给你卖命一辈子呗?
这抹了蜜的小嘴儿就是渣啊!
乔小元是个内向性子,虽然长得高高大大,因自小跟着师父离群索居,所以也不太会跟人相处。
听到方荷这话,他脸色涨红,急得直摆手。
方荷还以为是没希望了,嘴忍不住撅了起来。
然后她就听乔小元磕磕巴巴道:“我,我不赎身,我跟你一辈子,娃,娃是你生的就好,我愿意,愿意给你做饭……”
说到这儿,乔小元的脸就已经红得不行了。
他其实不明白什么爱不爱的,但每天跟方荷一起能学到新菜,他觉得这样一辈子就很好。
因为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做菜,万一他做菜忙起来顾不上,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其实没那么在意。
看见众人撅着腚被吸引过来的娜仁:“……”
还有这么傻的男人?
“这真是王八碰上了绿豆,活该他俩在一块儿啊。”林辰喃喃道,他是甘拜下风了。
方荷被哄得上了楼还咧着小嘴,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什么时候拉了小手,什么时候亲小嘴儿,什么时候磨蹭磨蹭,然后就可以这样那样了诶!
至于爱不爱的,她更不懂,也不准备再多找几个,只要一辈子床上床下都能吃到好吃的,要什么自行车啊!
“嘿嘿,嘿嘿……”越数她越高兴,就还有九个月啦!
恋爱慢慢谈,不着急。
梁娘子和娜仁在后头,都被她这模样逗得笑个不停。
有时候方荷那自得其乐的劲儿,叫她们觉得上半辈子就像一场噩梦,醒过来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三人在楼上叽叽喳喳交流互相的感情状态,主要是方荷八卦,梁娘子吐槽,娜仁听着。
正说得起劲儿,就听到楼下有人在讨论康熙——
“听闻圣上准备九月去北蒙秋狝,这会子差不多已经离京了吧?”
“估摸着还得半个月,总得避开中元节,到时候咱们可以提早准备好江南这边的货北上去卖。”
“我觉得行,皇上和大人们多不在京中,那些内宅的夫人们也放心往外撒银子,等圣上回京了,咱还能收一批皮货回来卖,两不耽误。”
……
娜仁和梁娘子听了会儿,眼神不约而同落在了方荷身上。
并非因为提起康熙,二人太过敏感,而是因为方荷越听底下的人说话,脸上的忧色就越重。
这会子都开始啃手指了。
二人对视一眼,这小混蛋不是对皇帝动了情,直到现在还没放下吧?
梁娘子凑近方荷,有心劝几句:“果果……”
方荷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梁娘子捂着胸口直想踹她一脚。
“你一惊一乍作甚呢?”
方荷赶紧坐正,“我是想起来,他既然会北巡,那就一定会……”南巡。
这俩字不用说出口,俩人也能明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被他身边的人发现蛛丝马迹,咱们得有个说辞,保证咱们能继续逍遥下去,最差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娜仁沉默片刻,问她:“若真被发现了,你要是不愿意回去……”
“我愿意啊!”方荷坦然摊开手,冲二人露出个洒脱的笑。
“左右该享受的我都享受了,我这人你们也了解,我不会跟命过不去。”
“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要他不犯了我的底线,换种活法儿就换种活法儿呗。”
第一次梦到被康熙千刀万剐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个可能。
她从来不是会死扛的人,而且她在乎的人也越来越多,得多蠢才会鸡蛋碰石头?
“当然啦,咱们也不能一点挣扎都不做,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们听一听……”
与此同时,乾清宫这边,站在殿外的李德全,看着提着食盒过来的乌云珠,颇为诧异。
“嬷嬷怎么这会子过来了?万岁爷正歇晌儿呢。”
乌云珠笑着将提盒递给李德全。
“我知道,只是主子心急,等不得,叫我提前过来跑一趟,也不必非得求见万岁爷。”
“本来此次木兰秋狝,主子是不打算再去的,但得知拉克申福晋病重,主子实在放心不下,改了主意,想跟着一起去。”
“毕竟除了……主子如今还放在心上的,除了宫里几位主子,也就只有拉克申福晋了。”
李德全心下了然,恭敬接过食盒,笑道:“嬷嬷放心,等万岁爷醒了,奴才保管把话一五一十带到主子爷跟前儿。”
乌云珠笑着递给李德全一个荷包,回了寿康宫。
康熙听李德全说完后,也无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