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太后这一病来的急,和新妃入宫的事儿撞在一起,姜曦便与宣帝商议后,决定先以太后为主,新妃次之。
是以,太后回宫与新妃入宫乃是前后脚,只是新妃们刚一入宫,还不曾憧憬承宠后如何如何,便要先日日为太后抄经祈福,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哼,哀家真是小看玥妃了!这是要用哀家压着新人,让她们不能出头啊!”
太后不轻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刘嬷嬷连忙给太后奉上一盏温水顺气:
“太后莫气,仔细身子。玥妃拦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了一世?这一次入宫的新妃可不是当初从民间采选入宫的无权无势的民女。
玥妃纵使位尊,可她压着新人不能承宠,到时候,便是朝臣们的悠悠之口,也会让她让步。”
“她现在这是让哀家当这个筏子!也就是哀家这病,不甚严重,否则怕是要被人给怨上了!圣上也是个耳根子软的!”
太后气咻咻的说着,将温水一饮而尽,正在这时,宣帝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未至,声先至:
“母后!”
太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碗应声落下,宣帝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不由得皱了皱眉:
“母后这是……”
“哀家在雷恩寺清静惯了,方才圣上冷不丁出声,惊了一跳,不妨事。”
太后淡淡的说着,刘嬷嬷连忙带人进来清理,可宣帝因为这一句话,心里不由浮起一层不悦。
因着母后的事儿,他将新妃入宫的事都已经压了下去,要知道,那些新妃后面哪一个不是他得用的能臣干将,自己在朝上好不容易将他们安抚好,母后见了自己未有喜悦之意
不说,还说自己惊扰了她。
母子二人都是心思重,却不会流于表面的,这会儿宣帝在一旁坐下:
“雷恩寺清静归清静,可到底也不是养人的地方,母后不就在雷恩寺病了?”
太后品着这话觉得怪怪的,当即便反驳道:
“雷恩寺乃佛门圣地,哀家在雷恩寺,这心都安宁了,倒不成想,回来先让些魑魅魍魉的诡计污了眼。”
宣帝一听这话,心下一冷,但面色未变:
“哦?不知是何人污了母后的眼?”
太后见宣帝并未有袒护姜曦之心,这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
“圣上再过几年便要而立,如圣上这样的年岁哪一个郎君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哀家不过是区区小恙,圣上便听信小人之言,搁置了新妃,他日哀家去见了列祖列宗,只怕是要被怨上了!”
“小人之言?”
宣帝笑了,被气的,他看向太后,低低道:
“朕不过是想要为母后尽一份孝心,就会累的母后被埋怨吗?朕这份心意,便这么不值吗?”
宣帝自认太后这些年为自己筹谋良多,纵使过程并不如自己的意,可也看在太后受了不少罪的份上,随着太后交出督军大印时,宣帝在心里都已经一笔勾销。
从今以后,他便是一个只想孝顺娘亲的好儿子。
可好儿子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心意被人践踏!
“圣上,哀家……”
太后后知后觉,这才知道原来现在的一切,都是宣帝亲自授意,并非姜曦插手的缘故。
而宣帝所为,不过是为了一腔濡慕之情。
宣帝不等太后开口,只起身躬身一礼:
“朕不知母后深意,自作多情,朕这就告退,朕定然好好为皇家开枝散叶,不让母后被列祖列宗怨怼。”
宣帝说完,不等太后反应,便直接出了养仪宫,太后心里有些懊恼,可也因为宣帝的话,并未再多说什么。
圣上如今年岁大了,有主意了,静嫔虽有孕,可也不知男女,若是能多些有孕妃嫔,倒也是好的。
太后一边在心里劝慰自己,一边按动着腕子上的佛珠。
不知过了多久,杨茂飞快的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圣上去了朱华宫!”
“玥妃这个狐媚子!”
太后腕间的佛珠顷刻断裂。
朱华宫中,姜曦这会儿刚看完了侍中局这次迎新妃的花销,而锦香则在一旁给姜曦按着头部的穴位。
“娘娘何必这般操劳,那账册在那里又跑不了,明个再看也是一样的。”
“明日复明日,等到年底结个大疙瘩,那才累人。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可以着手看看有没有机灵懂事儿的宫女,在身边带着。”
“娘娘这是看腻了奴婢这张脸,想要换新人了?”
锦香轻哼了一声,随后半跪下来给姜曦揉手腕,姜曦不由莞尔,故意道:
“若是呢?你当如何?”
“那,那奴婢就哭给娘娘看,天天在娘娘窗户下面哭,等娘娘想见奴婢为止。”
“没出息。”
姜曦不由得点了点锦香的额头,看到一个红印儿,这才心虚的收了手。
“我让你提点旁的宫女,是怕你太过辛苦,虽说这次圣上只进了五位新妃,可到底也不知底细,可要让你费心了。”
“为娘娘办事,奴婢才不辛苦。只要娘娘别不要奴婢就好。”
锦香飞快的补充了一句,逗的姜曦不由一笑,随后这才将目光落在账册上,不知在想什么。
见状,锦香只静静站在一旁,轻轻为姜曦打着扇子,不再多言。
今日宫里进了五位新妃,虽说位分最高也不过是个美人,可今日能进,明日也能进,等以后圣上心里可还会有娘娘吗?
姜曦微微失神,只觉得一旁的风柔和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直到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将她包裹,她这才惊醒。
“卿卿醒了?是朕吵到你了?”
姜曦不由得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这龙涎香的气息已经深深的刻进她的骨髓了,哪怕只是一丝,也能让她瞬间清醒。
“妾记得圣上说今日要陪太后娘娘用晚膳,怎么来了妾这里?”
宣帝自然是不愿意在姜曦面前示弱的,这会儿只是抚摸着姜曦的长发,淡淡道:
“母后身子不爽,并无食欲。”
可姜曦闻听此言,便知道是母子之间又有隔阂,可太后已经对她虎视眈眈,她自然不会为其说情。
“妾听闻御膳房有一位御厨做凉盘小菜很是爽口,正适合如今用,不若让他给太后娘娘做些菜。”
“母后体弱,用了凉菜若是不是岂不是卿卿的不是?卿卿的好心还是自个收着,免得落了埋怨。”
“这……是妾思虑不周了。”
“哼,卿卿素来思虑周全,可却不知人心隔肚皮,你满心满眼为了旁人,却不知她心里怎么埋怨你。”
宣帝说到这里,姜曦已经对母子之间的矛盾猜的七七八八,这会儿她也不多说,只是轻拍宣帝的胸膛为他顺气:
“妾听过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落了埋怨不要紧,有这份心也就够了。”
姜曦的劝慰让宣帝舒了一口气,可是想起方才自己气冲冲离开后,太后竟一句表示也没有,他只是冷冷道:
“朕的心意有什么重要的?又有谁会看重?”
“妾看重。”
姜曦握住宣帝的手,她牵起宣帝,和他一起看蔷薇图,看宣帝第一次赏赐姜曦时送来的布料裁制的衣裳,首饰等等。
“这些衣裳都旧了。”
宣帝有些嫌弃的说着,可却不住的看向姜曦,姜曦只是甜甜一笑:
“妾只穿过几次,不旧的,这件五色玉纱裁制的衣裳妾最喜欢了,还要多谢圣上您慧眼如炬呢。”
姜曦握着宣帝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今日,就劳烦圣上替妾身更衣,将咱们的回忆,重新穿在妾身上可好?”
宣帝指尖颤了颤,没有说好,却自觉的拿起那件颜色并不鲜妍的衣裳,一件件为姜曦穿上。
这过程中,宣帝自然有些受不住诱惑,可想起方才姜曦的话,他又按耐下来,甚至透着几分慢条斯理,仿佛是在为自己精心装扮着礼物。
衣裳穿好了,还不等姜曦开口,宣帝便引着姜曦在梳妆台前坐下,他执梳为姜曦绾发。
“卿卿,坐好。”
姜曦轻轻“嗯”了一声,铜镜里她看不到宣帝的脸,也不知他是和心情,所以这会儿她只能扮演一个沉迷于帝王情爱的小女娘。
不得不说,宣帝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过练习数次,这会儿姜曦的头发却已经有模有样。
宣帝执起一根去岁的蝴蝶款式的发簪,轻轻插进乌发之中,之后依次是玉梳、金钗、步摇等等。
等宣帝彻底装饰好后,他眯了眯眼,看着自己用回忆妆点好的女娘,终于不再克制,狠狠将独属于自己的礼物拆开,情到浓时,二人抵死缠绵,宣帝喘着粗气,抵着姜曦的额头:
“朕再多给卿卿一些回忆,可好?”
……
翌日,宣帝让春鸿给姜曦送来了新的布料和首饰,每一件都是当世无二的精品,这厢送礼的队伍刚进了朱华宫的大门,那厢送礼的尾巴还在侍中局出不来呢。
新妃们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纷纷站在宫道旁好奇的看着,潘雅贞也被好姐妹带了出来,只是面上却无悲无喜。
千金于她有何用,不抵一个如意郎。
“贞儿,这就是宠妃娘娘的待遇吗?以后,等我发达了,一定会比她还要好!”
兵部尚书的嫡小姐,新入宫的柯美人如是说着,眼中满是意气风发。
潘雅贞低低的附和了一声,这才有些迷茫的抬起眼,那刘嬷嬷说,郡王殿下是被亲王妃逼迫,这才有了庶子。
如今她被选中入宫,若是能帮一帮郡王殿下,以后……说不得还能与郡王殿下再续前缘。
可是,她又能帮郡王殿下做什么呢?
第109章