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准备好后,车队这才开始行进。
本次秋猎的地方乃是距京州一百八十里的春安岭南麓的一片树林及衔接的草场,在这里既可以跑马疾驰,享受飞奔的乐趣,也可以深入林中,和猎物来一场斗智斗勇,也是宣帝最喜欢的地方。
不过,相较于往年来此的暗藏心事,此次前来的宣帝却满是意气风发之态。
这一次,他大权在握,大患已除,从今往后,天高任鸟飞了!
“走,诸位随朕先去草场热热身!”
宣帝大手一挥,奔波两日的疲倦也没有拦住他的脚步,大臣们更是只能托着疲倦的身子追了上去。
女眷这边,太后上了年纪,面上难掩疲态,这会儿只说自己要回去歇着,妃嫔们和命妇们纷纷看向姜曦,姜曦也无意为难众人,只让众人都先去歇息了。
这一晌,女眷们倒是歇的缓过劲儿来,有些年纪小的女娘还和闺中好友一同手牵着手,去摘了一捧不知名的野花嬉闹,但是难得轻省。
姜曦这会儿也扶着锦香的手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得柔和的双眸:
“我和茯苓姐在家的时候也是这么玩儿的,我们那一条巷子都是,玩抓石子,输了就要被插一支花,谁要是顶着一头花回家,要被笑的抬不起头来呢。”
锦香闻言也不由抿嘴一笑:
“娘娘现在这般端庄,若是您不说,奴婢可不敢信呢。”
“你这丫头净说胡话,我不信你小时候不玩闹!”
“也玩儿,小时候嘛,就是挖到个甜根,都能高兴一整天。”
主仆二人静静的看着几个女娘在夕阳下嬉笑着远去。
“娘娘原在这里,给娘娘请安。”
姜曦回过身,有些惊喜道:
“二嫂!你竟然来了!”
“是你二哥争气,这回跟着圣上一起来了,我是借了你二哥的光。”
“嫂嫂说这些做什么,夫妻本为一体,走,咱们去我屋里坐坐!我还以为这一次要看不到家里人了。”
小张氏听了姜曦这话,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家里的兄长弟弟都有好好办差,要不了几年,逢年过节的,咱们一家人都能见见。”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等到了院里,锦香张罗着去沏了茶,小张氏和姜曦携手一同进了屋子,四下张望了一下,笑道:
“娘娘这里倒是清静,不似旁的地方,人多的哟,说个话都不方便。”
小张氏这话一出,姜曦闻弦生而知雅意,知道小张氏这是问自己方不方便说话,当下只道:
“华秋引着宫人去清点带来的东西了,我便只带来锦香一人,不然我这耳根子可也难清静。”
小张氏这才悄悄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塞给姜曦,飞快小声道:
“娘娘,这是子正让我给你的,说是圣上让他查的东西里,这个对娘娘或许有用。”
姜曦捏紧了纸条,轻轻点了点头:
“劳烦二哥费心,这样惦记我。”
“哎呦,我的好娘娘,咱们家里可都是靠您才有了今日,不惦记您惦记谁?
您在宫里要是有什么不爽利的,只管给家里来信,子正和哥哥弟弟们都是有些本事的,咱都不怕事儿!”
小张氏紧张兮兮的完成任务后,松了一口气,直接一拍胸口,那叫一豪爽。
姜曦被逗笑了,小张氏这才神神秘秘道: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之前柯家无缘无故针对大哥,还害的大哥被罚了俸禄。
结果没过多久,圣上直接给大哥升了官,俸禄补回去不说,还又罚了柯尚书的俸禄,真真是大快人心!”
小张氏轻轻攥住姜曦的袖子,小小声道:
“娘娘是你做的不?大哥说,家里有银子,让你不用管他,先紧着自个。”
姜曦闻言只是一笑,倒是不枉她知道柯美人被贬后,下的这步暗棋,她只是摇了摇头:
“二嫂,你别担心,我心中有数。如今我在宫里也算是站住了,旁人我欺负到我家人头上,我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小看了我们家?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二嫂你只说,这些日子,家里的日子是不是舒心了?”
“可是娘娘,这男人最见不得咱们女人向着娘家了,您,您可要小心啊。”
小张氏嘀嘀咕咕的向姜曦传授着经验,姜曦看着小张氏的目光越发温和,只乖巧点头:
“好,好,我记下了,二嫂。”
小张氏看着姜曦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有些刺痛,娘娘才多大年纪,便要给家里操心,可怜见的。
小张氏依依不舍的和姜曦告别,却不知她刚走,她眼中可怜兮兮的姜曦便叫来了锦香,笑眯眯的吩咐:
“柯尚书老大的人了,都能厚着脸皮欺负我的兄长,想来他皮糙肉厚,不惧秋蚊子,便不必让人给他家送驱蚊的香料了。”
行宫周围是草场,又接了一大片湖泊,寻常人若是不带驱蚊之物,待上一刻怕是整个人都要肿一圈了。
锦香闻言,立刻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娘娘既然不让送,那就是不让用,她得双管齐下!
次日,宣帝一夜好眠,醒来后便召集群臣准备正式开始秋猎,却没想到,等到他的目光放在柯尚书身上时:
“噗——哈哈哈!!!”
第111章
柯尚书这会儿也是苦不堪言,谁能想到管驱蚊香的下人竟是在带着行礼进院子的时候,和提水的宫人撞在了一起,那驱蚊香受了潮,点了烟熏火燎,不点又被蚊子叮的睡不下去。
这会儿,柯尚书还觉得自己神魂没有归位。
宣帝只是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柯尚书,行宫琐事也是卿卿在管,柯尚书无论是自己没有带驱蚊香还是怎么,找人寻卿卿一趟,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可如今他这幅模样,只怕也是心虚所致,总不能前脚欺凌了人家兄长,后脚还能觉得人家能给他好脸色吧?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柯尚书一人之事自然不足以影响到秋猎,等女眷们到齐后,宣帝和太后方才上座。
太后看着台下兵将、大臣们神情整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笑呵呵对宣帝道:
“圣上,哀家怎么觉得咱们大渊今年的大臣、儿郎们气势格外的磅礴,着实不可同日而语啊!”
太后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确实搔到了宣帝的痒处,这可是他掌权后的第一场秋猎,朝臣们一改旧风,说明什么?
他这个圣上实至名归啊!
宣帝也不由笑了,很给太后面子道:
“有母后这句话,他们今日必定大有所获!”
随后,宣帝跃跃欲试的表示要亲自下场,太后劝了几次,最后还是认命的点头同意了。
而一旁的郑昭仪这会儿也在和姜曦咬着耳朵:
“我原本听闻太后娘娘和圣上因为妹妹有些龃龉,今日一见,方知母子连心。”
郑昭仪慢悠悠的摇着扇,可眼睛却有些担忧的看了姜曦一眼,太后此前在宫里可都是万事不管,只理朝事的,之前怎么就盯上了玥妃妹妹。
前头圣上和太后生了嫌隙倒还好说,现在这幅模样,要置玥妃妹妹于何地?
姜曦端起茶碗看了郑昭仪一眼,淡淡一笑:
“姐姐莫慌,车到山前必有路。”
至于太后方才所言,姜曦隐
隐约约感觉到她只怕是不止为了缓和母子关系。
二人正说着话,便见宣帝已经踏马疾驰离去,一阵尘烟飞扬,马蹄纷纷隐没于草地之中。
正在这时,茯苓有些紧张的走了过来,姜曦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茶碗,起身走了出去。
“曦妹,不,不好了,我方才听说,听说有一只猛虎从,从春安岭跑下来了!”
“茯苓姐,你从哪里听到,那大虫是从什么方向下山的?!”
姜曦顿时脸色一变,连忙看向远处,却见宣帝根本没有留意草原上的野兔之类的小型猎物,直奔林中!
“圣上就要进山了,此番跟随的侍卫不多,若是有个差池……”
茯苓咽了咽口水:
“我,我只是方才听下面有侍卫禀报,可,可若是这消息是假的,那该如何是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时候,圣上绝不能有事!茯苓姐,你带人去将那侍卫寻来!”
茯苓立刻应了一声,没多久便将人带了过来:
“臣叩见玥妃娘娘!”
那侍卫这会儿脸上有些懊恼,姜曦只是静静的看向他:
“就是你方才看到了老虎?”
“臣,臣只是方才巡逻的时候,远远看到一道影子在林中一闪而过,不知是否是因为眼花的原因,所以,所以……”
侍卫吞吞吐吐的说着,他方才寻上统领,便是想要禀报此事,可统领只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秋猎前,整个场子放了足足三日的爆竹,别说林子,就是春安岭中以下,只怕除了他们特意放进去的猎物外,再无旁的动物,这侍卫不是眼花又是什么?
姜曦闻听此言,沉思三秒,直接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
“带着它,去找你们统领,让他即刻点兵入林,不得有误!”
那玉佩是烟海楼顶层的钥匙,更是宣帝身份的象征。
侍卫有些呆愣,他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意一言,玥妃娘娘竟然,竟然真的愿意相信自己!
“还不快去!”
姜曦喝了一声,那侍卫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姜曦掐了掐指尖,看向茯苓,冷静吩咐道:
“茯苓姐,稍后我会随侍卫走一趟,将圣上劝回来,重新搜查林子后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