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的手熟练
的伸向了最前面一排,写着玥婕妤的牌子上,但随后又转了一个弯,翻了纯嫔的牌子。
纯嫔是一宫主位,自然不必乘着合欢承恩轿至乾安殿被临幸,只是这个消息传至闻禧宫时,原本正在捧读佛经的纯嫔不由一愣。
“嬷嬷,你说圣上今日翻了我的牌子?”
杨嬷嬷这会儿笑的见牙不见眼:
“娘娘,方才可是王总管亲自来通传的,那还能有假?依老奴看,圣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这段时日,圣上除了宠幸玥婕妤外,可是只翻了您的牌子!”
“玥婕妤,是了,只有她现下有这个本事……”
纯嫔忍不住喃喃着,杨嬷嬷仍在一旁说着:
“老奴记着这月侍中局送来了三瓶茉莉清露,那味道别提多鲜灵了!娘娘稍后沐浴的时候加上几滴,圣上定然喜欢。
娘娘您如今还年轻,指不定还能再生个小主子……”
“嬷嬷。”
纯嫔出声打断了杨嬷嬷的幻想,她蹙了蹙眉,握着佛经的指骨泛着冰凉的白,她将佛经倒扣在桌上,轻轻抚摸着小腹:
“孩子,还是不要来的好。”
不等杨嬷嬷开口,纯嫔便站直了身子:
“走吧,伺候我沐浴,总不好让圣上久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纯嫔沐浴完后,只让宫人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芭蕉髻,方簪了两朵茉莉小花便叫停了。
“娘娘……”
杨嬷嬷还要再劝,纯嫔恹恹的看了一眼镜中素淡的自己,却道:
“我这模样,圣上也看腻了,哪里是几朵花儿就提起来的?更何况,我已经过了人比花娇的年纪,过犹不及。”
纯嫔说罢,朝外间而去,而此时,宣帝早已坐在了罗汉床上,手里翻着纯嫔倒扣在桌上的佛经,听见响动也没有抬眼:
“这佛经的字迹工整有余,可却有些匠气,倒不似你素日自创的飞絮体看着赏心悦目。”
“圣上此言差矣,供奉佛前,只需虔诚即是,倒也不必卖弄,况且,圣上与玥婕妤相处多日,竟不识得这是她的字吗?”
“哦?看着倒是诚心的。”
宣帝将佛经看完,这才抬眼看向纯嫔,纯嫔缓步走来,若隐若现的茉莉香如浪潮般一叠一叠涌来,许是来的太凶,倒让人品出了几分苦。
“你这香……”
宣帝想了想,还是道:
“以后别用了,朕闻着头疼。”
纯嫔一怔,不由垂下眼帘,轻轻问了一句:
“圣上可还记得,您与妾身初相逢于远客花海?
那时,您说妾淡妆轻抹惊人目,沾衣尤胜玉肌凉。”
宣帝闻言也愣了一下,脑中似乎回想起那个在茉莉花海间,拈花温柔一笑的女子,但很快,他又揉了揉额角,只调笑道:
“朕记得你素来最是温顺,怎得如今倒也似生了暗刺?”
纯嫔扯了扯嘴角,想要弯起一抹弧度,但最后还是放平了。
“好了,安置吧,朕累了。”
宣帝说着,起身抓起了纯嫔的手,纯嫔的手指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二人走到内间,宣帝先上了榻,等到纯嫔的时候,她轻轻抚着小腹:
“圣上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宣帝已经很累了,语气透着几分不耐:
“上榻。”
纯嫔没有动,只是着里衣跪了下去:
“今日,是妾孩子的忌日。请圣上恕妾不能伴驾之罪。”
纯嫔说着,俯身叩拜了下去,乌莹莹的发间,那两朵雪白的茉莉分外醒目。
宣帝一时愣住,他张了张口:
“他才四个月,还未托胎人世,你竟,你竟……”
宣帝一时语塞,纯嫔只淡淡道:
“妾孩儿虽未降世,可他既托生妾腹中,一日为母,终身为母,哪怕无人记得,妾来记。”
宣帝沉默了,他缓缓倒在高高的软枕上,片刻后,纯嫔只觉得眼前一片衣角闪过:
“你起来吧,春鸿,更衣。”
不多时,宣帝出了正殿,只是临出门的时候,见一旁的清露轩还亮着灯。
“那是谁的住处?”
“回圣上,是姜贵人。”
宣帝随后踏步走了进去。
宣帝离开后,杨嬷嬷连忙进到内间,便见纯嫔正跪坐在地上,面上无悲无喜,不知在想着什么。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您先起来。方才圣上去了清露轩……”
杨嬷嬷一边扶着纯嫔,一边有些担心的看着纯嫔,纯嫔闻言,木楞的眼珠转了转,道:
“清露轩也好,总不好让玥婕妤的好意落空。”
今日之事,她不会怪玥婕妤,她该怪的,是那个冷心薄情的男人。
杨嬷嬷张了张口,纯嫔没有理会,只是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嬷嬷,扶我去佛堂,我要给朝朝跪经,愿我的朝朝来世能托胎一个好人家,不要这么命苦。”
杨嬷嬷突然反应过来,连忙道:
“老奴该打,老奴该打,怎么忘了今个是小主子的忌日,老奴……”
纯嫔凄然一笑,摆了摆手:
“好了,嬷嬷,不怪你。这世间,连最该记得的人都不记得了,何况你呢?”
纯嫔一瘸一拐的朝佛堂走去,“吱呀”一声,杨嬷嬷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缕光被尽数挡住。
娘娘,她又将自己关进了那黑漆漆的佛堂。
转日,姜曦书架上的书都看的差不多了,便带着华秋和彩云二人去烟海楼另觅新书。
彩云一听,顿时喜出望外,拿出了十分的干劲儿:
“奴婢这便去为主子请撵子过来!”
“不必忙了,只过了西华门走两步就是了,倒也不需大张旗鼓。”
“是。”
彩云应了一声,便跟在了姜曦的身后。
主仆三人方过了西华门,远处的牡丹园竞相开放,只是少了那株曾经被贵人们万众瞩目的二乔牡丹。
刚走出树荫,彩云适时的撑起一把伞:
“主子生的白,如今日头毒了起来,仔细被晒着了。”
姜曦笑了笑,从善如流的站在了伞下,但还是不由道:
“我瞧着这伞不似寻常,应当很重吧?”
彩云撑着的伞很大,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让姜曦被晒到或是淋着。
彩云闻言眼睛一亮,这才含蓄表示:
“奴婢会制伞,想着主子外出,若是能让主子被这日头少晒到一分,也是这伞的福气了。
况且,奴婢力气大,就算走完整个皇宫,也不会觉得累呢!”
彩云这么明晃晃的表忠心,姜曦自然不会拒绝,只笑道:
“那日我只听春鸿公公说了一句,倒不曾想到你有这般本事,看来以后我若出门必得带你随行,也能得几分安心了。”
“那是奴婢的荣幸!”
彩云高兴的将伞又奋力举的高了些,姜曦笑着按着她的手臂:
“平常些就好,若是累着了,我可要心疼的。”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远处有一丽人扶花而来,她手中持着一支石榴花,其色灼灼,映的诚婕妤那张苍白的脸,难得多了几分血色。
“诚姐姐,这才两日不见,你怎么……”
姜曦一时有些吃惊,诚婕妤这模样,乃是典型的失血症,可她当初为太后抄写血经之时,
也不曾这般。
诚婕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玥妹妹说这个?太后娘娘久病不愈,我听说以人血入药或有奇效,且试一试罢了。”
诚婕妤很是无所谓的说着,姜曦却不由得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抓着诚婕妤的手臂,又快又急道:
“你疯了!失血多了人会没命的!”
诚婕妤看着姜曦,笑容放大:
“玥妹妹,难得看到你这般模样,真是稀奇。”
“诚姐姐,你这又是何苦?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太后娘娘她明明……”
“玥妹妹,我一无所有,唯一有的便是这具残躯,若能有些用处,怎样都好。”
诚婕妤打断了姜曦的话,姜曦一时怔住,随后,诚婕妤又看向姜曦,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