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香半坐在一旁,两寸长的甲片,水晶似的,正轻手轻脚的剥着葡萄。
一旁的华秋也没有闲着,一套行云流水的点茶之技,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娘娘,今年的葡萄很甜,您尝尝。”
锦香小心的喂给姜曦,看到姜曦赞赏的眯起眼,她也不由得跟着笑。
“葡萄不错,你们也吃,我昨个才中了暑气,不宜多用,这些葡萄你们都分了吧。”
姜曦吃了两颗,便不再用了,只怕又要加重了病症,现在可不是她生病的时候。
“今个
从太医怕是要受些惊扰,锦香你替我给他送些银钱安抚一二。”
姜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葡萄,也送一些给他。”
若要人效忠,可不能单单把关系变成简单的金钱交易。
“正好昨日你用了从太医的药,谢他一次,也是应当的。”
“娘娘放心,奴婢定给您办妥了。”
姜曦吹着风,眯着眼:
“昨个,那杜太监倒也算是有心了,华秋,你稍后带着华珠去领份例,且看着点儿。”
华秋不由笑了:
“娘娘您这是不拦了?”
“我倒是想拦,可华珠这两日都瘦了一圈,杜太监也为着我的事儿,不顾生死,倒像是我刻意作难他们似的。”
这件事,姜曦并不看好,可到了这一步,她再拦着只怕是要惹人厌了。
等姜曦喝过了茶水,华秋这才起身去叫了华珠,隔着门,姜曦都能听到华珠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丫头。”
等二人离开后,锦香这才低声对姜曦道:
“娘娘,此前您让查的纯妃娘娘的事儿,有眉目了。”
姜曦睁开眼,坐了起来:
“你说吧。”
纵使心里早有准备,可是这会儿听了锦香的话,姜曦心里仍旧是百味杂陈,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纯妃是早期宫里为数不多对她抱有善意的人,若是可以,姜曦并不愿与她为敌。
只可惜,人太复杂了。
第110章
“娘娘,咱们以前对纯妃娘娘并未设防,是以她宫里并没有多少眼线。
这次还是监正楼那边儿查到的,是纯妃娘娘宫里有个宫女到了年龄,一月前出宫了。
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查了那宫女的去向,是朝着雷恩寺去的。”
“太后离宫一趟,宫里惦记的人倒是不少。只是,纯妃到底知道什么?”
姜曦喃喃的说着,锦香立刻道:
“奴婢已经传信给侯爷和几位郎君了,娘娘只管静候佳音吧。”
姜曦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只是心中隐秘的浮起一层担忧。
纯妃此人平时看着如同常人,可实则行事十分偏激,甚至连圣上的面子都不会给,姜曦自认并未与她起了什么龃龉,也不知她为何要倒向太后?
闻禧宫中,酸枝红木雀鸟纹的高脚架上摆着一盆生机勃勃的茉莉,纯妃微弯着腰,慢悠悠的剪下里面开败的花朵。
“娘娘,老奴方才去瞧过静嫔娘娘了,您送去的阿胶和人参她很喜欢。”
“她喜欢就好。”
杨嬷嬷看着纯妃不喜不怒的模样,只觉得心疼极了,但她还是不由道:
“娘娘,这真的值得吗?玥妃娘娘与静嫔也有几分交情,您此举只怕会让玥妃娘娘对您,对您……”
“玥妃,她腾不开这个手。圣上那样喜欢她,她不会怎样的,我只是想要暂时的压一压她。”
纯妃将手中的剪刀交给杨嬷嬷:
“嬷嬷,我只想要一个孩子。”
纯妃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低语:
“静嫔有喜讯的那天,我还梦到了我的孩子,这一定是他给我的暗示。
嬷嬷,我的孩子又来找我了,我没有本事生下他,但我会竭尽所能,让他叫我一声娘。”
纯妃的表情平静的有些可怕:
“静嫔和玥妃有交情,且圣上心悦玥妃,或许圣上自己都看不明白,但若是静嫔有个万一,玥妃必会是皇嗣养母。
嬷嬷,我不想等了。我在这宫里等着圣上宠幸,等着我的孩子来,等啊等,可我等到了什么?这一次,我要把一切握在我的手里!”
“可玥妃娘娘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
杨嬷嬷有些迟疑,纯妃轻轻一笑:
“不,玥妃当然有秘密。那日,皇贵妃有孕之时,你知道玥妃的眼神吗?她仿佛是……笃定了皇贵妃无法有孕,那样的疑惑、不解。
之后,我刻意与她走了一程,还与她说了一些关于皇贵妃的旧事,明明淑妃与皇贵妃有着那样的深仇大恨,可她却只对淑妃受过的委屈愤愤不平。”
“娘娘,这不对吗?”
“对,当然对。但也不对。”
纯妃的话让杨嬷嬷不由得迷糊了,纯妃这才翘了翘嘴角:
“如此深仇大恨的两人同处一室,玥妃她竟然不担心,以玥妃的性子,那就不对。”
杨嬷嬷还是有些不懂,但纯妃却不愿再解释了。
宫内的上位们之间暗流汹涌着,而新妃们也纷纷开始踏入争斗之中。
因着柯选侍的折戟沉沙,新妃们只能把劲儿往内事局使,只可惜宣帝这些日子并没有翻牌子的心思,使得新妃们有劲儿没处使,只能有事儿没事儿在御花园中散散心,试图和宣帝偶遇一二。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批新人中,最先承宠的是不声不响的潘才人。
那日细雨霏霏,蔷薇飞红,潘才人自烟海楼旁撑伞而过,一身素衣,可侧脸却像极了昔日的皇贵妃。
“姝儿!”
宣帝下意识的唤了一声,等到近前,潘才人抬起脸,宣帝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潘才人啊。”
“圣上这是将妾当成了皇贵妃娘娘?”
“你有几分像她。”
“妾与皇贵妃也有几分亲缘关系,自然相像。宫外都说圣上对皇贵妃娘娘余情未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这丫头倒是敢说,此前朕瞧你倒像是个闷葫芦。”
潘才人瞧了宣帝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
“话,自然是要和想说的人说。”
宣帝见潘才人手中的伞有些摇摇欲坠,旋即招了招手:
“来个人过来给潘才人撑伞。”
帝妃二人慢悠悠的到了潘才人的宫里,潘才人的寝宫在新修好的永宁宫,虽说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可时不时能嗅到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
“方才潘才人说,话要说给想说的人,那今日潘才人和朕说了这么许多话,是何用意?”
潘才人别过脸去:
“圣上明知故问!”
宣帝不由哈哈一笑,和潘才人用了午膳这才离去,等到夜里,他果不其然招幸了潘才人。
翌日,潘才人被晋为美人,惹得宫妃们一时十分眼热。
消息传来的时候,姜曦正在书房修身养性的练着字,等她最后一笔写完,锦香这才将这是报了上去,但还是飞快补充道:
“不过娘娘,潘美人可没有封号,您在圣上心里还是头一份儿!”
姜曦闻言,只是失笑摇头:
“世间男儿多薄幸,争一朝一夕又有什么用?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
况且,潘才人承宠,对我来说,也并非一件坏事。太后千辛万苦将潘才人送进宫来,只怕也不止是想要用潘才人来替代皇贵妃。”
圣上对皇贵妃有情吗?或许有,只是那情实在单薄,否则梁相无论如何也不该在皇贵妃五七之死被杀死。
圣上就不怕惊散了皇贵妃的魂魄吗?
只是,一个皇贵妃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罢了。
锦香没有对此事多做评价,只是提起另一件事:
“娘娘,此前因潘美人的事,您让咱们去查了她和仪郡王,这几日,听闻仪郡王不知怎么,多了一个三岁的庶子,如今被养在郡王府里,亲王妃对其很是疼爱呢!”
“哦?竟有这事儿……”
姜曦冥冥之中觉得此事十分重要,可却短时间没有半点儿头绪。
不说姜曦,就连宣帝这会儿也因为此事面色黑沉,勤政殿中,宣帝坐在御案之后,明黄龙袍上龙爪飞扬,威势扑面而来,仪郡王却跪在地上,一脸懊恼:
“圣上,圣上臣真的不知道那孩子!臣不过是在庄子上酒醉一场,谁承想,谁承想就有了这事儿!
这一次,若非孩子高热不退,燕娘也不会登门,臣愧对圣上!臣有罪!”
宣帝的脸色越发冷冽,仪郡王只能磕头认罪,宣帝直接一沓厚厚的奏折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