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捏起那微微发红的泥土,在指尖研磨片刻,随后轻轻一嗅:
“红土,花香清淡,但略发涩,应当是杜鹃花。”
姜曦抬眼看去,春日暖的很快,方才众人学行礼的小花园里,最外围便种着一圈杜鹃,这会儿迎风招展,送来阵阵花香。
“禀嬷嬷,这种红土应当只有靠近杜鹃花站着的秀女会沾染上,还请嬷嬷请乙二楼的秀女们,抬足以证清白。”
姜曦这话一出,齐嬷嬷迟疑了一下,随后便见姜曦直接跪了下来,泪眼涟涟:
“嬷嬷,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方才大家累的连腿都抬不起来了,那人却敢对我下手,她难道就不怕伤到了其他姐妹吗?还是说,那人本就打着这样的主意?
若是如此,我等身边藏了这么一位蛇蝎心肠之人,怕是连睡觉都要不安稳了!”
姜曦说罢,抬眼看向一旁的秀女,用帕子半掩了面,哭诉着:
“一人事小,众人事大,今日那人对我下手,明日又对其他姐妹,后日,大后日又会是谁啊?”
姜曦这话一出,一旁的秀女微微变色,随后便见一个人影走出:
“嬷嬷,我愿一证清白。”
姜曦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赵婷婷,赵婷婷直接抬起脚,她的鞋底干干净净,随后赵婷婷走到姜曦身旁:
“姜秀女,地上凉,我帮你扶起茯苓秀女吧?”
姜曦感激的看了一眼赵婷婷:
“赵秀女,多谢了。”
有了赵婷婷这个例子比着,其他二楼的秀女也纷纷抬起脚,很快,隔壁房间的秀女便已经自证结束。
姜曦看向了与自己同住一屋的其他人,魏佳人撇了撇嘴,抬了脚,嘟囔着:
“这是什么姿势,真丑!”
常双钰也怯生生的抬了脚,之后是文清月和李思雨,等到最后,众人将目光落在了刘玉瑶身上。
刘玉瑶面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姜曦,声音温温柔柔:
“姜秀女这是不信我吗?”
“萍水相逢,我不敢随意替其他姐妹做主。”
姜曦静静的看着刘玉瑶,刘玉瑶面色微白,随后她摇了摇头:
“罢罢罢,姜秀女且看吧。”
刘玉瑶抬起了脚,只见那绣鞋下虽然沾染了尘土,可却并无红土的明显特征。
“如此,姜秀女可信了?”
姜曦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一笑:
“刘秀女足底确实没有红土的痕迹,可是……谁又说我找的是红土印子呢?”
姜曦扶着茯苓,站直了身子,冷眼看着刘玉瑶道:
“花园不小,纵使红土有粘性,可走到这里也差不多看不清痕迹了,想来你也是存着这样的打算吧?”
刘玉瑶笑了笑,看着姜
曦的眼神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小妹妹:
“姜秀女,你姐姐受伤,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这也不是你诬陷我的理由。
不过,我知道你也是一时情切。我家中也有小妹,若是我受伤了,她应当也如你一般心急。”
“你妹妹会不会为你心急我不知道,但你急什么?红土的粘性会让你的足印清晰的印在我的衣摆上。
我听闻蒗州女娘擅女红,处处巧思,便是鞋底也能绣出许多种纹样,其中以花形为佳,取步步生花的好意头。”
姜曦垂眸看向自己的衣摆处:
“我这衣摆上的印子,倒像是忍冬纹。”
姜曦这话一出,不知是谁开口道:
“我便是蒗州人士,刘秀女与我同出一地,姜秀女所言不错,我这绣鞋底上,是茱萸纹,我娘盼我能长寿,绣了三日呢。”
那秀女说罢,刘玉瑶却已经忍不住朝后退去,齐嬷嬷是什么人,当即便反应过来:
“脱了她的鞋!”
两个嬷嬷瞬间上去钳制住刘玉瑶,从她脚上取下了一只鞋:
“嘿,还真是忍冬纹!姜秀女的眼真亮,都这时候了,还能一眼看出来!”
姜曦露出一抹有些羞涩的笑容,只是在看向刘玉瑶的时候,泛起了冷光。
“嬷嬷,您看……”
姜曦看向齐嬷嬷,齐嬷嬷叹了一口气:
“将她打入北永巷,正好浣纱坊这两日还缺些人手。”
姜曦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言,秀女之争,从一开始便存在,毕竟,谁也不愿意做谁的垫脚石。
“不!嬷嬷!不要啊!我有银子,嬷嬷……”
刘玉瑶被捂住嘴,带了下去,齐嬷嬷让两个嬷嬷先将茯苓扶了上去,遂带着姜曦去她的屋子取药。
二人一路同行,齐嬷嬷没有说话,姜曦便也只是沉默着,等到了屋子,齐嬷嬷将一盒黑黢黢的膏药递给姜曦,姜曦嗅了嗅气味,是民间不可多得的好药,忙向齐嬷嬷道谢。
齐嬷嬷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不过,姜秀女,这段时日,我观你没有出头之意,今日何必……”
这婵秀楼中,可到处都是眼睛!
姜曦只道:
“不出头是为了自保,可若是连自保都不成,那我做出什么旁的事,便也不能怪我了。”
齐嬷嬷看着女娘眼中的执拗,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痴儿。”
半晌,齐嬷嬷又道:
“杨嬷嬷是贵妃的人,你若是还想进宫,便不要与她走的太近。”
第9章
姜曦听出齐嬷嬷那冷硬语气下的关怀,但随后她也只是垂下长睫,轻轻道:
“多谢嬷嬷提点。”
但姜曦并未给出确定的答复,已知本次选秀圣上来与不来的概率对半,反而是太后和贵妃是百分之百会到场的。
而姜曦,她从未想过在这后宫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她必要入宫,以妃嫔的身份!
齐嬷嬷听了姜曦这话,以为她听进去了,随后颔首让姜曦退下。
姜曦一路急行回到了婵秀楼,这会儿其他秀女都去用膳了,屋子里只有茯苓一人。
茯苓因为伤在背部,她虽粗懂医术,可也不敢贸然对自己下手,只巴巴看着门口,等看到姜曦的身影时,她顿时眼睛一亮:
“曦妹,你可算回来了!”
姜曦心疼的看着茯苓,点了点头:
“快让我瞧瞧身上伤的怎么样了?”
茯苓疼的脸都白了,姜曦正要扶着茯苓坐起解了衣带,茯苓却微红着脸道:
“方才赵秀女已经帮我解了衣带,曦妹只管掀开即是。”
姜曦点头,将茯苓身上衣衫一一褪去,姜曦动作快,没让茯苓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随后,姜曦定睛看去,只见茯苓的肩胛骨处的红肿最为明显,后腰也有几处红痕,但都不是要命的伤。
“嬷嬷方才给了些药,茯苓姐,你且忍忍。”
“好,曦妹,你动手吧。”
姜曦没吭声,动作轻快的给茯苓上了药,但在等膏药干的时候,姜曦看着茯苓的脚踝,抿了抿唇,随后直接握住了茯苓的脚。
“别,曦妹,我还,我还没洗脚。”
茯苓脸涨的通红,今日练习了半日的行礼,回来后,她连鞋都没敢脱,哪里好意思让曦妹碰?
“茯苓姐,你乖一点。”
姜曦轻轻按住茯苓脑袋,茯苓只好红着耳朵,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姜曦不由摇了摇头,低头将茯苓的鞋袜褪去,这会儿茯苓的脚踝已经肿的像是发面的馒头,姜曦飞快挑了些膏药涂在了伤处,趁着茯苓不吭声,直接开始正骨,但还若无其事的和茯苓搭话:
“这次算她刘玉瑶好运,若是下次再撞我手里,岂是她去洗几件衣裳可以了事的?!”
“噗嗤,瞧曦妹你这话说的,我虽受了伤,可也未见得那刘玉瑶就好过了!
倒是我家曦妹,方才那叫一个英姿飒爽,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哎呦!”
姜曦微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慢悠悠的给茯苓揉着脚腕:
“茯苓姐,你说谁是恶人来着?”
茯苓不吭声,姜曦又问了一句,茯苓这才哭唧唧的抬起头:
“我是恶人,我是恶人,曦妹你轻点儿……”
姜曦轻笑一声,柔声道:
“这可轻不了,药力要揉进去了才好。”
茯苓只能咬着枕头,任由姜曦揉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没一会儿,茯苓便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姜曦将茯苓的皮肤都揉的彻底热了起来,这才起身净手,刚给茯苓盖上被子,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魏姐姐,我,我们俩能换一下吗?那姜,姜秀女实在,实在不够柔婉,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