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罪!你枉受皇恩多年,明知朕有意让西朔国公主嫁你为妻,却还在这档口弄出了庶子!你何止是愧对朕!你愧对的事我赵家江山!是江山万民!!!”
若非自己的兄弟都死绝了,宣帝怎么会将仪郡王看入眼,况且,一个庶子,以皇家的手段,能遮掩不住吗?
“你可真是蠢出升天了!”
宣帝越想越气,却没有注意到仪郡王那双眼,渐渐变得阴翳起来。
可这到底是自己一脉最后的血亲,宣帝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捏了鼻子让他滚了。
他又不能真宰了仪郡王!
不提宣帝与西朔国一方的扯皮,随着暑气消去,已是一年秋高气爽之时。
这段时日,后宫之中的位分略有动荡,潘美人得太后青眼,又晋一品,成为潘婕妤。
宫人纷纷议论潘美人的升位之快,不亚于当初的姜曦,一时也是宫中炙手可热的人选。
其余新妃也都规规矩矩的晋了一品,后宫气象也是一新,只是老人们却也只能都巴巴的看着。
“卿卿喝茶。”
宣帝将一杯茶水放在姜曦的手边,他本以为自己都是难得的白日偷闲,却没想到姜曦竟是比他还要忙碌,这会儿看着姜曦头也不抬的样子,宣帝不由心疼道:
“卿卿也歇一歇,和朕说说话吧,你瞧你眼睛都熬红了。”
姜曦头也没有抬道:
“那妾一会儿让华秋煮一壶菊花桑叶水熏一熏眼睛,妾还不累,况且这事儿可耽搁不了。
昨个冷才人和赵才人起了争执,妾听了半个时辰,耽搁了点儿时间,今个只能赶工了。
况且,要不了几日便是秋猎了,圣上少不得要带新人一同前去,这些都要早些拟个章程出来,到时候下边人才好办事儿。”
“嘶,朕怎么觉得卿卿比朕还要日理万机?”
姜曦笑了笑,一边提笔写着什么,一边道:
“妾哪里比得上圣上,圣上可是要受国之垢,安万民之心的,只可惜圣上有那么许多能人帮着,妾只能巴巴看着。”
“你这妮子,你若是想用人,朕还能不许?”
“那妾借陈女官来,圣上肯不肯?”
陈女官是先帝时便入宫的,和旁的宫女不同,她是因为才学被先帝礼聘入宫的,故为女官。
只可惜,整个宫里真正意义上的女官少之又少。
宣帝有些舍不得,陈女官识文断字,颇通文理,替他打理烟海楼再好不过。
可是看着姜曦一脸疲倦的样子,宣帝只好咬咬牙,点头道:
“那,那朕便将陈女官拨给你了。”
姜曦闻言,不由喜出望外:
“当真?圣上真的舍得?!”
宣帝不由气笑了,捏住了姜曦的脸颊:
“哼!没良心的!朕来你这儿都不见你这么欢喜!”
“那是因为妾欢喜太多次了呀!”
姜曦笑吟吟的开口,宣帝面上带怒,眼里含笑:
“好了,不听你贫嘴了!朕方才听你说冷才人和赵才人的事儿,难道新入宫的妃嫔不安分?”
“这……倒也不是。”
姜曦看了一眼宣帝,低声道:
“只是冷才人自恃身份,认为,认为赵才人出身不好,对赵才人大放厥词,这才起了争执。”
“哼!荒谬!她们都是朕的女人,又都是才人,谁能比谁高贵?!那冷才人现在住在那个宫里?”
“永宁宫中,和赵才人乃是比邻而居。”
也是因为赵才人住的比冷才人的位置好了一些,冷才人心中不忿,这才借机生事。
宣帝摩挲着拇指,冷哼一声:
“既是同住一宫,那便将冷才人为贵人,让她日日见了赵才人都要请安,好能知道何为尊卑!”
姜曦闻言,却不由得摇了摇头:
“圣上此举只怕不妥,对于与妾同一年入宫的后妃来说,这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了。
她们本就没有家世,而新妃们个个家世显赫,一旦起了争执,只怕会使前朝也有动荡。
后宫本有宫规在,圣上不必多做其他,该罚的妾已经罚过了。”
宣帝听了姜曦这话,不由面色微微一沉,他想起了这几日兵部尚书对于姜家几人的挑刺,眸子微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姜曦放下笔后,拉过姜曦的手,轻轻按揉着:
“卿卿费心了。”
这些新妃,对卿卿来说,还真是轻不得,重不得。
姜家如今自有向上之姿,可宫里其他母家衰微的妃嫔却是不然,一旦姜曦惩罚新妃过重,那么新妃的母家可能不会报复姜曦,但却会去对那些妃嫔的爹娘出气。
可他们大多都是平头百姓,对上官宦之家,只怕是求救无门。
宣帝想了想,直接道:
“今后宫妃争执之事,卿卿携监正楼总管一同前往,由他笔书记录,你也不必惩罚妃嫔,朕追根溯源,找他们爹就是了!”
宣帝直接来了一手釜底抽薪,冲着姜曦眨了眨眼,姜曦都不由愣了一下:
“圣上此举……倒是绝妙。”
姜曦没有想到宣帝竟会想出这样的法子,不过倒是正合她意,这些日子,她可听说柯家并不安分,爹娘不在,那几位堂兄在朝中无势,少不得要被欺负。
“本就是他们教女无方,还要朕来替他们教!”
姜曦不由莞尔,随后这才重新取过一张宣纸:
“正巧圣上今日来了,不若便将秋猎的人选定下吧。”
“可。此去静嫔有孕,得留在宫里,宫里也不能没有主事之人……”
宣帝在宁妃和纯妃二人的名字上徘徊了一下,最终写下了纯妃的名字。
“就纯妃吧,她有孕过,也算有几分经验。”
最重要的是宁妃,宣帝实在不放心宁妃留下来,万一宁妃把静嫔的孩子顺手搞没了呢?
那可是他头一个孩儿!
姜曦没有发表意见,宣帝一边斟酌,一边写着:
“嗯,其余主位以上的都去,魏昭仪、郑昭仪、潘婕妤……再加上姜美人吧,省得卿卿到时候无趣,要来和朕诉苦。”
宣帝打趣的看了一眼姜曦,随后直接将那张纸递给姜曦:
“至于剩下的,卿卿捡几个顺眼的吧。”
“圣上不准备让新妃们都去吗?”
“朕,自然是要赏罚分明。”
正好这次就用冷才人开刀,这么不安分的人冷家也敢送到自己宫里,现在就拿他们挡挡枪,顺便激励一下其他臣子。
不能让他们以为送女入宫,就是万事大吉了。
姜曦这边儿敲定了人选后,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办起来了。
至于宣帝让姜曦加的人选,姜曦也没有客气,直接便将赵才人和李贵人填进了名册之中。
这是圣上给自己的权利,也是让她向众人立威的手段,除非她蠢笨如猪,才会随便推辞。
而姜曦则是刻意将这一消息等出发的前一日这才通知阖宫,冷才人听了这个消息后,直接脸就绿了。
这玥妃也忒记仇了!
不就是对她的出身质疑了一下,至于这么作难她吗?
还让赵才人一同去秋猎!
冷才人眼睛都红了,撕了几条上好的云锦帕子,这才忍住没有去找姜曦讨个说法。
“主子息怒,这次圣上让玥妃娘娘选人只怕是想压一压咱们,您以后可不能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若不是当初圣上非要在民间选秀,我怎么会和这么一群卑贱之人做姐妹!就是玥妃……”
“主子!隔墙有耳!玥妃娘娘现在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有什么事儿,您就只在心里想想就是了。若是可以,您最好能和玥妃娘娘亲近一二。”
“什么?我才不……”
“若是以后主子不想什么好事儿都和你不沾的话,您还是听一听奴婢的话吧。”
“哦。”
冷才人的话很快便传到了飞琼斋,姜曦听了这话,不由嗤笑道:
“尊卑有别?可我观这冷才人的做派倒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有圣上给您撑腰,该慌的是她们!”
锦香如是说着,却也觉得新妃着实有些浮躁了,虽说娘娘一届的秀女身份不胜新妃,可上头还有其他娘娘,哪一个的出身不比新妃好?
姜曦抿了抿唇,没有多言。
翌日,天不亮众人便要开始动身了,低位妃嫔们陆陆续续将行礼送上了马车,这才安安静静在马车上等候着。
姜曦起身的时候方是辰时,不过锦香她们早早便将行礼送到了车队里,姜曦只要乘辇过去即可。
姜曦到的时候,宫门外彩绸飞舞,华盖如云,侍卫们如铁铸的高山般挺拔屹立,气势非凡,放眼望去,是一片
黑压压中点缀的繁星般的红。
那是他们的帽缨,让人不干进犯。
之后,便是宣帝的御驾了,偌大的车厢如同移动宫殿一般,煊赫无比,正昂然于首位,太后的凤架次之,之后便是姜曦的马车了。
原本按照资历,宁妃应当在前,只是她并未上前,也并非解释,兀自去了后面的马车。
等姜曦在马车上坐定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宣帝和太后这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