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珠将荷包奉给从杞,从杞不由色变:
“娘娘!臣所为不是为了图谋这些!”
姜曦微微一笑,安抚道:
“小从太医莫急,本宫并非是要作践你一腔热血,但在宫中做任何事都需要打点。
就连这药,哪个不要金银?本宫总不能让小从太医为本宫做事还要自己贴银子吧?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从杞一怔,随后这才轻轻抬眼,看了一眼姜曦,女娘笑语盈盈,乌发泼墨高高盘起,垂落的雪白珍珠也略逊于女娘的灼灼风华。
而那双凤眸之中,也满是真诚的笑。
“臣,谢娘娘赏。”
从杞说着,从华珠手中接过了荷包,但他竟是直接当着姜曦的面儿打开,里面的金子让他不由微惊,但随后,他只取了其中一枚,这才微红着脸道:
“娘娘给的太多了,这些便够了。”
姜曦闻言,睫毛一抖,这才弯了弯唇:
“小从太医不必推辞,今日小从太医一言,可使我免涉险境,难不成,小从太医以为,本宫的性命还不及这些金银吗?”
“不,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臣……”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从杞这会儿连连摇头,急的鼻头都生了几颗晶莹的汗珠,可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姜曦见状,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小从太医莫要推辞,这也是本宫的心意,况且,太医院奉银微薄,从太医又卧病家中,他年纪大了,小从太医总要寻些好药养着才是。”
姜曦这话一出,戳中了从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因为救父之恩,他不惜欺瞒后宫最高位的妃子,更是揭穿了她的假面。
如此所为,也不过是为父还恩。
从杞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深深一礼:
“臣,拜谢娘娘。”
“小从太医不必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姜曦目送从杞离开后,看着窗外的落叶,忽而反应过来:
“可是快要到重阳节了?我初来宫中,倒不知往年宫里是什么章程?”
华秋想了想,回道:
“往年,太后娘娘总要携妃嫔和太妃们去宫外的揽云园登高,那里假山林立,听闻曾有术士以奇门八卦排列过里面的景致,若是初入此地往往容易迷失其中。”
华秋说着,顿了顿:
“当初,成阳王便是在此地游玩时不幸迷失,等他被人发现的时候,竟是已经饿死。但更巧的是,按现场的脚印,成阳王一直在出口转圈。”
成阳王乃先帝长子,当初他的死可是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哪怕华秋这样的宫女也略有耳闻。
“听起来,便是一个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
姜曦轻点了两下小几,藕芽似的指甲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声音,让华秋没有继续再想下去:
“华秋,你继续说。”
“是,娘娘。若是在揽云园登高后,设宴也是在此,不过此日不请外臣,只赏菊品糕吃蟹,而至宴散。”
姜曦托着腮,听的入神,却不想华秋冷不丁停了,姜曦不由道:
“华秋,你继续说呀,主子怎么过节说完了,那宫人呢?那日若是出宫,你们四个我必是要带上的,但剩下的宫人总不好让他们在宫中闲坐。”
“可娘娘,无用的宫人就是在宫中闲坐的。不过,宫里会发半月的月例补偿。”
“这哪行,你让华珠给御膳房送些银子,让他们多做些重阳糕出来,给大伙分分。
再去侍中局称些银子,给每个人封个小荷包,只当是本宫给他们的过节礼了。”
“是,娘娘!”
华秋语气有些激动的说着,随即快步走出大门,姜曦见状不由有些奇怪:
“华秋今个这是怎么了?她平日里可稳重了。”
可姜曦哪里知道,她挥挥手赏下的重阳糕,却是阖宫宫人这日里从未尝过的。
长宁宫中,明思将孙太医从从杞处打探的消息禀告了平贵妃,平贵妃这才笑看了朝月一眼:
“我便说是你多疑吧?那小从太医才多大年岁,这方子已经不出世多年,或许从太医在还能分辨一二,凭他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岂有那般大的本事?”
“娘娘说的是,奴婢这不是觉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朝月赔着笑,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但娘娘因为她一言,还特意动用人手在太医院查了一番,那此事便不可再提了。
“对了,娘娘,孙太医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这孙太医当初可曾在先帝宫中保住过一位用了药的后妃之子,还让其长至及冠,有他保李才人这一胎,定然安然无恙。”
“李才人这一胎也已有两月了,让孙太医给她诊脉的时候,瞧瞧男女,莫要让本宫白费周折。”
平贵妃随意的说着,随后又吩咐起即日举办的重阳宴:
“太后娘娘如今身子还有些不爽,也不知今年可还去揽云园登高,你稍后去问问。
今年李才人有孕,送到她那里的茱萸、菊花等物明思你亲自盯着,莫要让她如文选侍那般轻易折了。”
“是,娘娘放心。”
平贵妃点了点头,又仿佛想起什么,吩咐道:
“今年青州水患,宫里银子也紧,你去传本宫的命,重阳的赏银暂且不发,等明年一并补上。”
“是,奴婢这就去做。”
平贵妃点点头,明思办事她是放心的,但做主子的不可太过和善,免得让下面的人生了旁的心思。
明思对此,倒是颇为习惯,应了一声便忙不迭的出去忙碌了。
只是,这会儿,明思和华珠刚好前后脚进了侍中局,明思是领着贵妃的命来办重阳宴,侍中局总管不敢怠慢。
可华珠这个宠妃宫女,侍中局更是不敢得罪,但华珠被姜曦养的活泼爱笑,这会儿也喜盈盈道:
“公公不忙,我就来称个银子,即刻就走,您随意给我个小太监使也成!”
“哎呀,华珠姑娘这说的什么话?您是什么牌面儿上的人,甭管多小的事儿,小太监能给您办妥吗?小杜子,还不过来!”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人抬,侍中局总管立刻唤了一声,华珠不由掩唇一笑,杜太监挠了挠头站了出来:
“师傅,咱不是说好了吗?您以后不叫我小杜子了。”
杜太监有些幽怨的看了师傅一眼,这下子又要让朱华宫的丫头看了笑话了。
总管太监一时吹胡子瞪眼,踢了杜太监的屁股一脚:
“费什么话!还不带华珠姑娘去称银子!”
“嗷嗷!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师傅饶命!”
杜太监龇牙咧嘴的走到华珠跟前,一旁的小太监拿了笔墨过来:
“华珠姑娘,您称银子是做什么用?要称多少?”
“称一百两就成,这不是快重阳了吗?我们娘娘要给宫人们赏些银子,这是一百两的银票。”
等到了嫔位,宫妃的月俸便在二百两了,再往上便更多了,若是一直取银子,来回招摇不说,有些需要重赏的也不好赏。
是以,宫妃们或是换成金子,或是一部分换成银票,而姜曦当日封嫔之时,宣帝赏赐了黄金千两,是以这两月的月俸姜曦索性换了银票,用的时候让侍中局称。
“哟,玥嫔娘娘可真大方!”
杜太监都有些酸了,留香殿才多少人,这一百两银
子下来,一个月的月例是挡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赏银事小,过个节主子还惦记着,这谁不窝心?
华珠领了银子朝外走,正好听到明思说起今年赏赐给宫人的月例延至明年才发,忍不住嘟囔道:
“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她在御花园和司珍坊当值的时候,可从没见过延后的赏银还能补上的。
明思面皮抽搐了一下,却也没有回话,一是华珠是宠妃的宫女,二是,她也觉得娘娘这安排有些不妥。
宫里当差本就辛苦,尤其是过节时宫人更是忙碌不休,可不就盼着那么点儿赏银吗?
华珠回去一边封荷包,一边把这事儿学给了姜曦听,姜曦闻言也不由讶然:
“贵妃娘娘莫不是昏了头了?”
华秋正好走进来,只听了半句话,却道:
“娘娘,怕是贵妃娘娘又要得意了。方才,奴婢听下面采买的人禀告,听说梁相这次接收西朔国的朝贡时,探听到西朔国在两国的边境发现了铁矿,并且与西朔国使臣商议两国共同开采,大渊占八成!”
姜曦听到这里,也不由正视起来:
“这件事有多久了?”
“听说,是有些日子了。”
“难怪贵妃会这样做,盐铁乃是国之利器,梁相功劳匪浅啊。”
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或许,这便是昨日圣上赏赐珍珠玲珑衫的用意,梁相本是辅国权臣,如今更是功高盖主。
若是圣上再不采取行动,只怕要弹压不住了。
而贵妃此举,只为在天下人口中争一个贤字。
可她却不是要做一个贤德的贵妃,而是,贤后!
那么宫人的怨声载道,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姜曦手中的针线慢了下来,她看着手中的抹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梁相如今已是势不可挡,爹爹他们真的可以与他相争吗?
姜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华珠笑嘻嘻的将一大捧荷包塞到姜曦的怀里:
“娘娘莫叹气,叹气会把福气叹走啦!这些荷包可都是财气,给娘娘沾沾!”
“你这丫头,净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