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秀女说完,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刘嬷嬷冷下脸:
“拖走,送入北永巷。”
“你们是秀女,是皇家的人,也代表皇家的体面,要是失了体统,直接去北永巷做宫女好了!”
之后,刘嬷嬷索性直接开始点人,有人畏惧不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有人落落大方的表示自己还未曾顺读。
倒是那位陆秀女让人刮目相看,不过半刻的功夫,便读了数十条宫规,刘嬷嬷直接让她先去用饭。
姜曦和茯苓在人群中也得以过关,但并不打眼。
这一次,等姜曦和茯苓到了膳堂的时候,里面的秀女屈指可数。
等二人取了饭,坐了下来,茯苓看向姜曦身后,咦了一声:
“那位秀女不是也不会,怎么却过来了?”
姜曦回身看了一眼,还未等她开口,便听到茯苓小声嘟囔:
“看来那刘嬷嬷也不怎么守宫规,这宫规怕是只给咱们准备的!”
电光火石间,姜曦瞬间福至心灵,她明白了!
“这宫规确实是给需要遵守的人遵守的。”
姜曦说完了这话,便直接低头用起了饭,留下茯苓一头雾水。
但姜曦却心情极好,对于她来说,那梦境中对于宫中之事介绍少之又少,她如今贸然入宫,最缺少的其实是宫中的意思。
别小看这件事,此前的选秀多出于官宦之家,此番民间选秀,虽然打着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旗号,可世人多功利。
凭什么皇家不选高门女郎,反而要她们这些民女?
宫规确实要遵守,可是也要看所用之人的身份。
而这一次,刘嬷嬷让众人熟读宫规,或许……只是一场胆量的较量。
姜曦想清楚这件事后,却也并非如刘嬷嬷所愿那样崭露锋芒。
若是她没有猜错,刘嬷嬷只代表着宫里的某一方,或许是圣上,也或许是太后娘娘。
但,宫中可不止有圣上和太后。
姜曦和茯苓用完饭,得以回房休息了半个多时辰,而她们这个屋子里回来的人应当是最全乎的。
只差了……文清月一人。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自己原本的小团体,私下说着悄悄话。
而等到晌午过后,文清月急急回来喝了一肚子凉茶后,屁股还没有坐热,众人便又被另一位姓杨的嬷嬷叫了下去。
杨嬷嬷是教行礼的,她长得尖嘴猴腮,是宫里最不喜的长相,倒是一双圆眼削去了几分棱角。
“诸位秀女日后都是需要见驾的,是以这跪礼,乃是重中之重。
现在,请诸位秀女俯身,跪——”
“所谓跪礼,乃是向上位之人表示恭敬的方式。
在宫中,除了正式宴会面见圣上外,见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也需要行全跪礼。
不过,如今中宫空置,诸位秀女只需要向圣上和太后娘娘行全跪礼。”
杨嬷嬷说的很是繁琐,有秀女心中不耐,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姜曦倒是听的很认真,杨嬷嬷的话虽是繁琐,可却也无形透漏着宫里的情况。
就是,这青砖路跪片刻,便会让人觉得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都跪好!我知道诸位秀女这会儿心里都在埋怨我选了这么个地方,可你们要知道,贵人若要罚人,可不会挑地方。
但,你们却不能不会跪!这位秀女,说的就是你,屁股都要撅天上去了,这是拿屁股给人见礼啊!”
杨嬷嬷这话一出,众人不由一阵嬉笑,那秀女被臊了满脸通红。
杨嬷嬷很是健谈,也没有让众人一直跪着,之后还教了福身礼。
福身礼分为全福、半福、和平福三种。
其中,妃嫔之间,每三品则差一等。
比如,最末品的选侍见到七品美人及以上,要行半福礼,至四品嫔位娘娘,则要行全福礼。
杨嬷嬷还说,宫里如今只有一位贵妃,一位宁妃和几位婕妤,让众人不要太紧张云云。
这人口简单的让曾经在梦里梦到宫宴时,宫妃如云的姜曦都不由诧异起来。
这也让姜曦一时想不到圣上对于这次选秀到底是什么态度。
与此同时,皇宫,明春宫中,一个肌肤玉润,檀发红唇,一袭胭脂色洒金石榴裙的女子正慵懒的倚着贵妃榻 ,她单手支颐,眼若柳丝:
“人都安排进去了?”
“回贵妃娘娘,都安排好了。”
梁贵妃“嗯”了一声,垂眸看着自己葱根似的的玉指,叹了一口气:
“你说,圣上为什么就不愿与本宫生儿育女呢?”
侍女没敢答话,贵妃红唇一抿:
“也罢,只消有了孩子,不拘是谁生的。只是,本宫这孩儿,可要好生寻一位聪慧的娘亲才是。”
第8章
“哎,对,现在请诸位秀女跟我学,先行平福礼。”
杨嬷嬷背对着众人,微微屈膝,左手覆于右拳之上,指尖微翘如兰。
“对,接下来是半福礼,请诸位秀女斜退半步行礼……”
杨嬷嬷虽不似刘嬷嬷要求那般高,但若是秀女出了错,她便会让出错的秀女向对众人行出错的礼,头一次出错便是十次,之后是二十次,以此类推。
姜曦虽然有梦中的记忆,可到底也是头一次真刀真枪的学习,这会儿行着半福礼,整个人额角已经沁出了点点汗水,偏偏这半福礼最是艰难,膝盖不能微弯,也不能完全弯下去。
这般不上不下,没一会儿一股酸麻感便直接蔓延至双腿,人群中时不时的响起一阵轻吸凉气的声音。
大家都在忍耐,但杨嬷嬷仿佛毫无所觉一般,只絮絮叨叨的说着:
“诸位秀女日后若能有幸入宫,得蒙君幸,那么这样的礼节便是家常便饭,今日诸位秀女辛苦一分,来日旁人也能少从诸位的身上挑一份理。
而这其中,半福礼应是诸位最常用也最需要认真学的礼仪。裙不垂地,摆不晃荡,脖颈微弯,以示恭敬,对,就是这样……”
杨嬷嬷拖长了尾音,最后便在众人身边转悠,让一众本就吃力坚持的秀女一时小腿都不由得打起颤来。
姜曦站在最后面,等杨嬷嬷走过来的时候,一滴汗珠正好顺着鬓角下滑,有些发痒,但姜曦还是克制住伸手去挠的冲动。
杨嬷嬷随即微微颔首:
“不错,指如翩蝶,腰似扶柳,这位秀女是今日行礼最为标准的秀女,其他人应向她看齐。”
最难得的,是这位秀女玉容惊艳,凤眼凝露,虽香汗淋漓,可微微蹙眉之态,娇而不妖,尽态极妍。
姜曦眸光微亮,看着杨嬷嬷很是激动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克制着没有开口。
在众人纷纷注目过来时,姜曦又坚持了半刻钟,这才终于在杨嬷嬷开口后,换了一个姿势。
之后,众人练习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行礼,从一开始觉得跪礼辛苦,到最后恨不得一直跪着也好,也不过经历了一个时辰。
之后,又有秀女被杨嬷嬷单独点上去,向众人行礼,众人得以休整片刻,以至于之后若是有秀女行礼不端,不必杨嬷嬷一一看过,便会被人点出来。
等今日的练习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有些住在二楼的秀女,都恨不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有杨嬷嬷盯着,众人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姜曦和茯苓也相互搀扶着上了二楼,两人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等终于上完了最后一级台阶,二人这才如释重负的相视一笑。
二人正要向前,姜曦却只觉得腰下一重,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朝后倒去,茯苓眼疾手快,忙要拉住,但也因为惯性被带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茯苓抓住姜曦的手臂,脚下一个旋转,直接将姜曦紧紧搂在怀里,护着她的头脸,二人直接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茯苓姐!”
秀女们也在第一时间发出一阵惊呼,姜曦第一时间爬起来,看向了倒地的茯苓,茯苓摆了摆手:
“我皮糙肉厚,没事儿!嘶——”
姜曦连忙简单检查了一下茯苓的伤处,茯苓本来比姜曦站的更靠前,可是她这会儿脚腕却被拧的都变了型。
“茯苓姐,你,你这是何苦!”
姜曦一时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处打转,从楼梯上跌下来哪里会让脚腕扭成这个样子?
分明,是茯苓姐为了护着自己,拼了狠劲儿扭转了身子,这才伤了脚踝。
“都让开。”
齐嬷嬷一出声,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小道,齐嬷嬷看到跪在地上的姜曦和躺着的茯苓,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茯苓跌下来的时候,头正好落在一包软泥上,这会儿倒是脚踝和背上的伤处更严重些,姜曦不着痕迹的切了脉后,方略略松了一口气,随后这才看向齐嬷嬷:
“齐嬷嬷,方才有人踩了我的衣摆,致使我二人摔下楼梯,还请嬷嬷做主。”
这二楼上去的秀女本没有多少人,大家都累的精疲力尽,倒也不至于一窝蜂涌上去,说什么无意之举,那便有些可笑了。
姜曦冲着齐嬷嬷一礼,一口银牙紧咬,她本无意无人为恶,偏偏却有的是人要上门找死!
齐嬷嬷听了姜曦的话,抬眼看向众人:
“方才都是何人在姜秀女的身后?”
“嬷嬷,不是我!”
“嬷嬷,我没有啊!”
“嬷嬷,我方才还没有上楼呢!”
秀女们纷纷摆手,齐嬷嬷一时也不由得有些为难,这些是秀女,她又不能直接拷问,监正楼就更不用想了。
姜曦看出了齐嬷嬷面上的犹豫,她心下一沉,便知道今日自己若不能拿出个章程来,茯苓和自己便要受着无妄之灾了。
下一刻,姜曦微一垂眸,偏头看到了自己衣摆上三寸,有一处并不明显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