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夜圣上去了闻禧宫,玥妹妹怎么待纯嫔这般好?枉我与玥妹妹也是有些交情的。”
“我……”
姜曦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后诚婕妤却冲着姜曦莞尔一笑:
“好了,与妹妹玩笑两句罢了,妹妹还当真了?只不过,妹妹可知昨夜圣上在何处留宿?”
“我想,阖宫都知圣上翻了纯嫔娘娘的牌子。”
“是啊,可谁又能想到,圣上在清露轩留宿呢?”
“什么?”
姜曦一时面色微变,诚婕妤笑着看姜曦变脸,随后这才上前一步,勾起姜曦鬓角的散发别至耳后,这才轻轻在姜曦耳边道:
“不过妹妹放心,纯嫔性子好,不会在乎这些。只是,以后妹妹需知……好心,也是会办坏事儿的。”
第43章
姜曦闻言,惊愕之余,忍不住怔怔的看着诚婕妤,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旧妃哪怕笑着的时候也泛着苦,让人发自肺腑的想要替她们皱眉。
诚婕妤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随后拍了拍姜曦的手,告辞:
“我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诵经,便先行一步了,妹妹自便吧。”
“恭送姐姐。”
等诚婕妤离开后,姜曦驻足良久,这才朝烟海楼而去。
“回神了。婕妤难得这般神思不主,可是心里压着什么事儿?”
陈莹伸手在玥婕妤眼前晃了晃,等姜曦回神,这才笑盈盈的开口。
姜曦听了陈莹这话,心下一动,陈女官在宫中多年,许是知道些内情。
旋即,姜曦苦笑道:
“我与纯嫔娘娘一见如故,昨日听说圣上翻了她的牌子,很是替她高兴,倒不曾想,圣上最后竟是留宿在清露轩……”
陈莹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姜曦,也有些理解姜曦的担忧,清露轩中是她的姐姐姜贵人,姜贵人与纯嫔同居一宫。
圣上如此所为,与其夺宠无异。
“婕妤不必担忧,纯嫔娘娘是宫里有名的好性儿,不会因为这样便迁怒于姜贵人的。”
“我除了担心茯苓姐外,也替纯嫔娘娘有些忧心,圣上突然离开纯嫔娘娘宫中,也不知纯嫔娘娘她……会如何?”
姜曦低垂着眸,轻轻叹了一口气,而陈莹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下:
“若我没记错,昨儿是六月初七吧。倒也难怪纯嫔娘娘那样温顺的性子,都要拒宠了。”
姜曦闻言不由有些好奇:
“陈娘子,这里面可有什么缘由?”
“六月初七,是纯嫔娘娘失子之日,她失子的那三年,每逢此日,便要闭宫七日,后来被太后娘娘下旨申饬,这才停了。”
姜曦听到这里,一时有些心惊,而今也才景庆八年,她听华秋说,纯嫔乃是景庆二年冬有孕,景庆三年失子,再加上她三年为失子闭宫七日,如今算来……距离纯嫔停止闭宫也不过两年罢了。
陈莹见姜曦面色不好,遂劝说道:
“宫中规矩大,纯嫔娘娘四月失子,连个婴孩都算不上,圣上和太后娘娘准她三年悼念,已是天恩,按例……可是连哭一声都不准的。”
“规矩法度也是人定的,法理不外乎人情。”
“是这个理儿,只可惜,纯嫔娘娘旁的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因此左了性子……当初,那纯字封号,可是羡煞众人,谁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般结果。”
“心性至纯之人,方容易生得执念。”
姜曦也不由叹息一声,这书也看不下去了,只等回了飞琼斋,姜曦执笔磨墨,斟酌再三,将心经抄写百遍。
翌日一早,姜曦便让华秋代自己将经书送给纯嫔。
而此时,纯嫔已在佛前跪经了一天一夜,清冷的日辉自小窗落在她的身上,那本就瘦削的身子越发单薄了。
“娘娘,玥婕妤派人过来了。”
杨嬷嬷连唤了三声,终于让纯嫔清醒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希望自己就这么跪死过去,随她的孩儿一道去好了。
但杨嬷嬷的声音终究让纯嫔回到人世,她还不能死。
约莫过了一刻钟,只听“吱呀”一声,纯嫔的脸出现在门后,面白如纸,神情却如幽潭般平静,杨嬷嬷一时眼睛红了:
“娘娘……”
“嬷嬷先请玥婕妤的宫人在明堂侯着,让宫人伺候我梳妆吧。”
“哎,哎……”
杨嬷嬷仓促的擦了擦泪,随后扬声吩咐了一声,这才扶着纯嫔去洗漱。
等纯嫔收拾停当,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今日的纯嫔不饰珠翠,唯有面颊和唇上点了一层胭脂来提气色。
“久等了。”
纯嫔扶着杨嬷嬷的手走了出来,华秋连忙行礼:
“娘娘言重了,是奴婢来的匆忙,搅扰娘娘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华秋三言两语便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倒是让纯嫔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纯嫔看了一眼华秋,赐了座:
“本宫记得你,你是一开始就跟在玥婕妤身边吧?玥婕妤身边老人不多,下次若有什么事随便遣个宫女太监也就是了。”
华秋只坐了半边,听了纯嫔的话,又起身回话,笑笑道:
“奴婢怎敢拿主子的主意,如何做,怎么做,派何人去做主子心里都有数,娘娘若是瞧奴婢烦了,奴婢下次让娘娘换了华珠来可好?”
“你这丫头。”
纯嫔弯了弯唇角:
“也不怪玥婕妤这么疼你们,也罢,本宫也不多言了,玥婕妤若是派你来瞧姜贵人,你自去清露轩便是。”
华秋仔细留意了一下纯嫔的神情,见纯嫔提起茯苓也面无异色,当下也知道如何给姜曦回话了。
而后,华秋这才笑吟吟道:
“好叫娘娘知道,奴婢此番前来,不为旁的,乃是奉主子之命,给娘娘送上一物。”
纯嫔闻言一愣,随后便见华秋将姜曦抄写的心经呈了上来,纯嫔一翻开,便不由心尖一颤,半晌,这才压抑着涌到喉头的颤音,深吸一口气道:
“玥婕妤有心了。”
华秋只是含笑立着,见纯嫔没有什么别的吩咐,这才告退,而等华秋离开后,纯嫔抚摸着心经,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纯嫔这才看向杨嬷嬷:
“嬷嬷,我饿了,想吃云片糕,还有嬷嬷做的茉莉酥酪。”
杨嬷嬷不知宣帝说过什么,顿时笑弯了眼:
“哎,主子就晴好吧!”
杨嬷嬷说完,这才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
纯嫔紧紧握着心经,轻抿唇瓣,看着那天蓝釉绘茉莉宝瓶,眼神淡漠如云。
清露轩中,茯苓临窗刺绣,她的绣技虽不比曦妹精湛,可也是婶子不藏私教过的,倒也算得上能拿出手。
“主子,主子……”
云樱唤了两声,茯苓这才停下动作,皱眉道:
“不是说了我绣花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
“方才玥婕妤又派人来咱们宫了!”
茯苓闻言,不见欢喜,反而眉头皱的更深了:
“曦妹派人来了?快请!可是曦妹遇到什么事儿了?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
后一句茯苓说的很小声,云樱并没有听到,这会儿云樱闻言却哼了一声:
“主子想差了,玥婕妤是派人来给纯嫔送东西的,奴婢瞧的真真的,是玥婕妤身边最倚重的华秋!”
茯苓听到这里,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给纯嫔娘娘送东西啊,我当是什么事儿。”
“主子!您怎么就不开窍呢!您和玥婕妤在家里时是不分彼此,可如今进了宫呢?
这段时日可
是只有您和玥婕妤承宠,您大前夜承宠,玥婕妤今个就给纯嫔娘娘送东西反而不搭理咱们,也不知是不是对您……”
“啪——”
云樱话没有说完,茯苓直接甩了她一记响亮的巴掌:
“我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吗?”
“奴婢不敢!”
“宫规明令,宫人有僭越、多舌者,可处以拔舌之刑,云樱啊,你算是一开始就跟着我的,你想试试吗?”
云樱一愣,她没有想到那个打民间来,性子和软好拿捏的主子在这事儿上竟是如此的,如此的狠毒!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云樱将头磕的梆梆响,茯苓看了她一眼,却置之不理,只眼神漫漫的看向窗外,这些日子,她为了不给曦妹添麻烦,这样一尺见方的景已经看的腻歪了。
“去外间跪着,想保住你的舌头,以后日日为曦妹诵经祈福吧。若是有一日,被我发现你不够虔诚……”
茯苓没有说完,那空白的恐惧逐渐蔓延至云樱的四肢百骸,让她一时手脚冰凉起来。
明明,明明她们并非亲姐妹,为何却有这般深情厚谊!
云樱不明白,等她抬起红肿的额头,迎接她的只有茯苓冰冷的眼神:
“青橙,带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