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转忧为喜,将怀里的荷包一个个拿起放好,这是朱华宫上下三十名宫人的赏银,鼓鼓囊囊,也是她入宫近半载的收获。
而她,此时也已成为了别人的大树。
君恩如雨露,不争即死!
九月初五,又是一朝请安日。
长宁宫中,群花争芳,厚重的斗篷难掩一身风流之态,莺声燕语,不绝于耳,令人心怡。
不过,平贵妃从屏风后走来心情却并没有那么美好。
太后不知怎得,明明今年身子不爽,还要去揽云园折腾人,平贵妃作为筹办宴会之人,若是再发生成阳王之事,她可就难辞其咎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
“落坐吧。”
平贵妃坐下后,这才叫了起,她的目光不可自控的看了一眼姜曦,这次她来了月事,这助孕良方还是得寻个空子下进她的饮食才是。
不过,这次重阳宴,人多手杂,她不信玥嫔还能防的住。
平贵妃如是想着,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大节将近,本宫奉太后娘娘和圣上之命筹办重阳大宴,此番宫中姐妹皆可前去,今日聚姐妹们在此说一声,重阳大宴须得三日,诸位回去后可都要好生将行礼准备妥当。”
“是,多谢贵妃娘娘提点。”
众妃起身齐齐道谢,淑妃这时轻咳一声:
“贵妃娘娘,妾身子不爽,不知可能告假否?”
平贵妃看了一眼淑妃,想了想道:
“宫中太医都会随行,淑妃妹妹留在宫中,若是遇到个万一,只怕……”
平贵妃这话一出,淑妃面露苦色,到还是坐了回去。
姜曦却冷不丁发现淑妃那微颤的手指,揽云园里究竟有什么,竟让淑妃吓成这样?
平贵妃否了淑妃的告假后,又看向一旁的郑昭仪,笑吟吟道:
“秋风吹,蟹脚痒,听说下面进了不少秋蟹,早就听说郑昭仪一手针剔蟹肉的绝活冠绝天下,这次重阳大宴,郑昭仪可以给姐妹们大显身手了。”
郑昭仪闻言,皱了皱眉,起身道:
“贵妃娘娘见谅,妾前个伺候太后娘娘用药,不慎烫伤了手,怕是不能让娘娘一观了。”
大家都是圣上的妾,贵妃虽位尊,可这么玩味的话也能这么对自己说吗?
郑昭仪原本还感念当初平贵妃为自己求情之事,可这会儿她心底一下子厌恶起她来了。
平贵妃眸子微微瞪大,似是没想到郑昭仪会忤逆自己,一时没有出言,许嫔这时才笑吟吟的打了圆场:
“原是如此,可郑昭仪既伤了手,也不下了牌子,也难怪贵妃娘娘不知了。”
“难不成许嫔以为有新妃当前,圣上还能来宠幸我等不成?”
“你!”
许嫔笑不出来了,事实是事实,可谁让郑昭仪这么明晃晃的揭了出来?
玉嫔这时也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刀:
“本宫记得,许嫔有日子没承宠了吧?”
大封后宫后,宣帝虽然都去瞧过旧妃,可没有几位留宿的,许嫔便是其中之一。
玉嫔这话就是戳了许嫔的肺管子,许嫔被气得拍案而起:
“卫氏,你这贱婢竟这般辱我!”
“放肆!本宫与你同为嫔位,更有圣上钦赐玉字封号,你该给本宫行礼,你竟敢如此不敬上位,贵妃娘娘!”
玉嫔也不甘示弱,平贵妃一掌拍在了椅臂上:
“都坐下!不贤不德!竟做这等拈酸吃醋的争风之举,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玉嫔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平贵妃:
“贵妃娘娘,贤德那是皇后娘娘该做的,妾只要伺候好圣上就够了。”
“朽木不可雕也!坐下!谁再闹本宫便禀了太后娘娘,让她留在宫中!”
淑妃一听,眼睛都亮了。
平贵妃看了一眼淑妃,不由得皱了皱眉:
“淑妃,你自己的身子你得清楚。”
淑妃又缩了回去,平贵妃这才叫了散。
这一场请安,德妃和姜曦都十分安静,姜曦坐在软轿之中,忍不住猜测:
贵妃得势的原因,怕不是德妃早早便知。
啧,还是人手太少,若是能早些得到消息,也能想法子和爹爹通个气。
不过,这次重阳宴不请外臣,暂时还不会牵连爹爹他们。
之后的几日,宣帝也并非踏入后宫,反倒是太后娘娘诏众人前去说了会儿话。
平贵妃给太后献了一座缂丝炕屏,却不想投了太后的喜好,当即,太后便拍板请梁相及其夫人赴宴,以示恩宠。
太后这话一出口,平贵妃直接被这个惊喜炸的头晕眼花,可是仍忙不迭的起身磕头:
“妾,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自入宫后,她还能看到娘,可是幼时那个将自己高高举过头顶的爹爹却已经多年未见了。
一想起此事,平贵妃只觉得眼眶一热,好悬这才忍住。
这个喜讯,让平贵妃之后的日子里过的十分开心,而其他妃嫔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姜曦起初是有些羡慕的,可是等出了养怡宫后,冷风一吹,她这才回过味儿来。
梁相已经足够位高权重,这次的皇室家宴更是请他来赴,可明明……圣上早就对他忌惮颇深。
这,又何尝不会是一场捧杀。
丝丝缕缕,姜曦理不清楚,只等九月初九那日,她和宫人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这才看到了仅次于太后车驾,甚至高于贵妃车驾的梁府马车。
姜曦这才觉得一丝寒意正从背脊缓缓蔓延上来。
揽云园距离皇宫并不远,出了城,马车只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而这里,贵妃早已经吩咐人提前备好了一切,此刻里面红叶翩翩,金菊飘香,林立的假山嶙峋怪异,却让观者无不惊叹出声。
“曦妹,这里看着可真有趣儿啊!等宴会结束了,我们在这里转转好不好?”
茯苓一下马车,便对此地表示出十分的喜欢,姜曦虽然心里藏着忧色,可却也没有扫了茯苓的兴:
“自是可以的。”
茯苓恋恋不舍的看着这假山群,脑中突然仿佛闪过了什么,可很快却又消失。
“茯苓姐,你怎么了?”
姜曦不由有些担心的看着茯苓,茯苓抿了抿唇,悄悄道:
“曦妹,方才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只觉得这假山怪熟悉的。”
姜曦闻言,也顾不得去想其他,忙急急道:
“当真?假山怪石之景,原出自琛州,等联系上我爹,
让他请人替你去琛州寻亲!”
茯苓挠了挠头:
“找不找都行,我有曦妹,曦妹也是我的亲人!”
“那可不一样,到时候,茯苓姐会多一些喜欢茯苓姐的人。”
第58章
姜曦笑吟吟的说着,因着这个好消息,姜曦看着眼前的假山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众人一路顺着廊桥、石阶、拱桥、游廊等穿梭在假山之中,一湾碧如翠玉的溪流也在其中若隐若现,窄处步可越,宽处船可度,精妙绝伦。
松柏花草,点缀其中,三步一景,五步一换,令人无不惊叹。
“这怡翠轩,便是玥嫔娘娘的住处了。”
宫人很是恭敬的说着,他们虽远在园子里,可若是贵人来此,什么人需得敬着,也是有总管耳提面命的。
而这位玥嫔娘娘往年可从未见过,今年却以嫔位之尊驾临园中,自是要好好伺候才对。
姜曦抬眼看去,一道黑色匾额高悬其上,四周粉墙黛瓦,与京州乃是截然不同的景致,可却让人更觉韵味悠长。
“有劳你带路,华珠,赏。”
宫人一时欢喜,高高兴兴的谢了恩,随后也忙道:
“依着贵妃娘娘的安排,娘娘们歇息半个时辰,便需前往观荷听雨亭登高。娘娘初来此地,若不知该如何走,只管唤奴才一声。”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姜曦含笑说着,那宫人心中雀跃,却拼命压制着告退,却也只守着不远处的路口,静静侯着。
姜曦和茯苓二人并肩进了怡翠轩,轩前有翠竹数棵,萧萧肃肃,靠墙两棵与绿丝缠绕垂落,竹影婆娑。
进门靠溪的窗扇大开,其下放设菊花两盆,一粉一黄,含丝吐蕊,争奇斗艳,很是不凡。
“曦妹,这里也可以看到那边的假山亭!”
茯苓一进门彻底放松下来,欢快的招呼着,姜曦笑着摇了摇头:
“说不得,那便是我们一会儿要登高之处。”
“啊?那可比咱们上山时见的那些没意思多了。”
“春安岭那是老天所设,园中假山乃人力所为,自不可相较,茯苓姐不若再想想方才的事儿,看看你可能再想到些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